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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理谜题] 【原创】来自我小说里的谜题——班服费失窃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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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10-31 00:06:25 山东| 2023-12-6 08:38编辑 | 发自安卓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未经作者同意,禁止转载本篇谜题
这个谜题其实是我写的一本小说,发在本站的小说分类里,有人推荐我发到这里,所以就来试试。


小说类型:日常推理、逻辑流(含诡计)

简介:
李明明前后忙了一个周,16班的登山班服事务终于告终。

可是就在周五早自习收起,就一直存放在上锁柜子内的班服费用,午休过后就被发现消失不见。

好运的是,李明明指出的失窃时间,教室的监控已经恢复运行。

就在众人安然等待结果时,殊不知事件已经走向一个更为复杂的可能……



我的留言:
全文5w字,我将小说分为4部分。

1.谜题部分——2w字铺设谜题。

2.解谜部分——2w字解答。

3.往事——一段故事。

4.尾声——事件的结束。


解谜部分的2w字是纯粹的逻辑推理——男主任贺明抽丝剥茧一点点排除各种可能性的过程。

我为小说没有留下很具体的谜题与谜底,稍微提醒一下就是,

比如:钱去哪了、动机如何、作案手法等,都是值得思考的问题。

但是关于犯人具体是谁,仅靠谜题部分的内容无法精确解答,我在本篇章的原文里也有陈述,所以请着重考虑上述的几个问题。

如果你在自主解谜后,看到“任贺明”留下的解答能产生共鸣,那我不胜感谢!

祝各位看的愉快。



正文




Part1.谜题部分



4月中旬的烟台早上与中午是两个季节,任贺明坐在教室角落,望着街道上一片的冬季校服外套,呼吸之间窗上就凝成一层白雾遮住视线;画面清晰与朦胧循环交替,他依旧凝望着窗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任贺明坐在教室倒数第二排,紧靠窗户的教室对角,他右手边空落落的桌面在一众摞满书堆的双人座位中格外显眼。

共由47人组成的高一16班,他就是那个“光棍”,一个头发碎长、相貌平平、身材匀称的“光棍”。

忽然间他眉头挑起眼睛一亮,视线从窗外转移到一本半翻开的书上,仔细寻找着什么字眼,最后落在“手套”二字上,随后他前前后后的对照着书里的内容,关键页数都留有折角让他查阅起来非常方便,他合上书放到面前的书堆上,大红色的书皮上印着白色的文字——X的悲剧。

而他将目光再次转向窗外,眼前重复着清晰与朦胧,再次沉入思考……

“不会吧,你还不知道凶手是谁?”

坐在任贺明前面一排的男生转身说到,视野里的任贺明虽然表情平静,但他自然放在桌子上的右手食指却缓慢而无序的敲击着桌面,显然,这段思考还没有结果。

任贺明眼睛依旧盯着窗外,只是开口回答:“不知道。”

任贺明不需要看前排的男生就知道他会是什么表情,称得上俊美的面庞当中正挂着一个浮夸的笑容,大概还挺着胸膛眯眼盯着自己洋洋得意,迫不及待想要告诉自己答案——以彰显自己在推理方面的“天赋”。

他是班里的体育委员叫蔡渊,大家有的叫他老蔡,有的叫他渊哥,也有人给他起外号叫张青(菜园子)。

蔡渊待人热情、性格活泼,因为爱好运动留下一身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学习成绩还名列前茅稳居班级前十。

这种人倘若放在古代估计就是文状元里最能打的,武状元里最有学问的,就算文武都胜过他,那也肯定没人家长得帅。

除了有点爱显摆的小毛病,蔡渊几乎完美。

“其实这本书谜题不算很难,只不过线索都藏在一些字眼里,容易让人忽略。”

忽然,他的声音大了几分贝:“不过我还是提醒你,xxx不是凶手哦。”

任贺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右边,副班长李明明正捧着书经过他身旁,走向她位于前排的座位。

任贺明的动作落在蔡渊眼里,顿时让他红了脸:“喂喂喂,看书猜不到凶手,这儿的直觉到是准啊。”

“这是直觉吗?算1+1=2还需要直觉推理吗?”任贺明调笑道。

“淦!”蔡渊被戳到痛点,翻了白眼转了回去。

蔡渊这样的人放在学校里完全就是少女杀手级别的存在,刚开学一个月不到就开始收到邻班女生的情书,不过他感情观很正,不钓鱼也不滥交,所有的场面都是正面回绝,绝不拖拖拉拉给对方留下任何念想。

至少在班里的男生群体之间,多数人都觉得他是个真汉子。当然不排除有人是因少了个可以碾压自己的竞争对象而感到庆幸。

不过戏剧性的就是,我们人见人爱收货少女心无数的蔡渊同学在高一上学期末,喜欢上了副班长李明明——开学以来从未对他没表现出半份好感,一个家境优越长相姣好的女生。

李明明绝不是那种冰山美人,大家对她的社交好大概只比交际花班长和好男生模范蔡渊稍逊一筹。

她性格虽不像班长那样活泼可爱,但绝对称得上是温婉得体落落大方,当然人无完人,李明明的缺点就是骨子里的轴和倔强,听说初中时代没少与同学起摩擦。

不过目前为止她在高一16班里还未与谁起过争执,这些小道消息也只是任贺明在某个无聊的一天在某个无聊的角落听某些无聊的人说的。

值得一提的,她那好似贴在脸上的距离感自开学至今都只针对蔡渊在内的两三个人,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让蔡渊很为难。

蔡渊喜欢班副的事现在是16班的半公开的秘密,说半公开是因为班里和蔡渊熟络的人基本都知道他喜欢班副,说秘密是因为蔡渊曾和所有察觉到这场暗恋的人说过不许他们为此到李明明本人那里嚼舌头、探口风等等,他不想因为这八字没一撇的事给李明明造成困扰。

而班副自己也完全跟没事儿人一样,不论这个确凿的传闻能否称得上家喻户晓,她依旧一如既往的、日复一日的对蔡渊平常相待——不加一点冷脸也不多半分热络,让人不禁困惑她本人是不是真的被蒙在鼓里。

就这样,一个不敢轻举妄动,另一个如往常般爱搭不理,外人看着都觉得别扭。

刚到座位的李明明放好书包,从中取出一个常见的牛皮纸信封,她打开一个记录着班级人名的笔记本,便和同桌蒋涵闲聊起来,闲聊的主题无非是将要在下周五组织的登山活动。

学校上周开会决定在4月的最后一个周五,组织高一级部爬山。这种活动就像春晚一定会摆在饭桌上的饺子一样,毫无新鲜感,入校前基本上就已经被学长学姐剧透个七七八八,毕竟从03年建校至今一年不落,就连爬的山头都没变过。

不过今年新意还是有的,不知是哪个学生起的头,为了即保留集体精神面貌的统一,又明确班级与班级之间的差别,各班都要有一套属于自己班级的“班服”。

以往爬山途中出现过,班级之间学生总“串门”,到最后班主带着的“自己班”一大半都是别的班成员,自己的学生不知道在哪个班当座上宾。

这样来看,这条建议也算有那么点建设性。当然,这个建议能够通过最主要是因为班服不用学校掏钱。

任贺明所在的16班服装采购进行的比较顺利,因为李明明的舅舅正好是某个国产运动品牌的地区代理,这件事自然而然就落到她头上。

比起别的班选择网购,动辄质量问题产品与图片不符、型号不准上身效果不佳、更换不便等问题。线下采购缺少的那点定制的自由性与新鲜感也就不算什么问题了。

从上周五开会下通知到现在,李明明一个周都没闲着。

她周末去了舅舅旗下店里对各种款式的服装拍照并做了价格记录,最后还是做了一个ppt。

周一班会时,李明明征求大家意见,对各款式进行第一心愿与第二心愿的投票,通过计分的方式确定了款式。

周二在店里拿了三件衣服,型号分别是M、XL、3XL——这样隔号各选取了一件带到班里试穿,并统计了型号,试穿结束的衣服被分配给了班干部并进行了一定的额外优惠,她自己就留下那件L码的。

经过周三一天的调货,周四早上班服终于和大家见面了,所有人都很满意,因为之前的试穿,所有人都型号都正好合适。

今天周五,要收班服费用,这次的工作也终于要画上一个句号了。因为她的关系,这次的采购基本没有什么利润可言,每件55元,比网上同款中最便宜的都要便宜了30不止。李明明前前后后忙里忙外的,连个辛苦钱都没有。

班里众人皆知李明明此次的付出,心里暗自感动,但要说心生同情那肯定是不存在的,毕竟一双鞋子能顶自己4个月生活费的人,哪里需要自己同情?

“总算结束啦!”李明明仿佛解放了一般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神采奕奕像是窗外正放晴的碧蓝天空,此刻她富有生命力的笑容挂在脸上,和蒋涵谈笑时,身体前倾,偶有打闹。

……

任贺明因为蔡渊的搅和,把思绪暂时从书中的谜题中抽离出来,他看着前面蔡渊的背影,又看了看正聊的火热的李明明与蒋涵,他觉得比起李明明,蔡渊和身为班长的蒋涵更加般配。

可能因为李明明家境过于殷实?或是性格过于倔强?总之他认为两人不合适,不是推理,就是一种没来由的感觉。
或许这就是第六感。

不过蔡渊摆明了要一条路走到黑,自己也没啥有营养的建议,只能迷信一些,祝他成功。

就让老天爷给蔡渊一个接近李明明的机会吧,比如来一次李明明深陷困境的英雄救美。他心想着,结果却因为这个想法过于无聊,自己没忍住咧嘴笑了起来。

没过一会,教室里人都到齐,班服费用收了七七八八,李明明清点一番将个别有缺漏的记录在册,最后把钱放进信封,塞进了教室后墙位置自己的储物柜里。

李明明走向小柜经过任贺明身边时,蔡渊又很巧合的转过身来的动作,刚好引得她的留意。她瞟了一眼处在班级口风评价完全相反的两人,蔡渊察觉到礼貌地点头回应,而任贺明仍旧望着窗外神游天外。

蔡渊此次转过来是有个小道消息想和任贺明分享。他拍了拍眼前正出神的好友,再次让他收回思绪。

“听说咱班要来一个转校生,好像是一中那边过来的。”蔡渊八卦道。

“从一中转来二中?”

任贺明皱了皱眉,因为无论是升学率还是教室质量,一中都要优于二中。

“嗯,虽然转校的缘由尚未可知,但这件事本身基本上是敲定了,百分百可靠哦~”蔡渊露出瘆人的笑容,很明显,他还知道一些内幕并没有说。

任贺明从来都不是个乐意顺着人小心思的主,他身体一仰表现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噢,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咋的?做啥事都要有个目的和理由吗?”

任贺明动作不变只是白了他一眼,他才不相信蔡渊是这种没来由乱发癫的主,说着就要把头转向窗外。

蔡渊赶紧用手按住他的头,阻止着说道:“笨蛋,我这不是告诉你,你马上就要有同桌了嘛!否则转校生什么的关我屁事。”

“那我真得谢谢你噢。”

“哎呀,朋友嘛!应该的应该的!”

“可是有没有同桌都一样啊,有了还指不定多让人心烦呢。”

“哦?那如果是个女生呢?”

“更心烦。”

“……”蔡渊触电似的松开手,身子后倾装模作样的用手捂住嘴:“你不会是断背山吧。”

此时李明明刚好放完钱,正经过两人身边。两人都察觉到李明明的步伐明显一顿,并且她后续的步子都加快了几分。

当事人任贺明到是满不在乎,一努嘴便又把头又转向窗外,反倒是满嘴跑火车的蔡渊像是被误解了似的,满脸懊悔。

“喂,她听到了。”蔡渊又按住任贺明的头。

“我知道。”任贺明掰开他的手。

“她听到我说你是那个。”

“听到又怎么样?”

“可我整天和你混在一块,她会不会也以为我是那个啊?”

任贺明投来一个鄙夷的眼神,便不再搭理他。

蔡渊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没过多久又来搭话。

“老任,抓住机会,新转校生是个女生,还很漂亮。”

“哦,要不您来?”

“行了你,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懂吗?”

“你懂什么?懂我是断背山?”任贺明调侃。

“你是不是断背山我不敢说,但要是说你是咱学校最大的闷罐子,你信不信咱班能全票支持。”

“这么说我是闷罐子的普及率快赶上你喜欢李明明这件事了?”

“你!”

“那我可得问问李明明她知不知道你喜欢她啊,我这小事的普及程度总不能压你一头,那不是抢了你这个校草的风头嘛。”任贺明作势就要起身。

“行!老任,你厉害!”蔡渊双手合十举过头顶。

而教室的另一方,李明明也和蒋涵聊着相同的话题。

“明明,咱班过段时间要来一个转校生,听说原来是一中的。”

“是吗?那到是挺稀奇的,这些年只有咱这往一中转学,一中往咱这转学还是头一次见。”

“是吧,一中作业少、老师强、不私办补课,而且因为是新建的校区环境也好。我想去还去不了呢,这样还往咱二中转学,肯定有猫腻呢。”

“怎么,你有消息?”

“嘿嘿嘿,有肯定是有啦,但是不多。”蒋涵朝着李明明狡黠的笑起来,她可爱的面庞做出这个表情很有喜感,让人想捏一捏她的脸蛋。

“还跟我打哑迷是吧,那新买的杂志我可就不借你啦。”李明明昂起头威胁道,底气十足。

“哎呀行吧,告诉你吧,你可千万别和别人说。”说着她还看了看周围,生怕有人听到一点。

“可以肯定的是,新转校生是个女的,还好漂亮。”

“就这些?”

“哎呀你别心急啊,我怎么可能只知道这些呐。”蒋涵突然笑起来,搞得李明明一头雾水。

“我托了我一中的朋友打听过,这个转校生在一中人缘还不错,最近她们班也没出什么奇怪事,反正突然就要转来咱二中。这其中的理由,是不是很有猫腻啊~”蒋涵大大的眼睛在眼眶里滴溜乱转,古灵精怪地看向她的后排,李明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了正在“拜佛”的蔡渊和少见的正露出温煦笑容的任贺明。

“我感觉啊,人家肯定不是因为不喜欢一中才转来的,大概是太喜欢咱二中喽。”蒋涵收回视线又看到李明明正看着自己刚才所看的方向,眯着月牙眼嘿嘿笑起来,憨憨的笑容却意味深长。

“怎么样,明明,有压力吗?”

“我有什么压力……你呀你呀,你的小脑瓜八卦的时候一个能顶俩。”李明明被气笑了,用手指戳蒋涵的脸颊。

“哦对了明明,她之前好像和咱是一个中学的。”蒋涵拨开李明明的手转而握在手心。

“噢?你知道叫什么名字吗?”

“不知道。”

“关键的你就不知道。”

蒋涵吐了吐舌头:“美女,一个为了咱二中而来的美女。这难道不是很关键的信息吗?咱二中帅哥本来就少唉,咱班就……”

“打住,打住。”李明明赶紧打断她的恋爱脑式发言:“要不你转去一中得了。”

“这不是不舍得你嘛。”蒋涵撒娇依偎到李明明肩膀上。

“少来,像小孩子一样……”李明明推开像一摊软胶趴在自己身上的蒋涵,可刚推开她就又粘了上来。

“哎呀别闹了……”

“就不!”

刚在任贺明那里吃完瘪的蔡渊,转回身便看到蒋涵和李明明的嬉闹。真好啊——他感叹着友谊的甜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咳咳——”他身后突然传来刻意的咳嗽声,那源头正是任贺明,很明显,他猜到自己正在看李明明。

一时间,友谊的甜美全部飞到九霄云外,蔡渊脑海里又浮现出任贺明面瘫似的大脸,他咬牙切齿握紧双拳,体会着友谊为自己带来的苦涩。

还真他妈苦。

周五的一天就像上了发条,一些日常化的安排过起来也觉得时间飞快;更何况还有大课间连着第三节体育课这种格外休闲的点缀。

做完眼保健操,一群人蜂拥至并不宽敞的楼道走廊,站成男女两排。

学校校风严肃,跑操前,各班级教学楼到操场的这段路都需要排列整齐小跑前行。

学校以南北大门所在直线分隔,西边是高一级部与高二级部的教学楼,东边则是高三级部与操场。

这样的布局安排大概是赞叹16岁的高一年轻人体力好,每次跑操前都要热身跑个3、5分钟;亦或是体谅高三老头子的课业多,每次跑操前还得再学个3、5分钟。

任贺明个头还不错,在其班级队列的偏后位置,出了教学楼,体委下达口令“跑步走”,队伍中便有人脱离队列——这些人或有医生开具的证明,或是来了每月都要见上几面的“亲戚”,总之就是不能跑操,也得走到操场上去。

今天16班不能跑操的的人很少,只有赵傅学和蒋涵两人。不过等到达操场,队伍由两排变为4排时,他才发现张晓晗也不在队中了,而她赶来已经是最后一圈。

“我的快递……”

跑操刚结束,张晓晗就跑到正站在主席台所带来的阴影下的蒋涵面前。

任贺明也走了过来,这里阴影很大,足够两个班乘凉。

“放在观众席上了,上面的那个是你的。”蒋涵答道。

任贺明无意瞟了一眼两手空空的蒋涵,收回眼神时心里冒出一个疑问——为什么张晓晗来的这么晚,还要问蒋涵要自己的快递?

不过这个问题很快就被丢到烈日下炙烤,因为他看到体育老师已经走到众人面前——体育课大概要提前开始。

他下意识转身,顺着跑道朝南走,目的地是操场入口处的厕所。

由于体育课在上午第三节课,和大课间挨着;跑完操不回教室,已经成了所有人的共识——其实主要是高一级部的教学楼离操场实在太远,跑得快的一来一回都得接近10分钟。而想到离操场最近的高三级部几乎没有体育课,简直暴殄天物。

“想上厕所的赶紧上厕所,5分钟后操场集合!”老师喊到。

一声令下,原本安静的人群就开始叽叽喳喳,去厕所的人反而没几个。

老师并没有多言语,只是等待时间到时,吩咐着体委下达集合口令。

如此,跑操刚结束5分钟,全班人便在跑道上站好,走进了充满了太阳关怀的操场。

好在做完了热身运动,老师并没有安排任何的训练项目,而是组织大家玩起游戏来。

蒋涵和赵傅学向老师请示后退场。

任贺明举起手,脸不红心不跳得撒谎道:“老师我低血糖,有点头晕。”

“去那边歇会。”老师指着背阴的观众席,头也不回。

恰好游戏需要人数为双数,一个简单的抓人游戏,班上众人玩的不亦乐乎。

任贺明看着操场上跑来跑去的人影,连太阳都晒不到的他不禁摸了一把额头,低头看眼没有一点汗水的手心,松了口气。

课中老师又带着换了几个游戏玩,时间过得飞快,大多数人都意犹未尽。

当然,任贺明除外。他坐在观众席,看着底下包括老师在内的47人,剧烈运动了1节课,这期间居然连个上厕所的都没有。这让他疲累,光是看着就感到疲累。

下课铃响众人零零散散回到教学楼,男生们走在前面,他们都处在一种活动过后的兴奋状态,蔡渊就在其中。

他走在男生与女生的分界之间,和周围的人有说有笑,小麦色皮肤下的肌肉线条分明,那流淌的汗水仿佛为其上了一层健美油彩——尽显身材。他身后不远处便是李明明和蒋涵等人,此时也是谈笑风生。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任贺明,虽然他这节课唯一称得上运动的活动就是跟老师做了一遍课前热身操,但看他他六神无主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经历了什么折磨。

此时他正缩在队伍最后一截,步伐缓慢,好在有个头优势——步子迈得大,这让他走在一众女生当中不至于掉队。

其他人各自抱团,他则形单影只走的漫不经心,大概是因为无聊,他水平的视线不自觉向上浮动飘向天空。正因如此,走进教学楼的那一刹那,他发现了不对劲。

这学期开学至今,一直暗淡的监控摄像头内里,现在正亮着红灯。一直回到教室,他细心留意了一路,原本这整栋楼都瘫痪的——教室、走廊、楼梯口的监控全部恢复了,班里的其他同学,大多没有注意到这个现象。

回到座位他拍了拍蔡渊的后背,指了指摄像头,蔡渊却表现出一副早就了然的表情,甩了甩手明显不把它当回事。

他有些莫名的不安,可想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只是冥冥之中,他预感好像要有什么大事发生……

午休过后,同宿舍的任贺明与蔡渊扯了一路闲天,当两人慢悠悠地来到教室时,里面的场景却让人发愣。

两人看到李明明蹲在地上俯着身子以一种很别扭吃力的姿态趴在柜子前,翻找着什么。

蹲在她身边的蒋涵也正翻看着正堆放在地上、刚从李明明柜子中拿出来的一摞差不多25cm厚的杂志。

“没有,什么都没有啊。”蒋涵手里抓着整齐的3本杂志,用量子阅读的手法翻查着书页之间是否夹有遗漏的东西,“明明,你是不是记错了啊,那么厚的一摞钱怎么可能掉进书页里啊。”

“不可能啊!我第四节课下课看到钱还在的,现在怎么只剩一个信封了!”李明明语气焦急让身处2米开外的任贺明都感同身受,嘴上说着,她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她竖着拿出一摞文化课课本,也像蒋涵那样翻找起来。

“要不别找了,先查查监控吧。”蒋涵停下手里的动作劝说着。

李明明听到蒋涵的话,明显愣了一下,手里的毛燥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蔡渊此时跑上前来到李明明身边,蹲下身子询问:“发生什么事了?”他目光扫过有些杂乱的地面,注意到了躺在书堆正中央的干瘪的信封。

任贺明慢一拍走到蔡渊身后,俯视着以李明明储物柜为中心蹲坐着的3人和稍显杂乱的地面。

他看到一个存在轻微折痕的扁平牛皮纸信封躺在柜子正下方地面上,信封的南面是一摞不到15cm厚的教科书,李明明正在挨本翻页翻查。

信封北面则是一摞不到15cm厚大概有30多本的小说杂志摆在蒋涵正前方,杂志比课本尺寸大一圈但很薄,蒋涵每次大约翻查3本,此刻她左腿边地面上已经摆放着5、6cm左右厚的已经査完的杂志,大概不到20本。

早自习刚收的买班服的钱被偷了——任贺明与蔡渊几乎同时意识到,两人默契十足的朝教室西南角的监控看去,此刻漆黑摄像头里正透出显眼的红色微光,让他俩松了一口气。

此时教室里落座不到10个人,任贺明身后的教室后门正不断有人涌入,越来越多人察觉到后墙储物柜这里的异样;关心、疑惑的话语一阵一阵地传来。

“班副咋了啊?”

“班副在后面哭了吗?”

“怎么了啊班副,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

“嘘!好像是今早收的班服费丢了。”

“啊?!有小偷吗,这可难办了?”

“难办什么啊,今天上午监控就好了,还跑得了一个小偷?”

“哎,什么时候的事!还真是监控修好了!”

“我都没注意。”

“晓晗你观察得太仔细了吧。”

……

任贺明下意识朝议论的源头看去,张晓晗、刘奕彤、杨雪等3、5个人也看着李明明这边正嘀咕个不停,其中张晓晗脸上还挂着得意洋洋的表情,显然刚才那句指出监控恢复的话就出自她口。

她们似是察觉到了任贺明的视线曾在这边短暂停留,任贺明刚转回头就感到身后声音小了许多,隐约间他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至于说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但应该不会是什么好话。

看来自己扫了人家的雅兴啊——任贺明暗自苦笑,他没兴趣在意这些少女八卦,回过头注意力又放在面前的“第一现场”。

“没事儿,肯定能找回来的。”蔡渊安慰李明明说着。

“对呀对呀,既然没记错那就肯定是被人偷了,查监控肯定比在这干着急有用。”蒋涵把杂志往堆上一放就站了起来,说话的语气也比起之前轻松不少。

“监控坏了好久了啊,今天怎么突然好了?”李明明也站起来,不似之前那样心急如焚,但话语间的担忧依旧存在。她犹豫了一小会,才蹲下捧起书放回柜子里。

“你运气好,我记得上完第三节体育课回来,就看到监控灯亮了。”蔡渊讲。

“我没蔡渊观察得那么仔细,反正第4节课的时候我就看到它好了。”蒋涵回复说,说着她也帮忙把杂志堆放整齐,放回柜子时还补充说:“我检查27本了,也就是说从63——37都检查过了。”

任贺明这才注意到李明明的那摞杂志竟然是按编号期数摆放的,心底暗叹一声——真细致。因为他想起来他自己那杂乱的储物柜内景。

他呆了会儿也没有什么新发现,就不打算继续杵在那里碍事了;他去自己柜里取了马上要用的生物课本,便回到座位。

随着教室里人越来越多,围绕着班服费失窃的讨论声也越来越大。

蔡渊回来时朝任贺明丢来一张苦瓜脸,整个人的筋骨仿佛刚从身体里抽离剥蜕,他“咣当”一声侧身颓坐在凳子上,腰背都佝偻了几分。

“她说谢谢我提醒。”蔡渊眼睛盯着此时已经空荡荡的教室后门,说话都有气无力。

“嗯。”任贺明拍了拍他正搭在自己桌子上的右胳膊表示安慰。

“她就跟我说了一句话!”

“嗯,节哀。”

“节哀什么啊!你不觉得今天的事很不寻常吗?”

“哦。”

“《x的悲剧》的凶手是……”

“好吧……哪里不寻常?”任贺明感觉无奈,自己像是在哄小孩。

“我感觉这个丢钱的事情本身,很奇怪。”

“奇怪吗?”任贺明反问道:“……就是感觉有点巧合——停用了这么久的监控今天好了。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学期开始,咱所有班级和走廊的监控就都停了,咱这栋楼就剩下照着一楼东门出口的那个室外的监控能用。”

“对吧!而且今天早自习收的班服钱,下午就被偷了。”蔡渊有点激动“你没发现吗,这些都是偷窃的负面因素,监控的存在要求行为更加隐蔽必要时得动用特殊手段,而且时间也不站在这一边,因为只有一上午做准备。”

“你会不会太敏感了啊。”任贺明依旧懒洋洋的,仿佛身上残留着起床气。他打了个哈切,眼角挤出几滴掺杂着困意的眼泪,又继续说道:

“按照李明明说的,第四节下课时还看到钱还在,那么,钱就一定是在工作的监控下消失的。”任贺明说道:“难道小偷没注意到监控吗,做这么恶劣的事连监控都不注意不到,那未免也太神经大条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只能说咱学校出了个笨比了。”

任贺明笑了笑,不置可否。

这就好比一个笨蛋小偷当着警察的面去掏人口袋——这种事要多无聊有多无聊。

此时有小偷的事已经在班里传开了,不过大多数人就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不以为然。

爱八卦的反到是在刨根问底、自以为福尔摩斯附体。他们在人云亦云的议论中东拼西凑出一个喜闻乐见的“真相”,有的甚至确定了嫌疑人的人选,却连监控恢复了都不知道。

任贺明看起来依旧有些无聊,他翻弄着手里的生物课本,用手擎着脑袋,看着正敞开着的教室后门。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古井无波的情绪出现了细微起伏,心底慢慢滋生了疑惑,上午那种山雨欲来的预感就像约好了一样再次浮现。

当看到归来的李、蒋二人时,他心中的疑惑与预感同时得到了验证。

二人卡着上课铃跑进教室,动作匆忙眉宇紧蹙,那表情中不见半点喜色,李明明显然比查监控前更加忧虑了。

任贺明拍打蔡渊的后背,后者的神态仿佛被李明明人传染一般;显然,他也注意到了这事情进展的不顺利。

“担心就问问,说不定能帮上忙。”任贺明讲。

“下课再说,这事情现在没头没尾,她正焦虑着呢。”蔡渊头也没回的讲到。

此时台上的生物老师轻敲讲台:“上课。”

本该喊“起立”的班长蒋涵今天慢了一拍,

“起立!”

“老师好。”

“请坐。”

这是一堂注定心不在焉的生物课,谜题或迷雾此刻正围绕着班中的一部分人,它们盘旋酝酿着期待着一次爆发……

下课铃声响起的同时,班主任出现在教室门口,把本想拖堂的生物老师吓了一跳。

他看到班主任那张阴沉的脸,这句“有事吗”还没出口就憋了回去,他放回粉笔低头喊了声“下课”就匆匆收拾好教材离开教室。

“李明明你出来一下。”

班主任颇具威严的话语响起,坐在靠近过道位置的李明明起身,她很不自然的转身朝蔡渊的方向看了一眼,才低头离去。围绕着李明明离去背影的,是全班同学的窃窃私语。

察觉到异常的不止任贺明、蔡渊两人,班长与班副上课前的种种行为在同学之间诱发种种联想议论,李明明出门不久,这种窃窃私语就变成了人声的鼎沸讨论。

蔡渊被李明明那破天荒的眼神传递打得头脑发懵,只是一愣神的小功夫,任贺明已经第一时间来到蒋涵身边。

“什么情况?监控查不到凶手吗?”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准确来讲……”她眼神飘到任贺明身后,蔡渊也来到跟前,蒋涵又继续说道:“准确的说,我们查的那段午休时间的监控里,不存在小偷。”

蒋涵表情很复杂,她好像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讲述这一切。

“不过明明说过,对你……”蒋涵看向任贺明,“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任贺明愣住了:“对我?”

“准确说是对你“们”。”

“现在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吗?”蔡渊神态焦急。

“你确定你们查的监控没有问题吗?”任贺明问道:“比如说有没有被裁切的痕迹。”

蔡渊本就心急如焚,现在被任贺明提的这个“白痴”问题搞得火上浇油,一共丢了3000块,小偷还至于搞这么精密的一套?

“……”蒋涵也被这个问题问懵了,她看任贺明的眼神也变得古怪。

“听我说,蒋涵。”蔡渊接过话头:“你们去查监控的时候,看到今天监控录像的开始时间是几点了吗?”

“这个我有印象,是10点30分整。”

“你刚才说,你们查了午休的监控,没有小偷。那有没有什么路过的人,可能监控里看他没做什么,但午休后ta折返回过教室,曾在李明明柜前经过。”

“这个……”蒋涵一边回想一遍组织语言,过了片刻才开口回答:“我和明明离开教室的时候,当时教室里还剩下1个人了——王瀚。你们也知道他是个学呆子,每天中午下了课都要自习15分钟后再去食堂。不过我们查监控看到,我们走后,他并没有经过明明的柜子。然后午休这段时间没人回过教室。”

蔡渊不知何时找来了一个笔记本,听着蒋涵的讲述,那悬停在本上抓着笔的右手并没有动作。

蔡渊又问道:“那午休后第一个到的人是谁?ta有过什么可疑举动吗?”

“最后离开的和第一个来的人都是王瀚,他全程没有靠近过明明的柜子。”

“午休后回来的人里……”

蒋涵猜到蔡渊要问什么,打断道: “这个我记不太清了,你知道下午第一节是生物课,很多人都要到柜子里拿课本什么的,所以很多人都会在各自的柜子前停留。

而且查监控的时间有限,越查越急,我就记得张晓晗,她的柜子紧挨着明明的,就在明明的左边,她在我们之前到教室,来了之后在自己柜子前停留过一段时间——大概不到两分钟。

还有就是杨雪,她来到教室后在明明柜子前蹲下了一会,时间就更短了,可能连30秒也没有,监控里看她是在系鞋带。因为监控角度和人站位的影响,我看不到她俩是否有触碰李明明的柜子,但可以肯定的是,李明明的柜子门没有被开过。

至于其他人应该都是路过,就算有逗留的,时间肯定不超过10s。”

蔡渊摸着下巴面露难色,随后在本子上写下了张晓晗和杨雪的名字。

“监控里存不存在被其他物品遮挡的时间,比如虽然没有人直接站在李明明的柜子前,但是那部分空间的监控被遮挡了,这种情况。”

“没有,监控全程都是正常的,没有人用气球遮挡过。”蒋涵借用电影情节调侃着说:“在明明柜子前逗留过的人里,只有她俩。”

“我再确定一下,你看清了张晓晗和杨雪没有开过李明明的柜子?”

“我当然确定!要是开过,早就知道是谁偷的了!”

蔡渊不好意思地笑了,他也问了个很没溜的问题。

看着笔记上的两个人名,蔡渊脑海里冒出一个又一个疑问,这些疑问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没有非常紧密的逻辑关联,只能统一称为“疑点”罢了。

他很疑惑,x行窃为什么只取走了信封里的钱,而不是连同信封一起取走。而最让他想不通的是,x是怎样在不开柜门的前提下取走信封里的钱的。这是理论上可行的事吗?钱是今天早上收的,到x实施偷窃只有不到5个小时的时间,即使真的存在自己想不到但是现实可行的方法,5个小时真的够让这样一个天马行空的计划成型并付诸实践吗?

难道……这场偷窃行动是早就被计划好的?可如果是计划好的,x是怎么未卜先知李明明收到费用后就一定会放进柜子里呢?

……

“当时柜子里的信封是怎么摆放的?里面还有钱吗?”任贺明沉默许久才开口提问,问完没多久又补充:“柜子里的陈设午休前后有什么区别?”

任贺明的提问,打断了他的思绪,蔡渊心里竖起大拇指,因为比较柜内前后陈设的不同可以适当推导x的行为。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午休前我站在李明明的右后边,我当时也在往自己柜内放东西,因为我的柜子是明明(柜子)上面的那个,我站着就可以完成动作不需要蹲下。在我的视角里看不到什么,顶多能自上而下跨过她的肩膀看到她柜子里的一摞书——就是她的杂志……哦对了,还能看到她有一个粉红色的转笔刀——就摆在靠近柜门的位置,没有任何异样。

而午休后我是听到明明的声音才发现不对劲的,等我看向明明的时候她手里已经抓着信封了。至于当时信封里有没有钱,我也没看清,应该是空的吧因为信封是扁平的,就算里面有钱也只会有零星的几张而已。后来明明她就把柜子里的书都搬出来了,叫我帮她一起找,再后面的事你们就都知道了……”

一个没有营养的回答,蔡渊心中想着,手上提笔将信封两字写进笔记。看着笔记上杂乱的文字,他最终把视线转向,靠近教室前门的墙边,那里聚集着5、6个人,正声色并茂得谈论着什么,张晓晗和杨雪正在其中。

任贺明听完蒋涵的回答,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得到了一个理所应当的答案似的。

其实他心中的疑问完全不比蔡渊少,只不过在刚才的一番问答之中,更多地去扮演听众让任贺明冷静了不少。一些还不能称之为思路的待产的想法,虽然很模糊,但其脑海中已经划分好疑点与线索的分类区间。

任贺明正在脑海里将这两者互相推演,在疑点中寻找线索,在线索中排查疑点。

即使不了解蔡渊的进展如何,但期间无意间瞥见蔡渊凝重的面庞,看来他也没有什么思绪,关心则乱讲得就是这种情况吧——他想。

任贺明向蒋涵点头示意表示感谢,留下蔡渊留在原地,自己则来到教室后墙的柜子前。

教室里一共60个柜子统一紧贴教室后墙摆放,分成了6排10列,从北向南数第5排第5列的柜子就是李明明的。

他先是微微弯下膝盖站在李明明的柜子前,这样模拟蒋涵的视角看向柜子,在这样的视角里假设的话,蒋涵的确只能看到紧靠着柜子门的部分空间。

任贺明蹲下身子,李明明的柜门上沿的水平高度只能到他胸口,他估算并拿手比量着,柜子外框的长度大约40厘米,高则只有30厘米左右。

柜子的门整体比柜子本身小一圈类似是嵌在里面的,所以其长、高大概都少个二、三厘米。

柜门的左上方统一有3条类似屋檐一样外突的横条开口,应该用来通风的,每条等长差不多5公分的样子——百元纸币(窄边7——8公分)不折叠的情况下根本无法通过。

任贺明只蹲下看了一小会,身后气氛热烈的人群突然像被浇了一盆冷水,哑火般的安静下来。任贺明注意到这种异样,回头就看见李明明刚回到座位——身后还跟着脸色阴沉依旧的班主任。

教室里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气息,任贺明麻利地回到座位,其他的同学也都察觉到不对劲,不等老师喊出命令便自觉坐好等待。

可等教室里安静后,讲台上的班主任却沉默不语,她只是连头都不转的,缓缓平移着淡紫色镜框下那两颗漆黑瘆人的眼珠,像是把尖刀,将所有在坐的学生都杀了个遍。

这种异样的宁静刺激着任贺明的感官,时间此刻仿佛被拉长,他好像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头发都像是在颤抖;感受着额头上汗水的流动,他希望这件事已经在班主任这儿得出了结果,否则往后到底会牵动多少人,造成多大的影响……

窗外兀自刮起一阵凉风,稳定垂靠在窗前的青灰色窗帘顷刻间躁动起来。

任贺明关上窗,班主任的声音也就此传来。

“我到现在都不愿意相信,这种事竟然会发生在我们班。”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李明明今天早自习收的班服费用,在今天午休结束前,被人偷走了。”

“我现在已经足够确认这个犯错的x同学是谁,但是,我希望给这位同学一个机会,我相信ta也只是一时行差踏错。”

任贺明的脑袋里翻江倒海,此时蔡渊也回过头来与看了他一眼,两人仿佛照镜子般同样是一脸震惊。

“我刚才已经和后两节课的老师换课,我们会有110分钟来陪这位x同学改过自新。”老师顿了顿,继续说道:“接下来我会关闭教室里的监控,你们每个人都将会有15分钟的自由时间去解手或是解决各自的问题,15分钟后大家要背好自己的包,全部回到各自宿舍对应楼层的楼道内排好队;每个宿舍每次一人进入宿舍。”

“回到宿舍的人至少要在宿舍里待够1分钟才能出来,进人期间各宿舍门口不得有人靠近。
我强调一下,我不论你是否清白,你都要给我回到宿舍里待上至少1分钟,这点女生宿舍我来负责监督,男生宿舍那边由杨老师来负责。我希望这位x同学能明白,我这样做的用意。”

“等所有人所有人都完成任务,我们会在教室走廊东头的楼梯口集合。重复我们宿舍楼里的那一套流程,每人带包进教室待够1分钟以上再回来。

在此期间,监控一直都会是关闭状态。你可以选择把钱放进她桌洞,或是塞回她的包里,总之我希望能得到你实际行动的回应!x同学!”

“你也可以放心,我既然劳心费力大费周章地给你这个机会,自然也会帮你保密到底。等事情结束,私底下我也乐意去倾听你的难言之隐,因为你是我的学生。”

“当然,如果你贼心不死,利用我提供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去把罪行也就是钱嫁祸给其他人——损人不利己。我在这里向你承诺,不论学校施压(与否),就算丢了这个饭碗我也一定会把你风风光光地送进公安局!让你名垂校史!”

“大家听明白了没有!”

教室里鸦雀无声,整个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班主任变脸似的突然脸上挂满了笑容:“好啦,大家忙起来吧,该上厕所上厕所,该休息休息,15分钟后教室集合。”

那笑容如往日般温柔,说话语气也平静如常,这让任贺明一阵恍惚不寒而栗。

这手段真是狠辣——任贺明感叹着。

教室又变得喧闹,看的开的人正为被免除的两节课而喜悦,就像是假期提前来到一样。

爱讨论八卦的此刻正蜂拥着李明明,嘘寒问暖中不乏一些尖锐问题,原本就有些疲累的她此刻也不见得放松了多少。

到是蒋涵脸上愉悦飞扬,精气神都提了一档次,要不是脸上若隐若现的苦笑,她看起来就像是事情已经被解决了的反应一样。

任贺明收回目光,却发现蔡渊正扭转着身体盯着他。

“你觉得x会是谁?”他问道。

任贺明耸了耸肩:“不知道啊。”说着便伸了个懒腰,打起哈切,仿佛午睡的起床气迟到一般,整个人慵懒起来。

既然班主任已经把事情解决,他也就不打算再浪费精力了。

“张晓晗不在教室里,杨雪现在正混在李明明周围的人群中……”

“噢~你观察的真仔细。”任贺明又打起哈切,嘴上应付着,伸手去拿摆在书堆最上面的《x的悲剧》。

任贺明刚要抽走小说,一双手同时按住了这本红皮小说。

“你真的相信班主任知道凶手是谁吗?”蔡渊按住小说追问。

“无所谓啊,不论她是否知道,这件事已经有老师介入了,咱们当学生的还有参与的必要吗?”

“你之前可是很上心啊。”

“有吗?之前是有点好奇,但主要也是为了让你能接近李明明。”

任贺明趁着蔡渊脸红的空挡从他手下夺过书来:“而且,就现在来看,这次很多的细节都很零碎,而且大多自相矛盾。”

“怎么讲?”

“有一点就是之前提到的——作案的时机。x作案时间紧凑(对应天时)、教室里监控恰好修好了(对应地利),天时地利人和前两项完全pass。x选择这个时机来偷窃可真是逆风而行啊。还记得之前你说我向蒋涵提的问题很白痴——因为只为了3k块钱怎么可能用到篡改监控那么复杂的手段。”

“那我问你,只给你一上午的准备时间,要你在监控下把上锁柜子里的钱偷出来,你能想出比篡改监控更直接简单的方法吗?

就算你有方法,我敢保证其复杂程度一定不亚于直接改监控。这样的话,你自己提的问题就需要你自己来回答了。只为了3k块钱,用得着那么复杂吗?”

“这……”蔡渊哑火了。

“而且考虑到盗取过程中,那零零散散的百元与50元的纸张是否便携的问题,连装钱的信封一起偷走更合理才对吧。在不打开柜子的情况下只盗取信封中的钱,而且大概还做到了信封中一张不剩,这样做的难度不是更大吗?”

蔡渊焦躁地挠着头,原本心底疑问就多的他现在仿佛被问题堵住了前路。他垂头丧气看向地面,手上动作不停,仿佛继续如此便能求出答案。

“那你觉得这个人偷走这三千元的目的是什么,又采用了什么手段?这些你有答案了吗。”

任贺明此刻的身体完全舒展开,后仰倚着窗台手里自顾自地翻起书,一心二用地一边为书中谜题思考,一边陈述自己关于这次现实生活中案子的后续的看法。

“没有,说实话,我刚才向你表述的所有矛盾的地方,也都是困扰着我的问题,我自己暂时没有明确的答案。”

“那……”

蔡渊刚想说话就被任贺明打断。

“但是,不论这个x是谁,班主任刚才在讲台上所做的提议都是ta接下来行动最优解。

不论老班她是否真的知道x的身份,但至少,她已经表现出了会追究到底的姿态与气势。如果我是x,与其为了3000元把事情闹大到自己不可控的场面,不如借坡下驴,借此机会把钱还回去。

至于事后是否找老班私下交流那就是后话了,这取决于x是否相信老班了解真相。”

“接下来这不到两小时的时间,是这个x同学与班主任的一场心理博弈,除非x对自己的作案手法有百分百的自信,并因此十分确定老班手里并没有所谓的证据能确认自己的身份。只有这样,x才能在往后的生活中不被这次事件所影响。

但是,只要x对自己的行动有一丁点的不自信,ta在这次心理博弈中就必败无疑,以后找老班坦白也只是时间问题。

你设身处地想想,老班递来的每一个无心的眼神,都有可能催生出x心中对自己作案手法不自信的认知;同学在背后随便的小声议论或许都能让x脊背发凉,那种捕风捉影草木皆兵的滋味可没这么好受。”

“所以你的意思是,x一定会还钱?”

任贺明把书举在面前没有马上回答,蔡渊的视角里只能看到那艳红色的书皮,和一双正匀速翻动着书页的手。翻动的动作停下,任贺明的声音也传来。

“只能说是很大很大概率而已,x是在场所有人的信息最高点,或许ta十分确定李明明手中没有能证明ta身份的证据,还确认监控中也没有证明自己身份的录像。

如此ta百分百确认老班是虚张声势。而且ta狂到不怕事情发酵,硬着头皮刚到底,就不还钱。我们也拿ta没办法。”

“……”蔡渊被气笑了“如果真是这样,x把自己的身份保护得如此隐秘,那ta这次可以选择栽赃啊,找个替罪羊不是更好?”

“这恰恰相反。”任贺明突然把展开的书放到桌子上,顺势身体前倾低头沉思,一只手手做书签,另一只手挠头,有点像之前蔡渊那副架势。他就保持着这副姿态,缓缓开口道:

“如果钱在这之后,在某人的桌洞、书包或是柜子里被发现,那恰恰证明ta大概率不是x。

倘若你是x,班主任此时已经表面彻查到底的态度了,关键是,她还给了你可以安全的随意处置这笔赃款的时间和空间。

这就像咱之前说的,x此时占尽了天时地利,ta应该想的是如何让这笔钱看起来和自己没关系,没联系。随便找个地方埋起来都比放在自己身上安全。”

“那x利用这层逻辑的反逻辑,故意把钱放在自己身上呢?”

“菜园子,你以前可没这么迟钝啊!”

“说正题呢,回答我。”

“你之前就说了,x进行诽谤或者其他行为的前提是,ta的身份十分、万分的隐秘。原本压根就没人会想到ta是x,那ta此时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地去诱导别人建立‘ta可能是x’的联想呢?”

蔡渊被怼的哑口无言,他不得不承认,现在的自己太过急躁了,这件事就像是把他困住了一般,以往他与任贺明一起看推理小说,站在局外人的视角,蔡渊的思路往往比任贺明更加清晰。

因为他有一种直觉,每当读完一本书,他就会对凶手是谁有一种直觉,然后凭借直觉在书中寻找依据,百试不爽。

现实也是如此,大概每读5本小说他就能答出2本的谜题,而任贺明则差得多,目前不仅看的书没蔡渊多,能猜出结果的更是几乎没有。

可这次事件中,他隐约觉得任贺明开窍了,他对细节的解读和对事件的推演里存在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味。难道是自己当局者迷?

呸呸呸!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哪里有当局者这一说,真正的当局者只有李明明而已——蔡渊挠了挠头,丢掉这些杂乱无章的念头。他看了眼正被人群包围着的李明明,沉下心来,又思考起这次的事件始末。

而此时的任贺明正全身心沉浸在小说迷局部分的字里行间,他并没有发现自己正以一种极其流畅的动作翻阅着,没过一会他合上书看向窗外,胸口起伏间他吐出一口浊气,关于这本书,他已经有了他的解答。

一直以来困住自己的谜题暂时解开了,任贺明没有着急翻书到后面去验证自己的答案。他保持看向窗外的姿态不知道多久,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直勾勾的眼神不知道盯着哪里,旁人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几分钟后他脸上升起那颇具代表性的温和笑容,只是这笑容比往常多了些苦涩。

他转身看了看时钟,距离自由活动时间结束只剩下7分钟,回身再看李明明,主人公的周围依旧热闹,墙角监控闪烁着红光,记录着这一切。


他想要起身,不知是巧合还是怎的,蔡渊刚好转过头来,面色凝重。

“老任,我刚才好好的回想了一遍,就目前的线索来看,嫌疑最大的人是——李明明。”

任贺明听闻没有任何的表情波动,反而点了点头:“确实。”

“你不惊讶?”

“我大概能理解你这样说的理由。”

蔡渊苦笑道:“失窃前没有人目击到钱一定放在柜子里,监控又证明李明明指定的失窃时间中不可能有人作案。目前来说线索全部来自李明明,但是她给出的线索……却是自相矛盾的。”

“确实是这样。”任贺明看向蔡渊,凝重道:“所以,你认为是她吗?”

“当然不是!但是…我没有证据……我只是…只是相信她。”

“放心,线索上对李明明不利,但是动机上李明明却占优。想想她的家境,看她平时的穿戴和还有每个月的花销,不像是会为3000小钱做出这种事的人。而且这次采购班服人家还动用关系给咱省了不少钱呢,一定不会是她的。”

   “你我这样想,老班可不一定。你想想,李明明找到老班说钱被偷了,估计还说了是午休期间被偷了,可是老班查了监控却没有小偷,你是班主任你会怎么想。

你先是会想是不是李明明搞错了——所以有了刚刚李明明被叫出去谈话。

在老班的视角下,不管李明明是咬定一开始的说法还是顺势改口,身份都不会做好。

最关键的是,李明明说钱是在午休期间被偷了,蒋涵说了,她和李明明是中午下课后除了王瀚之外最后走的人,最后一个走的王瀚离开时都没经过李明明的柜子,一直到午休结束前没有人回过教室,这些监控都可以作证。

也就是说,钱一定是在午休结束铃响后被偷的!既然钱是午休结束,大家离开宿舍回到教室后被偷的。那么钱就一定不可能放在宿舍里!

那老班的计划里,为什么多此一举要让大家回一趟宿舍!直接让大家轮流回一趟教室,不就可以完成“物归原主”这个流程了吗?!

其他人行窃直接回教室就可以完成归还,但是李明明不一定,因为这场偷窃如果是李明明自导自演的,在午休时,她就有把钱转移到宿舍的可能。

老班计划里,回宿舍这个流程完全就是给李明明安排的。估计这次的一系列安排只是她给李明明一个回头的机会……”

蔡渊十分沮丧,自己没看破x“隔空取物”偷窃手法,反倒推理坐实了班主任对李明明的怀疑。

“你关心则乱了,老蔡。不过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任贺明笑了笑,似乎并没有为蔡渊的结论苦恼。

他又看了一眼时钟。距离班主任所说15分钟结束,只剩下5分钟不到,他话锋一转:“老蔡,其实我有一些想法……”

……

时间还剩3分钟,任贺明离开座位径直走向李明明,扒开正沉浸在同学情深的围观众人,两手分别拍在李明明身前与身后两个桌子上,低下头直视李明明。

“只要你想知道,我一定会帮你找到x,但是我需要你把你午休回来打开柜子后,柜子内的景象一丝不差的告诉我,你相信我吗?”

“哇,任贺明,这是在干嘛啊。”

“好烂俗的‘英雄救美’啊,不像是你的风格哦。”

“你现在知道是谁吗,要不别卖关子了,告诉大家吧。”

“任贺明你这么做那位不会生气吗?”

“那位?哪位啊?任贺明有女朋友吗?”

“我说的那位当然是……哎呀,他怎么可能有女朋友啊。”

四周围满讥讽的阴阳怪气的的声音,任贺明充耳不闻。

李明明被任贺明这突如其来的又没头没尾的话问懵了,她反应了好久才发现任贺明张正散发着严肃气息的面孔近在咫尺,他死死盯住自己的眼睛,李明明心底里升起一股倔强的情绪,她站起身来,用同样威严肃穆的眼神回应。

“任贺明,我希望你不要拿这件事儿戏,我告诉你,不需要你问我,我百分之一万想要知道这个犯人到底是谁,你如果真的有这个能力,我会无条件配合你。”

“怎么了老任,你和她说了什么?”蔡渊适时来到这边插话道,来时还不忘看一眼表。

任贺明又瞟一眼后墙的时钟,他拍了拍蔡渊:“没时间了蔡渊,你问问蒋涵大课间一共有多少人没有第一时间去跑操而在教室里逗留过,一切有关大课间的异常都要了解,有多少了解多少。”

他转头抓起李明明的手腕不给她反应的机会,就拉着她朝教室后走去:“我需要看一下你的柜子,发生了这种事,柜子的钥匙应该在身上吧。”

走了没几步李明明就甩开了任贺明的手,任贺明倒是满不在意,他压根没有理会李明明投递来的复杂眼神,提前蹲在她的柜子侧前方,期待着信息填补他脑海里的某些空白。

柜门打开了,所有人的柜子规格都一样,柜门以左竖边为轴来进行开合活动,柜门口往里1厘米的上下右三边向各存在一条突出来的铁边,起到了柜门关合后固定其位置的作用。

如图1:(在本帖最下面)

任贺明179的身高蹲着哪怕向前哈腰 ,也看不到柜内的全景,他只得用手扶着柜子,把身体超出自身平衡地前倾,伸着脖子侧着头,才能完整看到内部的详细情况,在一旁的李明明看到他这个少见的滑稽姿势心底觉得异样。

之前她就有这种感觉,她总感觉在某些特殊的时刻,任贺明的反应颇有种在迷雾中逆流而上的清醒姿态。再加上他在日常校园生活中表现的闷葫芦性格,这给人一种扮猪吃老虎的感觉——和蔡渊完全相反。

柜内陈列非常整齐,杂志是长边靠左背面朝上平躺着摞起来的,统一靠左靠内贴边放,不留缝隙。而右边的空间竖着摆放着一些教科书,靠里靠右,竖放的教科书前与柜门之间的剩余空位放着一个粉红色的手摇转笔刀。

任贺明伸进手去,发现最上方的杂志离柜子顶有10几厘米的空间,现在上面正放着那个空荡荡的信封。

“午休回来柜子里基本没变,但是装钱的信封却不在杂志上了,它一大半被夹在第一本和第二本杂志中间,露出来一小部分凸出来正好在转笔刀上放。”不等任贺明开口询问,李明明便说到:“哦对,当时信封里已经没有钱了。”

“一张也没有?”

“嗯,一张也没有。”

任贺明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续摸索着,他用手检查柜子的顶面不留一点死角,结果不出所料的很光滑,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随后他又捧出那摞杂志,开始检查柜子的左侧面。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我午休前打开柜子,其实也没有看到钱。只是低头看到信封在杂志上面放着,看着鼓鼓囊囊的,我当时并没有确认里面是否还有钱……

所以,钱可能在午休之前就丢了。后来老班找我说不可能有人在监控底下这样偷走你的钱,我当时和老班也是这么说的……可是……”

李明明看着任贺明的背影自顾自的说起自己了解的一切,尽可能的提供更多的信息:“可是就算钱早就被偷了,那为什么午休的时候还要把用来装钱的信封转移到第一本和第二本杂志之间呢?而且……还是在监控底下做到的,ta是怎么做到的?钱已经被偷走了,ta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啊!”

忽然间,任贺明猛地回过头!他睁大了双眼看向李明明,把她吓了一跳。

“怎么了?有什么发现吗?”

“是有一些发现,柜子左平面的上边与柜子的顶面有一个非常非常窄的缝隙,但是现在还不能确定有没有关系……”

明明是个发现,任贺明却在心里嘀咕——这下复杂了……

他收回双手,翻了翻面前的这一摞杂志中上面的几本,杂志很轻,刚翻开封面,他就看到封面内侧贴着密密麻麻的便利贴,上面写着很多读后感似的留言。

这些便利贴有的很整齐——几乎紧贴着着杂志的各个边缘,有的歪歪扭扭,甚至底下还有几个还是倒着贴的(有胶的部分靠底边在下)。

合上杂志,他看到杂志的正反表面很光滑,没有任何的折痕或是其他的痕迹,其中封面印着一些看起来很文艺的、真人的清秀写真,背面则一片雪白,只有左上角写有杂志名称和右下角落有条形码和定价。

班主任拍起讲台,示意大家到教室门外的走廊上集合。

任贺明停下手里翻阅的动作,把杂志堆摆到原位,李明明也锁好柜门,收起钥匙。

“哦对,蒋涵之前的垫本找不到了,今天下午回来发现原来夹在杂志里了。”李明明突然说。

“垫本?什么样的垫本。”

“就是一个挺普通的压缩纸垫本啊,很新的,她这个周刚带来的新垫本,前几天找不到了。今天下午检查的时候我看到垫本夹在第一本杂志里。而且她当时刚发现就拿给我看。”

“只有一个垫本吗?”

“嗯,仅此而已。”

“好,我知道了。”任贺明眼面露难色,随后苦笑着自言自语:“仅此而已……吗?”

其他人都已经背好书包走出教室门,教室内只剩下班主任、任贺明、李明明三人。

李明明走去座位上拿包,班主任明显有些不耐烦,视线在李明明和任贺明两人身上游荡。

而此时,任贺明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径直向班主任走来。路过李明明身边的时候,他轻声说了什么,李明明听罢欲言又止向他投来疑惑的眼神,任贺明没有过多停顿,走到了班主任面前。

“任贺明,你不赶紧拿包到外面站队,跑到我面前得瑟什么?!

任贺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自己可没想得瑟,我只是要阻止您的计划,老师。

任贺明闭上眼做深呼吸,随着眼睛缓缓睁开他轻声说道:

“老师,我已经知道钱在哪里了。

而且,我知道x是谁。”

班主任表情里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但她暗暗握紧的拳头悄然揭示了她的紧张。

他知道了!?

李明明愣在原地,如果刚才他的谜语一般的话是个哑炮,那现在他说的无异于一个震撼的炸弹。

“您可以对我抱有任何怀疑,但我希望您能暂停这次的,所谓的‘纠错’活动,听我说几件事。”

片刻的沉默后,站在讲台上的班主任微微俯身靠近任贺明。

“任贺明,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班主任恶狠狠地盯着他,却有意的压低了声音。

“我知道。”任贺明回答说:“如果现在暂停,我们又找不到凶手的话,x就会意识到——您压根不知道ta的身份,进而了解到自己在这场心理博弈中实际处在优势地位,那么ta以后更难露出马脚。”

“你既然知道……”

“老师,您知道x是谁?ta如此做的动机是什么吗?钱现在又在哪里呢?”

“老师,您的计划近乎完美,简直就是一颗完美针对盗窃者心理的炸弹。我相信,如果按您计划进行,钱回到李明明手中的概率会无限接近100%。

但是,您的计划也给了x销毁证据藏匿自己的机会,所以我必须阻止您。这件事不像表面那么简单,这可能并不是一起简单的盗窃。”任贺明话里没有一丝怒气,但却掷地有声。

班主任一时有些激动,她听着任贺明有条有据地分析着自己的谋划,惊讶之余眼睛的余光留意走廊上的情形——杨老师已经来到门外维持秩序,走廊上站起队列。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待她回神看向任贺明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任贺明,我相信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但是你说了这么多,其实都是在跟我绕弯子,想必你也并不确定x是谁,钱所在何处吧。否则你早就告诉我这一切了,不是吗?”

“我不计较你刚才的鲁莽,相反,我为你心底存在的那份正义感而欣慰。可是,在你无法给我一个明确的真相之前,我不能陪你赌博。”

“老班,我现在还没有办法给出您想要的明确的真相。但是我已经把嫌疑人的范围缩小到3个人了!10分钟!您只要给我10分钟,我就能为您还原这一切!”

“3个人嫌疑人……”班主任撇了李明明一眼,嘴里重复念叨着,然后陷入了沉思。

这意味深长的一撇被任贺明收进眼底,心里暗暗感叹蔡渊猜得没错,在班主任的视角下,李明明确实算不得清白。

任贺明短暂感叹后便收敛心神,刚才一番检查获得的信息量虽然不多,但却让这整件事变得更加复杂。他必须抓紧时间整合所有的已知信息重新构想各种可能。

此时此刻,班主任仰着头在讲台上踱步,仅有一门之隔的走廊上的同学们窃窃私语,他们虽然听不到老班和任贺明的对话,但也猜个八九不离十了——他俩在讨论x。

而且信息经过刚才15分钟的传播与发酵,大家渐渐了解到事件的始末,李明明那离奇又自相矛盾的证言不禁让大家怀疑起来。

阴谋论是大多数人猜想的本能,班级中正在掀起一股“钱被李明明私吞”的舆论浪潮,站在队列中的蔡渊和蒋涵心里五味杂陈。

照这个态势下去,哪怕班主任的计划继续进行,钱被顺利归还;大家也会继续怀疑——钱压根没被偷,这一切其实是李明明就坡下驴,自导自演的结果。

蔡渊想着,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李明明背着包呆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她听不清走廊上的嘈杂人声,因为班主任的来回踱步高跟鞋底与地面碰撞发出的咔哒咔哒声让她心烦意乱。

她的目光在班主任和任贺明之间游荡,任贺明脸上少见的严肃与坚定,让她有一种——这是任贺明吗的恍惚感,恍惚中她回想起了刚才,任贺明经过自己身边时说的那句话——我们相信你,也请你相信我……

他为什么要说那句“我们相信你”呢?

我又有什么理由会不相信他吗?

……

班主任停止了踱步,她迎上任贺明坚定的目光,微微张口话却卡在喉咙中,紧接着又是短暂却漫长的沉默,这一刻,任贺明的灵魂仿佛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抽离。

“全部人回到教室等候!”班主任气势十足地大吼一声转而又对赶来的杨老师抱以歉意:“杨老师帮我看一下班里。”

她带着仿佛在看问题学生的眼神,走到任贺明身边:

“你满意了?那么说吧,说说你知道的一切。”

任贺明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实际精神上并没有放松多少,因为从这一刻起,这起事件连带着老师的信任一起完完全全的压到了他的肩上。

如班主任所说,他必须要讲出他所知道的一切,但实际上,他刚才所说的三个嫌疑人的范围只能个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排除法。不过,比较取巧的是,任贺明只需要做两件事,他就可以知道那行窃的凶手是谁?

“老师,这三个人分别是……”任贺明走到班主任耳边说起悄悄话,听到其中一个名字,她很是震惊。

“老师,您得承认,确实有这种可能。”

“你小子!”

同学们陆陆续续的回位,可任贺明却拦住了蔡渊和蒋涵,又招手向李明明示意。

最后他面向班主任:“老师,我们出去说吧。”

班主任看了看任贺明在内的4人,表情里有些疑惑,任贺明则向她眨了眨眼,显然这就是他的安排——完整的安排。






以上是完整的谜题部分,欢迎解答。

解答部分我会在3天后,于小说板块更新,欢迎来看


ps:
1.本案只有一个犯人。

2.请尽可能交代任贺明想知道犯人身份,所需要做的两件事是什么。

3.尽可能阐述各种可能性,逻辑链也至关重要





下图是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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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回答在 2023-11-1 23:46 被选定为谜题答案

| 楼主| 发表于 2023-11-1 06:07:27 山东| 发自安卓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发帖际遇
Part 2.解谜部分



  走出教室,班主任在前引路,心里盘算着去个僻静地方好不让事情声张。

  高一16班位于2号教学楼的3楼,4楼有三间空教室,再上一层就是天台。她思量着,带着4人上了四楼,因为天台很晒。

  空教室内有一股尘土气息,桌面上虽然没有浮灰,但也绝对算不上干净。

  几人进了靠近楼梯这间,进门后就干杵着也不坐,任贺明径直走到窗边打开窗户,顺便深吸一口窗外的空气,转过身来包括班主任在内的4人都看着自己,这少有的引人注目的感觉让他有点难为情,可转瞬,他脸上又恢复平静。

  “任贺明,说说吧,你刚才说,嫌疑人名单里有李明明、蒋涵、和张晓晗,是什么意思。”

  蔡渊听闻瞪大了双眼盯着任贺明,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什么?!”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任贺明在搞什么鬼!

  “娜姐(班主任叫于娜),这是他说的?”蔡渊盯着任贺明好一会,可他一脸平静没有答复的意思,又转头询问班主任。

  显然,班主任也没有回答的意思,她看着任贺明,等待着他的解释。

  李明明明亮的眼睛陷入混沌,她不明白任贺明为何会认为自己也是嫌疑人之一,难道他认为这3000块会是自己监守自盗?

  蒋涵此刻站在她背后双手环抱着她的肩膀,两人视线交汇,李明明看向蒋涵的眼神十分复杂。

  懵懂间,她想起任贺明跟他说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我相信你,也请你相信我。

  他相信我?为什么要说我是嫌疑人之一呢?

  正因为要把我列入嫌疑人,所以才请我在听到后依然相信他,是吗?

  想到这,她眼眸恢复了一些澄澈,她握紧拳头,默默看着任贺明。

  任贺明默默扫过3米距离外的诸位,有点可笑的是,4人中有两位是嫌疑人,他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情绪。

  他首先看向蔡渊:“没错,那就是我列出的嫌疑人列表,我现在讲产生这个推论的根据。

  我希望我们的思维可以暂时放下所有的主观臆断,从头出发,这起案件所展现的每个表象在不同的假设场景中都会有不同的涵义。

  首先,我们需要重新还原一遍今天的一天。”

  “蔡渊或者蒋涵,我需要你们其中的一人陈述一下大课间的状况。”

  “我来吧,我是当事人,我比较清楚。”蒋涵举手说道:“如果你还相信我的话。”

  “当然。”任贺明依靠在窗台点点头。

  所有人看向蒋涵,她在众人的注视下深呼吸,娓娓道来:

  “大课间铃响,班里除了腿扭伤了的赵傅学和我,其他人都站好队列直接到操场上跑操。

  起先我们都是跟着队列走的,这时候张晓晗在队伍下到一楼还没出教学楼的时候突然说内急,然后和我要了些卫生纸就脱离队列去上厕所了。

  她出去之前又说了遍,让我去操场捎着她的快递——我之前和她说过我下第二节课要去拿快递。她的快递在南门,从咱教学楼去操场正好能路过。”

  “不过我的快递放在学校西门,虽然离咱的教学楼更近但是和操场却是反方向,所以我跟着队列从教学楼东门出来之后,就自己去西门拿快递去了,我走之前赵傅学还在。”

  “因为害怕太晚到操场,被教导主任看到影响不好,我走得着急,先去西门拿完快递,我又去东门找了张晓晗的快递。等我到操场过了差不多两分钟,张晓晗就来了。

  她没着急拿走快递,我俩的快递一直放在一起,体育课结束她才取走她的(快递),然后我和明明一起回的教室,体育课的时候我也一直和明明在一块。”

  “我补充一下,蒋涵来操场的时候,我们刚跑了1圈半,当时我看到她来了。”蔡渊补充道:“还要蒋涵陈述中有关张晓晗的部分,我之前也向她本人求证过,句句属实。”

  “我想起来了,我走进操场的时候,你们的确正迎面跑过来。”蒋涵说道。

  “对,我也记得是第二圈,第二段直道的时候,蒋涵就来了。”李明明也开口了。

  任贺明倚在窗户上,感受着身后的阵阵凉意,手扶着窗台手指却敲打个不停。

  “老任,我知道你在算什么。咱们平时跑操那速度,跑一圈半不到5分钟。

  如果抵消掉蒋涵和咱班队列的共同路程——教学楼出口到操场的这段路,就可以得出蒋涵在此之外的那些行为所用的时间。

  也就是说,蒋涵从教学楼门口到学校西门一个来回外加去东门找快递一共加起来用了不到5分钟,这个其实算是非常紧凑但正常的速度范围。

  但是她如果要作案,就需要在出了教学楼东门后折返回来。

  而且为了躲避道路上那颗,恰好能照到2号教学楼东门的监控摄像头,她要绕一圈多走50米去2号楼西门上楼。

  咱班在三楼,如果真要完成这包括拿快递和行窃在内的所有动作,就算是一个男生5分钟也不可能够用。更何况是女生,而且蒋涵当时……”

  蔡渊顿住了,饶是他再怎么阳光开朗,他也没办法当着女生的面说出人家来月经这种事。

他轻咳两声又继续说道:“虽然学校西大门没有监控,但我们可以通过订单签收地址、学校东大门监控做凭证,也就是说,蒋涵一定程度上拥有的不在场证明。”

“这是我的下单记录,快递是今天上午9点才到的,地址收货地址是学校西门。”蒋涵不好意思的举起手机给任贺明看,京东订单列表赫然写着超薄透气不侧漏等字样,订单已签收,送达时间正是今天上午9点。”

“我也作证,当时跑完操,她拿了两个快递,后来上课了她就把快递放在跑道旁的大台阶上,下课后张晓晗就来找她拿走了一个。”李明明说道。

“而且,犯人不一定非要在大课间行动啊,难道就不能是体育课中途有人回教室行窃吗?”蔡渊又找茬似的说道。

李明明也点头,因为她的柜子钥匙就放在笔袋的夹层,只要同学留心注意就一定会知道,趁着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去作案完全来得及。

看到众人一一为蒋涵的清白提供线索,任贺明心里五味杂陈——这仨人是要同仇敌忾的节奏。

“你们把我想象的太邪恶了吧,虽说我把她列为了嫌疑人,那也不代表我问每一个问题的目的都是要给她定罪啊。我只是要尽可能详细地了解情况,这样才能排除无关的人员,锁定真正的犯人。”

话是这么说,但任贺明对蒋涵的怀疑没有丝毫减少。

“好了现在线索了解的差不多了,你们也该等急了,我给你们说一下我的推断,这也是我把李明明、蒋涵、张晓晗三人列为嫌疑人的原因。

有一条线索我必须提前分享一下,那就是李明明柜子内左面的上沿和柜子顶面之间有一道很窄的缝隙,而张晓晗的柜子恰好和李明明的柜子只有这一面之隔。

这条信息很重要,这是我把张晓晗列为嫌疑人的根本依据。

言归正传,还是那句话,我希望我们可以暂时放下所有的主管臆断,从头开始,因为这起案件所展现的每个表象在不同的假设场景中都会有不同的涵义。”

“在大方向上共有两种假设:

(一).不存在小偷,那么我们看到的这一切都是李明明自导自演的。

(二).有小偷,也就是是李明明以外的其他人,这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们一个一个来,先从第一种假设入手。

我相信,在场的各位一定都或多或少的做过这个假设。因为李明明所阐述的一些事情,在表面上看太可疑了。

她一开始咬定午休期间班服费在监控底下失窃了,可监控证明根本没有人打开她的柜子。

她看了监控后观点就发生了动摇,改口说自己其实一开始只是看到了鼓鼓囊囊的信封,没有看到里面的钱,钱可能在午休之前就被偷了……

如果所有的一切都是李明明的自导自演,那我们就没必要去纠结这些离谱现象与作案手法了,因为一切都可以被李明明凭空捏造;毕竟她随便撒个慌说是钱是在午休时被偷的,就足够让唯物主义的我们焦头烂额了。”任贺明看了蔡渊一眼,蔡渊脸上疑问不减。

“所以,在这种假设情况下,我们就要从动机入手,也就是——李明明为什么要这么做。

首先,她目前所有的行为都在为我们展示一场偷窃事件,既然展示了偷窃事件,那在她本人动机上,就只会有以下两种可能。

1.不希望我们找到钱或者凶手。

2.希望我们找到凶手。

在“不希望我们找到钱或者凶手”的分支下,又有以下几种可能:

(1)李明明是为了能私吞钱,而伪造了这起偷窃事件。可这种可能刚提及就被我否认了。

李明明的家境大家有目共睹,且不说她会不会缺这笔钱。就算她缺钱,这次采购班服衔接我们班级和服装店的桥梁只有她一个人,她完全有更方便安全的敛财方式。

比如,她可以向我们虚报价格赚差价,只要不比网上贵,价格随她订,我算过,每人每套至少有50元的空间,这样敛财不比伪造盗窃事件来的简单?

就算她缺钱了,且早就一门心思地打算通过伪造盗窃敛财;那么她之前为啥要把班服价格压的这么低?低到比其他班在淘宝杂牌店买的运动服还要优惠。要知道价格压的越低,她的收益就越少,这可就自相矛盾了。

综上所说,这种可能排除。”

任贺明再次看向蔡渊,他笑了笑,蔡渊表情僵硬,心里依旧紧张。

这小子根本不按计划来!不是说先公布x的身份吗?难道之前和我说的都是虚张声势?

他想到10分钟前的一幕,任贺明胸有成竹的说自己确定李明明是清白的,因为他已经知道x的身份。但是不能声张,要陪他演一出戏……

——

“首先你必须在大家都修整完毕,老班要求的时间结束前的那几分钟,去找蒋涵问最后的一些问题。

等你把信息都交代完,我告诉老班x的身份,然后还原事情的真相。”

“这么简单?!”

“当然没那么简单,我猜测,老班虽然不像你说的那样,几乎认定李明明就是x,但她对李明明存在怀疑是肯定的。

在老班的眼里,x可能是其他人,也可能是李明明,即使我对x是其他人的解释合情合理,也依然不能解除李明明自身的嫌疑。

想要彻底还她清白,就必须将李明明身上可疑的地方一一排除,但是解释的过程又不能表现得太过偏袒,我需要你尽可能的找茬,你问得问题越犀利,老班了解到的事实就越全面……”

……

可现实是,任贺明并没有揭露x的身份,他直接先入为主的聊起了李明明作为失主的种种疑点,并排除起来。这样不会显得很偏袒吗?

蔡渊默默为此担心着,任贺明依旧有条不紊得列举着种种可能。

“如果说李明明目的并不是为了钱,那在“不希望我们找到凶手”这一分支下,就只剩下一种可能,那就是李明明希望“偷窃”这件事本身发生。

换句话说,李明明希望自己身上发生一起找不到凶手的偷窃事件。

至于利用这件事能做多大的文章那就是跟深层次的问题了,我们现在不需要想那么深。我们只需要换位思考,当你以此为目的来谋划一场自导自演的偷窃事件时,你要怎么做、要避免哪些雷?

首先,她不希望找到凶手,哪怕这个‘凶手’是假的,这是这条分支产生的前提。

所以她在组织这起事件时要尽可能地避免事件的现象有具体的指向作用,换句话说就是不能让事件有明确的嫌疑人。

所以,她需要让事件表面的线索越模糊越好,比如不知道钱是什么时候被偷的,不知道钱是怎么被偷的,有作案嫌疑的人越多越好,总之水越浑越符合她的目的。

可这一点现实与设想相背,李明明先是很明确的指出了钱是午休被偷的,事后在监控录像的证明和老师的提醒下才表示,钱可能在那之前就被偷了。

但是她依旧咬定了午休期间在没有人打开她柜门的情况,柜内的陈设却出现复杂的变化……”

蔡渊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插嘴道:“有没有可能李明明在组织事件时,并没有注意到监控已经恢复使用了,她原本的规划就是让钱看起来像是在午休期间丢的,而没有监控,大家就都不知道谁开过她的柜门。

这样的话虽然作案时间稍微具体一点,但犯人是谁这个问题依旧非常笼统,她给出的柜内陈设发生变化的说法也只能当是一个普通现象的补充,让案情更加生动了些。

如果以此(李明明不知道监控的恢复)为前提,那李明明明确指出午休期间有人动过她柜子这件事,实际上根本不能提供任何线索。

这样说来,她的动机完全没有矛盾啊。只是后来当她开始向外界一一展示现象时,突然得知‘监控在第三节课后就恢复了’,当时就已经无法改口了。”

“很有想法的问题,蔡渊。不过你记得吗,第一节课下课后,我们当时问过蒋涵,问她是否清楚,李明明柜内的陈述变化。

蒋涵的回答是不清楚,但是她午休前在李明明关柜门的最后一瞬,能够看到李明明柜内的那摞杂志和旁边的粉红色转笔刀;而午休后的陈列情况就不知道了。

这能说明两个问题:其一,就是在午休前柜门关闭的最后一瞬,那一小截信封还没有盖住转笔刀,因为蒋涵能清楚的看到粉红转笔刀且确信没有任何异常。

再加上监控证明,李明明在午休期间根本没有机会回到教室;也就是说,从李明明下课离开教室,一直到她午休后打开柜门那一刻,柜内的情况比午休前应该是没有变化的。

所以说,李明明完全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对这个所谓的‘犯罪现场’进行塑造,例如说一些模糊的对自己有利的现象。

其二,李明明在午休回来后,一直到查完监控回教室上完第一节课,她都没有把这个柜内陈设变化的事情跟任何人说过。我相信娜姐也是在第一节课课间与李明明谈话时才了解到这个现象的吧。”

任贺明看向班主任,班主任点头回应。

“所以说,李明明那些关于柜内陈设变化的证言,都是在她得知监控恢复的消息之后才说的。

总结一下,第一,蒋涵证言证明了,李明明完全没有预先设置柜内陈设的变化现象,也就是说后来柜子里有没有变化,有什么变化,完全是靠李明明口供呈现。

第二,李明明是在知道监控恢复并且查完监控之后,才说出了柜子内陈设变化的证言,并且对此十分坚定毫不动摇。”

“综合以上两点,李明明在已知监控恢复、且可以随意编造现象的前提下,讲出了大家所知的证言。

所以蔡渊,你提出的这个假设不成立。”

蔡渊点了点头。

“我接着说,李明明在知道监控恢复的情况下,依旧咬定了柜内陈设发生变化的事实,这件事有很明确的时间指向性和嫌疑人指向性。

至于这个指向性如何明确,我会在后面为你们解释,那是我确定蒋涵和张晓晗为嫌疑人的依据。

你们现在只需要知道,李明明在有充足的空间去编写口供的情况下,她依旧塑造并咬定了一条对自相矛盾的现象……”

“那如果她的目的就是把这次事件塑造成一起不可能犯罪呢?”蔡渊又插嘴说。

“这就要说我的第二条了——绝对不能把事件塑造成不可能犯罪。”

“喂老任,你在抬杠吗?”

“你先别急啊,听我跟你说。这只是一起偷窃事件,严格来说,在没找到小偷之前那就是资产消失事件。

这和小说里那些动辄就是连环杀人案的事件不同,人死了是雷打不动的事实,可钱丢没丢这件事除了当事人自己知道,其他人谁又知道呢?

如果李明明把这其偷窃搞得玄之又玄,大家首先怀疑的不是别的,一定会是这起偷窃事件本身,也就是怀疑这起所谓的偷窃是否真的存在——进而怀疑李明明自己。

而造成这一切影响的源头就是,由她本人陈述的,午休前后柜内陈设发生变化的现象。这一举动无异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十足的自相矛盾。”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

任贺明笑了笑继续说道:“如果李明明是x,那她在计划里完全可以什么都说不知道。她可是计划者,在说出口供前她是个知道监控已经恢复的计划者。

你我都知道在监控下隔空取走零散的3千块多么不可思议,她就不知道了吗?

可是她选择了将现象一点不落的呈现。她的行为完美踩到了作为一个组织者需要忌讳的所有雷区。

假设是你,单纯的想搞一出不会有犯人的失窃事件骗过大家,正常人谁会傻到这样的多此一举? ”

众人虽然没有开口,但那答案已经写在苦涩的表情里了。

“至此,‘事件是李明明自导自演的,且她不想让人找到凶手’的可能性全部被否定。”任贺明笑起来,他目光从众人脸上划过,包括班主任在内的4人自然也注视着自己。

蔡渊松了口气,虽然先后顺序有些变动,但事态的推进总体还在计划中,任贺明的做法就像是玩扫雷,他正在用最朴实的逻辑去为还原真相,而自己只需要按计划继续“找茬”就可以了。

班主任听着任贺明的话,自己也没停止琢磨,刚才蔡渊的提问刚好问到她关心的点子上了。

她之前确实以为李明明的证言之所以自相矛盾,只是因为她讲述时并不清楚监控的情况,而自己发问时她即使知道了监控的状况也已经是骑虎难下了。

这样既然所有证言,皆是李明明了解监控情况之后讲的,那结果确实照任贺明所说,太不对劲了。班主任对李明明的怀疑在悄然间缩小了几分。

没过一会,班主任就打电话拜托同事查一下之前讲到的对着教学楼东门出口和学校南大门的监控,希望能记录一下蒋涵在各个监控里出现的时间和特征。

蒋涵听到了班主任的通话,心里不是滋味,表情已经不像刚才那般平静,显得有些失落,而原本一直被安慰的李明明,双手环上蒋涵的肩膀,安慰者与被安慰的人发生了角色互换。

此刻,李明明终于真正理解了那句话语的含义——我相信你,也请你相信我。

任贺明深呼吸后整理了一下语言,看班主任手头上的工作结束,才继续讲到:“我一直在排除李明明的作案可能,但是下面这种情况过于复杂,所以我无法根本上排除。

也就是李明明作案的另一种动机——她希望我们找到凶手

这里就不单单是希望我们找到钱这么简单了,因为做了这么一大堆事,最后若只是在一个,和任何人都没有关联的地方找到钱,那这整个计划岂不是脱裤子放屁?这样绕了一大圈全折磨自己了。

所以说,她希望我们找到凶手,或者说希望能找到具有指明凶手身份作用的钱。

虽说是希望我们找到凶手,但这个‘凶手’不可能是李明明本人。换个说法,李明明有明确的想要诬陷的对象,于是伪造了这起所谓的偷窃事件。

这种情况就非常复杂了,李明明以此为前提的所作所为,都会被她赋予——误导大家判断的任务,这甚至包括了她把自己拉入嫌疑人名单的行为。她展示这些现象的目的就是让事情看起来存在别人做的可能。

让我们换个角度,从‘诬陷’这个点切入。

既然李明明希望我们找到这个‘诬陷’对象,那么就会存在两种手段。

(1)从过程入手,在线索上做文章。也就是制造一堆直接或间接指向性比较明确的线索,把嫌疑人的范围固定下来甚至直接锁定嫌疑人。

我们马后炮来讲,李明明在线索上下手实在非常失败。不光把自己拉下水了,目前全班人包括娜姐在内都云里雾里的。

(2)从结果入手,直接把钱塞到诬陷对象的‘身上’。等到发现钱时,被诬陷的人自然而然就坐实偷窃的罪名。

两种手段可以一起使用,也可以只使用一个,但是从影响力上看,显然是第二个手段更有力度。虽然手段有两种,但并不意味着两个手段要朝着同一个目标发力。

打个比方在‘过程手段’上误导大家认为凶手是a,‘结果手段’上误导大家认为犯人是b。等大家了解到这些表面现象后,a与b又都自知清白,在他们的视角下,对方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那么他们各自的火力自然就会朝对方输出,这种状态下,李明明不但可以退居幕后彻底隐藏自己,还可以站在受害者的位置操控ab两人的舆论天秤。

如果李明明只使用了第一种‘过程手段’,再加上我已经得出嫌疑人有三个的结论,也就是说,如果李明明只是用了‘过程手段’来诬陷,那她的目标只有可能是蒋涵或张晓晗其中的一个,也不排除两个一起诬陷的可能。”

听到这里,班主任眼睛一亮,她意识到了钱可能就在这两人身上。

任贺明也看到了班主任的表情变化,他赶忙说道:“不着急娜姐。”

说完,他回过神继续说起他的逻辑:“以上只是说李明明只是用了‘过程手段’,实际上‘结果手段’是否有使用,向谁使用我依旧不能确定。

只是目前来看,在李明明为凶手的这个大前提之下,赃款被藏在蒋涵和张晓晗两人身上的可能性更大一点而已,并不能证明此刻钱就在她俩身上。

不过,不论被诬陷的目标有一个还是两个,诬陷手段是只是用一个,还是两个都使用。它们都需要有一个保险的前提,那就是钱不能放在李明明自己‘身上’。

“为什么不能放自己身上,只要从过程上下手,明确的指出‘犯人’是谁,就算事后在李明明身上找到钱,她也可以说是被某个犯人诬陷的。”蒋涵突然发问道,面露疑惑。

蔡渊有些发蒙,因为这也是他想问的问题,蒋涵的反应让他困惑。

“然后呢?那个犯人也可以说是李明明刻意制造了线索诬陷了ta啊。

最关键的是,‘钱在谁身上’这件事比在线索上诬陷更有说服力。

而且,客观上李明明刻意伪造线索是事实,如果钱真在李明明身上找到了,到时候调查起来,结果也一定对李明明不利。

在动机上来说,李明明提供的“过程”线索只能将嫌疑人范围缩小到包括她自己在内的3人范围。

既然她希望我们找到凶手,那么在她的视角里,这3000块钱本体就是她最大的武器,把钱放在自己身上岂不是拿自己开刀?

别忘了,我们现在的假设是——李明明希望钱可以被找到,并有明确的诬陷对象。

她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在过程手段中甚至把自己都拖下水,最后却把最具一锤定音作用的‘赃款’留在自己身边,你不觉得矛盾吗?

综上所述,哪怕她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机会使用‘结果手段’——把钱诬陷给别人,也一定不能把钱留在自己身上。”

“这有什么用?能排除李明明是凶手吗?”蔡渊着急了。

“我说过目前的现象只能证明嫌疑人的范围是李明明在内的3个人,而刚才我们所讲的‘李明明要诬陷某人行窃’这条动机,还没有能把它推翻的实质线索。这也就是我为什么还不能排除李明明嫌疑的原因。”

“不过很快了,让我们回到起点。我已经在‘不存在小偷,一切都是李明明自导自演’这个大前提下,得出了我想要的结论——

如果是李明明自导自演的,那她就一定希望大家找到‘凶手’,并且她有明确的诬陷对象,而且钱不能出现在李明明的‘身上’。”

“现在我要把这个假设暂时放一放,我们来看第二种大前提——有小偷,且是李明明以外的其他人。”

这样就需要理顺一下我们已知的线索。

监控在体育课课间恢复,我相信娜姐在下午第一节课的时候也就是李明明和蒋涵走后,应该看过了全部的录像,是吧。”

班主任点了点头:“我把所有的录像看了两遍,从10点半到下两点半,一秒不漏,监控里没有任何其他人开启过李明明的柜门,甚至在她柜门前驻足停留超过10s的人都没有。其他的就更不存在异常了。因为教室后墙上挂的时钟,和播放过程中的教室光影变化,我能分辨出监控没有裁切的痕迹。”

任贺明把手搭在窗台上,指尖有序的敲击着:

“李明明后来也说过,她虽然午休前看到过鼓鼓的信封,但当时并没有看到里面的钱。

现在表面上的现象是,午休前柜子内陈设整齐,鼓鼓的信封放在杂志最上层;到了午休后信封被压在上两本杂志之间,并外露一小截稍稍盖住粉红色转笔刀。

以此有两种推论:1.如果钱确实还在那个鼓鼓的信封里。那么凶手就是在没有打开柜子且没有在柜门前驻足超过10s的前提下,精准取出来信封里的所有钱张,然后将空信封塞到上两本杂志之间压平,并留出一角在外。

而可以让钱出入的只有柜门左上角的那几道缝隙,还有柜门左竖边与柜子内壁的缝隙。

人可以在10s之内从已知的缝隙中取出这至少30张——混杂着五十元与百元的纸币吗?就算是柜在内有什么智能机械装置存在,并且忽略掉其会被李明明提前发现的可能,我的结论依然是不可能。

所以我们就需要在不违反口供的前提下,减少对已知信息的联想,比如钱还在信封里只是李明明看到信封是鼓的而产生的下意识的联想。只基于事实来推断,尽可能得简化这次行动,也就是第二种推论。

2.凶手偷钱的行动在监控恢复运行之前就完成了。

那么,监控里柜内的陈设变化就变成了:原本放在杂志堆最上方的鼓囊的空信封移动到第一本杂志与第二本杂志之间。

这样就简单好多了,至少是有可能通过一些设置与手段完成的。关于手段我已经有了一定的猜想,这个我放到最后说,我先来跟你解释我为何会在现在的有小偷的前提下,认定嫌疑人是张晓晗和蒋涵两人。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要完成这变化,肯定需要一些本不存在于李明明柜子里的‘外物’去操作,我们也可以把这个‘外物’理解成一种机械装置。

想要不打开李明明的柜子,就实现让空信封从杂志堆最上方移动到第一本与第二本之间还露出一角,这离不开其他物品的协助。

可目前为止,我们在李明明柜子里没有发现任何足够可疑的东西。案发后在李明明柜子里发现的唯一不属于李明明的物品,就是蒋涵的那个不到16开大小的垫本。那么x操作完成后, 这个‘机械装置’是怎么消失的呢?

你们应该猜到了,张晓晗可以通过她与李明明柜子之间的那道缝隙实施行动,毕竟在自己柜子前呆多久都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而明晃晃站在别人柜子前就不正常了。张晓晗是唯一一个在不开李明明柜门的情况下,实施长时间行动的人。

而除她以外的咱班的其他人,只有蒋涵接触过李明明开过的柜子。

想要让‘机械装置’消失,只有她俩有机会实现。

虽然有点荒唐,但这就是不可动摇的事实。只要x不会隔空取物这种超自然手段,想要实现柜子内的变化就必须借助外物的帮助,而事后我们查找柜子除了垫本什么都没找到——就代表着这个外物已经取出,那么嫌疑人就只剩下蒋涵和张晓晗。

这就是我筛选出嫌疑人所用的排除法。加上监守自盗可能下的李明明,这起案件目前也只有这3人有作案的可能。”


“在x是其他人的前提下继续推演,其实这次的案件可以被分成两部分:第一部分——偷窃+布置现场——时间在大课间,因为体育课没有人回过教室。

第二部分——主动展示伪造的犯罪现场——时间在午休期间。

在开始下面的推理之前,我得重点强调一个已知的条件——作为嫌疑人名单里的蒋涵和张晓晗两人,在午休之前都清楚监控恢复的情况。

而且同样可以肯定的是,能够让李明明柜内陈设发生变化的手段设计,一定在监控恢复前就已经准备就绪了。因为,监控恢复后除李明明本人外,没有人打开过她的柜子。

以此为前提去看待x午休期间的行动就有些玩味了。

如果我们假设,对于x来说,监控是作为一个变量存在的;换句话来讲就是,x行动前并不知道监控会恢复。

那么,x原本针对李明明柜子做出的种种设计,在动机上就可以看做是ta在为自己做不在场证明——ta在误导大家作案时间。

可不幸的是,监控突然恢复了,x自然能意识到,如果有监控录像的存在,即使自己的手法再怎么精妙,即便ta能悄无声息的完成午休的行动;我们依旧可以根据监控给出的铁定的事实,加上李明明没有明确看到信封里的现金的证词,猜测出钱早在监控恢复之前就已经被偷走。

那么午休的变化现象就成了我们的另一个突破口,只要能想明白x的手段,那么x的身份也就离我们不远了。

这样一来,x这套围绕李明明柜子的别出心裁的设计,反到成了给我们的提示;别说创造不在场证明了,不把自己坑了就算运气好。因为监控这个变量的存在,x最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但是x又不能完全放弃掉这次行动,哪怕没有这根导火索,李明明最后要带钱回家时也会发现信封是空的。一但李明明先一步发现了自己在其柜子里的布置,而在那之前x又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的话。

那么x的在李明明柜内布置的手段,就会赤裸裸展现在我们面前,这样被动的让大家发现,几乎等同于自爆身份。

分析完这些,我们应该能大致了解x当时的处境。情况就是无论ta何时行动都注定会暴露出一部分固定的信息,且都是对自己不利的信息。

但是x却可以自由控制两个因素,一个就是早在大课间就已经到手的钱,第二个就是这第二件事发生的时间,也就是延后李明明发现异样的时间。

理论上只要找到钱,这起事件自然而然就不了了之了;旁人不会在一件有结果的事上,去为过程中的小细节追究。这样的话这第二件事发生的时间也就不重要了。

但如果x不想失去这已经到手的3000块钱,那ta就只能将第二件事发生的事件延后,并寄希望于自己的精妙手段不被大家识破。第二件事越晚发生,留给大家思考和行动的时间也就越少,这样x成功可能相应的也就越大。

从钱的角度入手,细分开来,x有3种选择。

1.把钱藏起来,等风波平息后自己再取走。这样的话x就只能寄希望于大家无法猜出ta的手法。这个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为我们不需要猜出ta的手法,光是通过对作案时间的推断就足矣锁定足够小的嫌疑人范围了。

钱一定是在监控恢复前被偷的,而教学楼走廊的监控在体育课课中恢复。排除前两节课的时间——教室里人员密集,能够行事的时间只有大课间和体育课的前半段。很悲剧的是,从跑操结束一直到体育课结束,全班压根没人有时间回教室一趟。所以能够行事的时间只有大课间了。

大课间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只有3个,蒋涵,赵傅学和张晓晗。在这种情况下,身为x难道没有一点危机意识吗?
还没考虑作案手法,自己身上就已经背负着1/3的嫌疑了,如果考虑到了计划的第二部分中“机械装置”的回收的可行人选,赵傅学就会被排除,嫌疑就会从1/3跃升到1/2甚至更大。
x绝对不会在这种处境下心大,去无脑相信自己的作案手法。

2.x可以选择把钱还给本人。但是教室里有监控,所以ta如果还钱就一定会选择在午休期间行动,这种可能性下,钱大概率在李明明的包里或者宿舍里。

3.把钱放在非x本人的其他人身上——这样就是嫁祸。但这样的可能性不大,因为x如果一开始的目的只是偷走这笔钱,那遇到变故时选择还钱就好了,何必中途改成栽赃嫁祸呢,这样损人不利己,还凭空生出一些不可控的多余事端。所以综合来看,嫁祸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此时蔡渊突然打断了任贺明的推演:

“如果,x一开始的动机就是嫁祸呢?你上面所讲述的可能都默认x偷窃的动机就是为了钱,
在动机是钱的前提下,逻辑链便是:
x偷窃成功但是发现自己嫌疑很大(大到自己身具1/3的可能性,作案手法是自己仅剩的遮羞布)——所以ta想要让事件快点结束防止被别人看穿——所以要还钱或者嫁祸。

而逻辑在进行到这一步时,x的初衷(想要私吞3000块钱)就已经不具备实现的可能了,在此条件下还给失主与嫁祸别人两个选择,对ta来说都是一样,不过后者损人不利己,而且结果具备一定的不可控性。所以还钱的可能性几乎是100%。

可是如果“嫁祸”才是x偷窃的原始动机呢?

我们照搬上一条的逻辑链,从“…自己嫌疑很大…”一直到“所以要还钱或者嫁祸”这里暂停。

当x的逻辑推进到在还钱和嫁祸之中纠结时,x的计划(实行栽赃)依然有实现的可能啊。”

“蔡渊,既然一开始就要栽赃,那目的就一定要栽赃成功吧。

“当然。”

“那我问你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你问。”

“你认为的‘栽赃成功’是指什么?”

“当然是指‘钱从被栽赃者身上发现,然后大家把被栽赃者当做x’这个结果了。”

“如果栽赃注定无法成功,x要栽赃的对象已经被证明是清白的,那栽赃这个行为是否就变得没有意义了呢?”

“……确实……”

“恢复的监控是否能够证明,除张晓晗、赵傅学、蒋涵以外全体同学的清白?”

“……能。”

“好,现在我问你,你想嫁祸谁,被嫁祸的人的作案时间是什么时候?”

“这……”

“如果你想嫁祸除此3人以外的任何一人,他们每个人都有监控和集体活动创造出来的任意时间的不在场证明,根本无法嫁祸成功。”

“而x若要嫁祸张蒋赵3人,且以嫁祸成功为目的,那嫁祸所牵扯的作案时间就只能是大课间的那段时间。因为其他时间,他们各自都有不在场证明。

矛盾的是,x自身就在这3人中,硬要嫁祸,就等同主动暴露自己真实的作案时间。

而不论被嫁祸的是3人中的谁,ta在明知自己清白的情况下,一定能认清真正的x,就在与自己同样具备作案时间的另外两人中。

这种情况,就算钱被发现顺理成章回到李明明手中,并且学校和李明明本人不再纠结此事。

可对被嫁祸的人来说,事关自己的清白!ta(被嫁祸者)清楚x的嫌疑人范围,在自己争辩未果后一定会采取其他手段来解决问题,比如——报警。

这一定不是x希望看到的,无论是暴露自己真实作案时间的嫁祸人选,还是这之后不可控的结果,都是x不希望看到的。

归根结底,x自身的处境决定了ta不能采取太过激进的应对措施。”

“有没有可能,x在偷窃完成时就已经完成了嫁祸的动作了呢?而监控恢复后,即使ta发现了也为时已晚,无法回头了。”蔡渊继续问道。

“这种可能性同样几乎为0。因为要用钱去嫁祸别人必须要把钱放藏被嫁祸者相关的位置,比如书包,桌洞,柜子。将钱放好后等待时机,揭露钱在这人身上的事实,从而完成嫁祸。

不过x有明确的误导作案时间的计划,也就是ta行动的第二部分。

这第二部分的行动,至少需要李明明在自己完成盗窃后打开两次柜子——

第一次打开,误导李明明以为钱此时还没被偷(实际已经被偷了)。

第二次打开,误导李明明,钱是在柜门第一次打开之后第二次打开之前被偷的。”

x需要等这一切完成之后,才能进行揭露。

但是钱只要藏在别人身上,就一定会有被人发现的可能。

而越早藏,被发现的可能就会越大。计划最理想的状态就是在李明明第一次打开柜门之后实施赃款转移。因为在此之前藏匿,就会有一个致命的风险——赃款被人提早发现时,x可能还没有完成计划的第二步;李明明起疑心查看柜子就会发现其在李明明柜内的布置,从而导致自己身份暴露。

再加上我们思考的前提是,监控作为一个变量存在。

所以在x刚完成偷窃的时间点,监控尚未恢复,ta预想中可供其嫁祸的机会应该很多,ta于情于理都不应该如此着急的实施嫁祸。

我这样解释,你理解了吗?”任贺明手扶着窗台,平淡地微笑着注视着蔡渊。

蔡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好了,将我上述的一系列总结一下:不论x的初始动机是偷窃还是嫁祸,由于监控的变故,x在自身处境危险的情况下,只有将钱物归原主这一条最安稳的选择。

通过简单的排除法就可以将嫌疑人范围缩小到3人。现场的各位包括娜姐在内之前没有察觉,是因为你们过多的执着于x是谁这个‘结果’,进而被有些夸张且带点超自然气息的表象迷惑了。

你们心里想的最多的问题肯定是——x是怎么做到了这些,而不是——都有谁有可能完成这些。

多给你们一点时间,只要转变一下思路,我感觉一天内你们就能得出和我相同的结果。

我想这一点x肯定也心知肚明,ta如果真的什么都不做,只是把钱藏起来,把宝压在自己的犯罪手法上。到时候因为找不到钱,事件迟迟不能解决,最后一旦报警。警察只需要简单的对有嫌疑的三人进行调查,我想很快就会出结果。

总之,x只有把钱物归原主这一条最安稳的路。

我想,我们可以请李明明打开她的背包了,虽然我心底认为放在宿舍更合乎逻辑,但是x若是对事件抱有‘越早结束越好’的心理,那背包里的可能就更大些。”

李明明在众人的注视下将信将疑的打开了自己的背包,最大的主口袋里没有任何东西,夹层同样如此;她紧接着打开了位于背包3个口袋中间的第二个口袋,里面铺满了散装的百元与50元钞票!

“啊!”李明明惊呼,她整理好取出清点,每张纸币上都有同学的铅笔签字,3000元一分不差!

班主任看着眼前的情景心里五味杂陈,钱已经找到了。搞了半天到头来完全不需要她的计划,光是监控这一变量的产生就迫使x不得不物归原主。

蔡渊走到任贺明旁边,脸上浮现他标志性的开朗笑容:“老任,这次干得漂亮。”

“干的漂亮吗?漂亮的还在后面呢……”任贺明也附和似的笑了笑,笑容有些僵硬。

“啊?难道你连x的手法都猜到了?”

“知道得不能再知道了。”他说着眼睛却看向蒋涵。

蒋涵此时表情复杂,她倚在身旁的桌子上,整个人就像是被卸了力。

“我之前讲过,如果是李明明监守自盗,那这个钱就绝不可能出现在她的‘身上’。也就是说,x的范围只剩下我们的蒋涵同学与张晓晗同学了。当然,如果娜姐你依然不信,我依然有证明x真实身份的凭证。”

任贺明目光扫过众人,见他们都在等着自己陈述,他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在场的4人,阿不,严谨地说,在这4个人中,至少有3人没有发现自己刻意忽略了一种可能。

“我在李明明柜内寻找信息时注意到,李明明的杂志都是背面朝上放置的,而杂志的背面并没有用于区分不同期刊的标志。

所以,即使最上方的杂志被人更换,李明明不上手翻看的话也很难发现这一点。她平时只是靠自己的记忆去分辨这些杂志分别是哪一期,而并不是靠眼睛,比如她印象中杂志堆最上方的那一本应该是第63期。

这样的话我们可以大胆猜测一下,其实信封一开始并不是放在第63期杂志上,而是放在62期杂志上,李明明认知中的本应该存在于杂志堆上第一本的第63期杂志,此刻正被某种装置固定在柜子顶部,紧贴着柜内的顶面。

x只需要在预定的时间解除固定63期杂志的装置,杂志自由落体就会压扁信封上,而因为杂志下落在密闭空间里产生了气流,让信封产生了微小的位移,所以最终呈现的景象才变成——信封出现在63、62期杂志之间,且露出了一角。”

“这样假设确实简化很多操作,如果仅仅是把杂志紧贴着柜子顶面固定住,这点确实不难。

可是问题在于怎么做到随时解除这种固定状态?无论操作怎么简化,柜子没开过都是既定事实。那怎么在柜外实现这种操作呢?而且贴着柜顶摆放一本杂志,这样不会被李明明提前发现吗?”蔡渊思考后又问道。

“我先回答你第二个问题。只要别让李明明先一步察觉到信封的异常,这种操作被发现的可能性近乎为0。

因为李明明的柜子非常矮,如果她仅是蹲下甚至连杂志堆上面放的信封都看不到,哪怕她蹲下后再向前哈腰,视野也只是延展到到最上方那本杂志的背面全部,从而看到信封。

而想要让李明明看到柜子内的顶面,最方便的方法也要她站在柜子侧面用手支撑着地然后侧身侧着头看,正常存取物品时都站在柜子正前方,用手撑着地的前提下弯腰幅度会更大;所以在正常的姿势下,她很难注意到柜顶。而且在没有外物刺激的情况下,她也很难主动产生 “需要注意柜顶有没有异常”的意识 。”

“至于怎么样实现这个手法上的问题,我暂时有两种猜想。首先所谓的‘将杂志固定紧贴着柜内顶面’就是要给杂志一个想上的推力或者拉力。”

“先说第一种办法——“张晓晗的方法”。

之前我交代过,李明明的柜子内,左面的顶边上沿位置有一道缝隙,而缝隙的另一边正好是张晓晗的柜子。从时间上来看,张晓晗午休结束比李明明更早到教室,时间上具有作案的可能。

手法上,她可以使用某种硬度足够支撑杂志的长条或是扁平板状物品穿过缝隙卡在杂志下方,这样就会对杂志形成一股托举的推力。

这种东西可以是钢尺,如果是钢尺的的话就至少需要有两条;也可以是咱们班很多人都有的金属的书立,可以用于作案的东西有很多,但这种可以不留痕迹的手法只有张晓晗才能使用。”

众人思考着慢慢点点头,这种方法并不复杂。说白了就是利用李明明柜子的左面的某部分上边沿做支点,找一个足矣支撑杂志而不变形的硬物做杠杆,这个硬物从张晓晗的柜子里插进李明明的柜子,李明明杂志的重力压向杠杆,李明明这侧向下受力的杠杆通过支点后把力传递到张晓晗这端会转换成向上的力。

如此一来杠杆就正好顶住了张晓晗的柜子顶面,这样形成了一种平衡状态,想要解除这种平衡只要抽出“杠杆”就好。

随后他们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表现异样的蒋涵。

“那另一种方法呢,难道另一种方法只能蒋涵使用吗?”李明明追问。

任贺明笑了笑,继续讲到:“是的,之前我把蒋涵列为嫌疑人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她是唯一一个在案发后除李明明本人外接触过现场的人。

如果说张晓晗是唯一一个可以在触发杂志自由落体后,不留痕迹回收作案工具的人。

那么蒋涵就是唯一一个,留下痕迹后仍可以回收作案工具的角色。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非常重要,那就是蒋涵的柜子正好就是紧挨着李明明(柜子)上面的那个。”

“在李明明柜子内,制造一场时间可控的杂志下落活动是绝对可行的,但这个可行的前提是这个杂志在下落前能受到外来的推力或者拉力,从而被固定住。
我检查过柜子的顶面与那本63期杂志,柜子顶面光滑平整没有任何的异物;杂志也可以自由翻页,无论是封面还是内页没有被扎钉或是胶带固定过的痕迹,两者都可以用完美无瑕来形容。所以说,这个固定杂志的力,已经排除了是作用在杂志背面——也就是杂志朝上那面的拉力。

因为如果这股力出现在杂志背部封面和柜子顶面——两个直接接触面之间,杂志的其他书页会因为没有被固定而整个散开耷拉下来。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这股力是作用于杂志正面——也就是作用在杂志下方的向上的推力。

这种推力不可能凭空存在,杂志能被固定在柜顶,一定需要有其他的物体做支撑。就算是张晓晗的作案手法也不例外,区别只是在于能否即时回收作案工具罢了。

如果说张晓晗可以凭借自己柜子的地利优势,实现作案工具的回收,那么蒋涵,就可以利用人和的优势实现工具回收。

“可是当时我打开柜子,除了露出小半截的信封里面没有任何可疑的物品和痕迹啊!就连蒋涵帮我翻看的杂志也是我拿出来的,她除了翻杂志没有可疑的举动。她从现场带走的唯一一件东西就是她落在我杂志里夹着的纸垫本。”

“我从未说过那个垫本不能是作案工具啊。”

“什么?!”蔡渊惊呼。

“没搞错吧!一个垫本能干嘛?”李明明问道。

“对呀,一个垫本能干嘛。利用这个想法,哪怕她没有机会去接触你的柜内物品;哪怕是你自己检查时发现了她的垫本,你也会毫不在意的还给她。

正是因为大多数人的第一感觉——一个垫本能干嘛?

当然,那个垫本肯定不是个普通的垫本,我想它应该被改装过。”

“老任,再改装它也只是个只有几毫米厚的垫本啊,改装完还能自己往上飞?”

“它自己当然不能往上飞,但是蒋涵可以让它‘往上飞’。”

“蒋涵应该在把垫本拆开后,用刀把中间一定尺寸的位置刮薄。

然后把一片长宽都略小于垫本尺寸的薄铁片放进去,再重新粘合起来。

蒋涵的柜子正好处在李明明柜子的的正上方。蒋涵只需要在她柜子的底面上放上几块磁力足够的磁铁,再将垫本放在杂志里夹好贴紧李明明柜子的顶部,柜子的铁皮很薄,杂志也很薄很轻,在磁力的作用下,这样杂志就会被固定在李明明柜子上方了。”

“可李明明说垫本是被夹在杂志里的啊,那位于垫本下面的那部分书页怎么固定?你说过李明明的杂志上没有任何奇怪的痕迹,杂志本身没有被固定过。”

“垫本确实是被加载杂志里的,也确实需要夹在杂志里。如果垫本被发现放在两本杂志中间,还正好是夹着信封的同一层,这个巧合难免引起人怀疑,从而让人把注意放到那个垫本上。

垫本放在杂志里夹着,可以顺理成章的解释说还书的时候没发现夹在里面了。要知道,这个垫本可是整个手法里唯一的破绽,降低垫本的存在感是计划能顺利进行的关键。

“那这个垫本是怎么做到被夹紧书里,却依然固定了其下放的书页的呢?”蔡渊问。

“其实原理很简单。

首先这个垫本其实就夹在63期杂志的封面和扉页之间。也就是说需要固定的时候,只有封面一页不受力。

但是李明明所有杂志封面的背面——封二上贴满了便利贴,而且靠着上边沿的便利贴,有胶水的部分贴在上方;靠着下边沿的便利贴,有胶水的部分贴在下方。

我们只需要把贴在封二外边沿的那圈贴好的便利贴的没有胶的部分翻开,当然也不用每个都翻,大概有4个角能固定就足够了,再把垫本放进去,然后把那些纸翻下来盖住垫本,最后合上杂志。

这样的话,便利贴的纸的部分会被夹在垫本与扉页之间,便利贴有胶的部分会粘住封面。

固定好位置受力时,垫本受力向上与扉页刚好夹住了便利贴的纸,进而利用便利贴固定住了杂志的封面。至于尺寸上更不用担心,垫本的尺寸比普通的16开课本都要小一圈,更何况是比课本还要大一圈的杂志。”

“蒋涵想要行动时,只需要在李明明最后一次关上柜子后把自己柜子里的磁铁拿掉,李明明柜子里的杂志就会自由落体形成当时的景象。”

“想分辨x到底时蒋涵还是张晓晗,只需要检查蒋涵的垫本;当然,最好先检查一下蒋涵的背包。

如果x是蒋涵,娜姐的计划就是她销毁证据的最好机会,她大概率会带走那个内有乾坤的垫本回宿舍销毁掉。

反之如果蒋涵不是x,那她也就没什么需要销毁的证据,她的包里空空如也,我们也可以去检查她今天刚找到的垫本,也一定只是一个普通的纸垫本。

这样的话,有可能作案的就只有张晓晗。”

“我的推理和判断谁是凶手的方法已经说完了。”任贺明看了看表,从进教室开始到现在已经20分钟了,他第一次当众解释自己的逻辑和思路,用时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期。

任贺明深呼一口气,凉风从身后敞开的窗户里涌了进来,一股又一股;风吹散了李明明的头发,撕扯着蒋涵的衣衫,搅乱了众人的思绪……一时间,整间教室里只剩下沉默。

任贺明看到李明明此时表情呆滞难掩自己的落寞,蒋涵倚在桌子旁闭眼沉思,蔡渊在原地踟躇,皱着眉啃着大拇指依旧在思考着什么。

任贺明最终望了班主任一眼,心里思量起自己没有诉说的那个可能。他隐约间觉得,那才是真相。

班主任压根没有注意到任贺明那一瞬的视线,因为她当时正掏着几分钟前一直响个不停的手机。

那电话碰巧在任贺明讲到关键时打来,她只能不予理会。

于娜翻看着来自同事的3个未接来电,和已经99+的微信未读消息,这信息都来自于10分钟前自己拜托帮忙查监控的那个人。

班主任刚想给他回个电话,那个号码就又打了过来。

任贺明也察觉到班主任有什么信息,识趣地转身面相窗外,他打开了窗把身子探了出去,感受着已经开始垂落的太阳。这次的事情已经像这4月中旬的天气一样,寒冷已经接近为尾声。

班主任侧着身子,不停的应答着那头的声音,视线却在蒋涵和任贺明的背影之间游荡。

不久后她挂断了电话,心里经历了起起落落。

任贺明察觉到班主任的电话已经打完,自觉的转过身。

此时班主任欲言又止,她思量着刚才电话里交代的信息,刚想开口却被李明明打断。

“任贺明。你只是提出了一个可行的方法,可是你躲避了非常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蒋涵大课间没有作案的时间。”李明明神情慌乱,此时室内的气氛很怪异,事件在10分钟内大起大落,此时正朝着一个她最不希望看到的结果发展。

任贺明平静的表情没有变化,似乎早就料到了这部分会被提起。他看了班主任一眼又看了看蒋涵作何反应。搭在窗台上的手指又开始富有节奏的敲击,他眯着眼再次迎上李明明的视线。

“我没有刻意的避开你们证言为蒋涵塑造的不在场证明。就像李明明你自己会因为逻辑的惯性,而对午休前的信封里有没有钱这件事产生认知偏差一样,有关大课间的证词里也会有这种基于惯性逻辑而产生的证词。”

任贺明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而看向班主任:“娜姐,您之前找人帮忙调查了大课间的监控情况,现在是否有结果了?”

于娜的苦笑浮上脸庞,她刚才所接的电话,正是讨论的这事。

“有了。”她回答。

“我猜除了教学楼去学校西大门的沿途没有监控,其他的都像蒋涵陈述的那样吻合吧。”任贺明又问道。

“是的,2号教学楼去学校西门的路上没有监控,但是我们对比了教学楼东出口和学校南门的监控,蒋涵从空手走出教学楼到手持一个快递出现在学校南大门,中间只间隔了4分钟。

而蒋涵从南大门离开时,她手里就是两个快递盒子了。”班主任摊手说道。

“而且那两个快递都没被拆过,完好无损,信息也都对得上。”李明明补充说。

“我还是那句话,我希望一切基于事实出发,从零开始,不给这些现象添加任何的个人联想。光凭监控的内容根本构不成蒋涵的不在场证明。

因为监控只能证明蒋涵到达学校南大门的时候,手里有个快递盒子。

至于快递是在哪里拿的?快递是谁的?我们仅凭一段录像根本不能分辨。蒋涵的不在场证明成立的前提是,她必须去过学校西大门,谁能证明这一点?

光凭一个购物记录里的收货地址吗?只要会网购的人都知道收货地址可以打电话给快递员临时更改的。”

“我完全可以假设,张晓晗的快递其实早在昨天就到货了,只不过她没有去拿。蒋涵为了计划提前取了张晓晗的快递放在包里,又在今天上午自己的快递派件时给快递员打了电话,让ta临时将自己的快递送到南大门,这样的话蒋涵就完全不需要去学校西大门。

她回教室作案后顺道取走张晓晗的快递伪装成自己的,再到学校南大门取走自己真正的快递就可以了。

至于张晓晗让蒋涵帮忙取快递这件事完全就是心理暗示外加凑巧了。

我猜蒋涵可以和张晓晗说自己要拿快递,从而暗示她想到自己也有个快递。再说几句话顺便帮她捎着,一般人都不会拒绝。毕竟蒋涵因为身体因素可以不跑操,不走队列,张晓晗却不行。

可是张晓晗凑巧提前开口拜托蒋涵帮忙拿快递了。

蒋涵甚至可以分别以西门和南门为收货地址下单,凭此作为又一重保障。

当然,可以用来解释现象的方法有很多,我只是举出一个例子。我要说明的是,仅凭监控录像和蒋涵的证词,并不足以构成其不在场证明。”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蒋涵,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倚着桌子的姿势,低着头,一言不发。

结果有点不言而喻的意思,在场的人都没有轻举妄动,李明明、蔡渊、班主任和任贺明此时都只是静静地看着一言不发的蒋涵,他们同样沉默着,直到有人再也无法沉默。

“大英雄,让你歪打正着了。”蒋涵低垂着头,从侧面看,她的嘴角咧出一个沮丧的弧度。

任贺明表情平静如初,他手指规律敲击窗台的动作停下了,转而用手支撑起身体,向前迈了两步,站到了蒋涵正对面1米的距离。

班主任以为任贺明要做什么出格的傻事,迅速拦在两人之间,但任贺明也没有要继续靠近的意图,只是站着,默默地深呼吸。

原本也站在窗台位置的蔡渊听到蒋涵的话后也靠了过来:“歪打正着?怎么?还冤枉你了?”

他指着蒋涵,因愤怒紧握着的手,咯吱作响。于娜发现比起任贺明,蔡渊才像是会搞出乱子的人,于是连走两步把蔡渊隔开。

李明明虽然没有出声,但她脸上不止的泪水正肆意流淌,紧抿着双唇,好整个人都在颤抖着。

任贺明先看了李明明一眼,随后目光转向蒋涵,视线的对撞,蒋涵发现任贺明的眼神出奇的坚定。

“歪打正着?”任贺明笑了,那是他很标志的的温和笑容,仔细看,那笑容里带有几分阴冷的玩味。“原来监控并不是变量,对吗?”

蒋涵楞住了,她原本沮丧的神情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震惊,她睁大了双眼看向正背对着光的任贺明,嘴吧微张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我预想过这种可能,但是一开始我根本想不明白这背后的动机。”任贺明说。

“如果监控是变量,偷窃的动机就可能是嫁祸,也可能是钱本身;最后归还钱只是为了自保。”

“可监控一但不是变量,偷窃的动机是钱这件事就变得自相矛盾了。

你的计划是监控恢复前就已经准备就绪了,尤其是这次行动的第二部分。而且监控的恢复时间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可如此一来,你原本计划里的第二部分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如果你是为了钱而计划了一切,监控是变量的前提下,则第二部分被组织起来的动机就是——误导失窃时间。

可监控不是变量。不管你手法再怎么精巧,监控一定会把失窃时间锁定在监控恢复之前。

你的第二部分行动不但不能起到误导作用,反而会留下一些破绽,而且你偷窃的行动也会将自己置于险地。这样来看,这整个计划毫无意义。

所以你计划的初衷一定不是为了钱,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嫁祸。

其实在之前的假设中,我刻意省略了一个不影响结论的可能——那就是x的动机是栽赃,而被栽赃的对象是李明明本人的可能(因为不论是栽赃李明明还是还钱给李明明,钱都会在李明明身上,所以忽略这个可能对——钱在李明明身上这个结果没有影响)。

我有考虑过,对x(你)来说,监控或许不是变量。可是我发现,你在此前提下可能栽赃的所有人选,都可以照搬‘监控是变量’里的解释进行排除否决。

而且还要再加一条——前者的情况下,x所做的一切都是基于‘监控是变量’的迫不得已。

现在你明知有监控还这么做,就是故意留下破绽——自相矛盾。

于是我开始思考这起事件的始终,你的计划在客观上引发了什么事情。因为我好奇,是什么事情让你不惜把自己拖下水,也要做到。

是什么事情让你必须把自己拖下水,才能做到。

答案就是,你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要栽赃李明明。

如果你栽赃李明明以外的其他人只需要满足一个条件就够了——被栽赃者没有绝对的可以被证明清白的条件。

进一步解释一下,栽赃一个人不需要证明一定是ta做的,但决不能被证明一定不是ta做的。只要满足这个条件,你直接把钱塞到ta身上就可以完成完美的嫁祸。

在监控不是变量的前提下,嫁祸目标是其他人的假设中,你的第二部分计划完全就是多余的,它的存在根本不能起到任何的正面作用,一丝一毫都没有。

但是嫁祸目标是李明明时情况就恰恰相反了,她作为失主的身份,让她很难被嫁祸。想要嫁祸失主,就必须在钱被找到之前让失主看起来可疑才行——过程手段。

这也是你不得不利用监控,露出自己破绽的原因,你必须要让李明明引起别人的怀疑,才能完成嫁祸。

而且在监控恢复是你计划的一部分,你的第二部分计划,只有在嫁祸者对象是李明明时才会有其正面的作用——让李明明说出矛盾的证言,从而让李明明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在你的误导下,李明明踏踏实实地留下了两个破绽。

1.你误导李明明第一时间认定案发时间在午休期间,并用监控推翻她的证词,构成了她的第一处破绽——证言与事实矛盾。

2.即使李明明一定程度上认清真实的现象,中途修改证词让偷窃时间变得合理,可即使如此依旧绕不开作案手法的问题。这就是其二,进一步让李明明证言前后矛盾的同时,留下一个难解的问题——怎样在不开柜门不在柜子前长时间滞留的情况下,把柜子内的信封转移到两个杂志之间。

就这样,你塑造了一个前后不一口风不定,同时还死抓着一个悬乎现象不放的受害者。

逻辑上,别人要相信李明明是清白的,就必须接受她证言中的矛盾,并承认在监控下,完成她证言中的现象实际可行。

否则,大多数人都会怀疑这个受害者的陈述是否属实,并怀疑偷窃是否存在。

如果这样依然有人相信李明明的清白,那么,只要让钱在李明明身上被发现,李明明就有口说不清了。

现在看来,蒋涵,你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我相信现在班里的大多数人都如你设想的那样,迷迷糊糊得就把李明明当做一个监守自盗的小偷。只差在李明明身上发现赃款——这具有一锤定音作用的最后一步,舆论就会成为真正的‘罪名’。

当然,你的嫌疑依旧存在,但是比起李明明这个参考答案似的存在,你的嫌疑完全隐匿在了名为“思考”这堵墙的阴影里。

因为比起李明明,想要得出真正凶手是你的结论太难,那样需要知道最精细的柜子内陈设的变化,需要知道李明明杂志从从封面到摆放所有的细节,需要猜透你实现变化的操作手法,更需要无条件的相信李明明——哪怕钱在她身上被发现。”

班主任摸了摸鼻子,如果不是站在这里,她应该也会是“大多数人”中的一员。

可能是出于愧疚,于娜走近李明明身边,右手扶上她的肩膀。不过有点反常的是,李明明好像已经从悲伤中脱离,她看着蒋涵的背影,像是在沉思着什么。

“请问,这次我也是歪打正着了了吗?”任贺明平静的笑了,笑容不再玩味。在他讲解最后一种可能的时候,他一直细心留意着李明明的反应。

在这个更加伤人的动机面前,李明明反而冷静了下来,这很奇怪。

这代表着,在此次事件背后,一定存在只有李明明和蒋涵才知道的隐情。

与李明明的冷静沉思相比,蒋涵的表情更多的是一些释然。

“说对了大英雄,一丝不差,一百分。”她从包里面拿出一本意林,翻开,取出了夹在其中的垫本,丢在了身旁的课桌上。做完这些她笑了起来,虽然没有笑出声音,但表情里释然般的喜悦不会骗人。

“你还有脸笑!”蔡渊本就一肚子火,算计朋友不说,被人揭穿了没脸没皮的笑!刚要向前,他便被横跨一步的任贺明拦住了。

“冷静点,老蔡。”

“你要我怎么冷静,你看看她都做了什么!”

“我当然知道她做了什么,但是我们也需要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因为她坏!”蔡渊完全放弃了思考,他现在完全沉浸在那种被背叛的怒火中,心中只想着为李明明打抱不平。

“蔡渊,不要冲动。”沉默许久的李明明开口了。她脸上虽然挂着泪痕,悲伤已经不见了踪影。

“你是为了程玥才做的这些,对吗?”李明明问道。

任贺明眯起眼睛,眼光打量着李蒋二人,蒋涵在听到李明明的质问后,表情里的释然更甚,只不过原本的笑容里,出现了几分苦涩。

于娜听到这个名字十分震惊,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次事件居然和程玥有关。

“我只是为了我自己而已。”蒋涵回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蔡渊后知后觉,终于发现李明明和蒋涵二人的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简单,他凑到任贺明耳边轻声询问。

“等着听就行了。”任贺明摊摊手,退回到窗边。

“蒋涵,你最好还是把事情说清楚,你究竟为什么做了这一切,这事情和程玥又有什么关系。”于娜质问道。

蒋涵转过身,先是迎上李明明的眼神,视线短暂接触后看向班主任。

“娜姐,这事情是我计划的,也是我做的,事到如今我没必要撒谎。不过,我做单方面做这件事的动机,确实与程玥有关。”说完,蒋涵又看了李明明一眼,她的神态如往常谈到程玥时那般倔强。

蔡渊呆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班主任没有接话,只是等待着蒋涵的下一步解释。

蒋涵抿了抿嘴唇,思绪流传飘回到3年前。

任贺明已经背过身去,转而面向窗外,聆听着讲述者娓娓道来。
| 楼主| 发表于 2023-10-31 09:08:37 山东| 发自安卓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发帖际遇
是不是我谜题太长了都没人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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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23-10-31 16:59:03 广东| 发自安卓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投到每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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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23-10-31 22:34:57 广东| 发自安卓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看完谜面了,不得不说作者的文笔非常的自然。情绪的拿捏与动作的转承结合地非常漂亮,第三人称根据情节发展而进行人选的上主次择取也相当机灵,并不生硬。小小的日常之谜铺叙起来并没有给我倦怠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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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23-11-1 11:08:58 广东| 2023-11-1 11:11编辑 | 发自安卓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发帖际遇
解谜篇把可能性限缩得很好了,但整段逻辑链的抛出过于平铺直叙了,缺乏推理本身戏剧性,所谓戏剧性即①推理的地点(方式)、②推理的曲折度、③推理人设的铺垫(推理风格与人设的隐性凸显、妨碍推理主观因素的伏现)
我觉得这些方面作者都可以做的更好,相对应的措施可以着笔于两点:
①尝试不用召集的方式引出推理(给主人公可操作空间避免无聊的后缀故事…)
②分出一部分小推理分叉并引入蔡渊和我公同私心化的伪解给谜面,提高本篇的小说性。

故事内核较为简单,所以整篇日常之谜的主旨是不明显的,但整体是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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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11-1 13:53:55 山东| 发自安卓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发帖际遇
Part 3.往事






  3年前的自己和现在有什么区别呢?

  这种问题交给任何人都没办法具体回答,但周围人却自顾自得帮我填上答案,他们说我犹如脱胎换骨,仿佛从里到外都换了一个人。

  但其实我很多地方都没变,变化很大的只有外在罢了。之所以得被那么评价,是因为他们根本不了解我,具体点说是根本不了解“脱胎换骨”之前的我。

  那是一个身高不到一米六,接近接近90kg的大胖子。可能是外在的体积太大,堵住了别人探索我内心的道路;总之不管我的内心如何细腻,他们想起我时大概只会觉得我很大只。

  就如同胖子在生理上会比瘦子更需要食物,我在心理上也比别人更渴望友情。天不遂人愿,我座位的四周多是开玩笑没有分寸感的臭小鬼,同宿舍的女生还都是不良少年的女友,喜欢抽烟喝酒的好女孩。

  幸运的是,舍友虽然在班里横行霸道,但是她们从未捉弄过我。每当看到她们对同学施加霸凌,我的第一想法竟然是——被霸凌的不是我真的太好了。

  对呀,不是我,真的太好了……

  这个肥胖、丑陋、不讨喜的自己,这个自卑、敏感、怯懦的自己,这个一个朋友都没有交到的自己,没有被霸凌,真的是上天为自己留下为数不多的幸运。

  或许我的初二生活会一如既往的在压抑中度过,就像过去的那年一样——只能与书本做伴,半点能量都不敢释放,在沉默中将自己蜷缩成一个90公斤的肉球。

  可是,坐在我前排的,是程玥和李明明。

  那是两颗无时不在闪烁的星星,交相辉映。

  只是互相照映时漏下的一束光,便能让我感受到自己一直压抑的渴望——友情。

  我见到过李明明考试失利哭诉时,程玥拥抱与安慰;也见到过程玥生日时落寞地看窗外发呆时,李明明笑盈盈捧来的蛋糕。看到两人形影不离,看到两人搞怪调皮。在那对脸颊上,我看到过数不清的笑容。

  我如痴如醉地感受那丰富簇拥在一桌距离之外的、完全不属于自己的理想世界。

  仿佛只要自己足够了解了,那鲜活的人生就会有我一份一样。虽然我只是旁观者,但只要我知道这世上有这份美好存在,这就足够了,我依然为此满足。

  我更多的时间依旧是是沉浸在自己的一片幽暗之中,靠着冗长的课业,和小说去消磨时光。

  某天的自习课,我习惯性的抽过放在桌角的《红手指》,原本一直用来窥视星光的窗户,被星星敲响。

  “你爱看东野圭吾吗?”

  说话的人是程玥。

  “嗯。”

  “我也是。”

  她说完便转回头,自习课过半,她又转回来,问:“你还有其他的小说可以借我看看吗?”

  我应该愣了一小会,在桌洞里翻找片刻,递给她一本《恶意》。

  她看到封面眼前一亮:“这本你看过了吗?”

  “还没有。”

  “好,那我看完不剧透……”

  “嗯。”

  看完……不会剧透我……这是不是代表着她还会跟我说话?是否代表着,我有机会靠近那样的生活?

  我听着那最普通的话语,思绪和眼睛同时有些朦胧。我假装看书,把头藏在两座书堆后面,泪水一滴滴落下,打湿了小说的135页……


我渐渐的和面前的两颗星星有了交流,虽然只是见面时简单的打个招呼,还有偶尔关于小说的闲聊;但光芒已经照耀在我的脸上,我很珍惜这些光芒真正直射肌肤时所带来的温度,幽暗的我,疯狂汲取着这份温暖,酝酿着自己的光和热。

  直到有一天,原本与坏学生的相安无事的李明明,打破了平衡。

  由于我的舍友在班里愈发嚣张,霸凌的手段也从之前的阴阳怪气的言语,一步步进化成肢体上的伤害侮辱。

  一次她们实在做的太过分,1月严寒天气,她们在一位女生上厕所时,隔门往里倒了不知几杯凉水,还打开了厕所的窗户。  

  李明明知道之后不知怎么了,直接走到带头的女生面前扇了她一耳光,并把杯中的温水淋头浇下。

  全班人无声的叫好,我却在心里担心起那帮泼妇的报复。

  我提醒李明明以后可能要多小心,她却毫不在意此事。

  直到寒假结束,重新开学,我所担心的报复也没有发生。我想可能是李明明家境显赫的缘故,让这帮人忌惮。

  距那次针锋相对已经过去4个月,冬春早已完成交替,天气隐隐有迈入夏季的征兆。所有人都已经淡忘了李明明的一巴掌,但是挨巴掌的人却没有。

  李明明的钢笔丢了,刚好是在程玥借用完,还给李明明的过程中丢失了。

  程玥说她已经把钢笔放回李明明的桌前,可一节体育课的功夫,回来就已经不见了。

  李明明自然也相信程玥的话,不过从她愈发落寞的眼神里,不难看出,这个钢笔对她其实很重要。

  “这是我爸唯一陪我过的一次生日,也是唯一一次他亲手送我的生日礼物。”她的悲伤渐渐失控,掩面而泣。

  程玥知道李明明家境优越,也知道李明明的父亲忙于工作很少有时间陪伴母女。

  在两年前的车祸中失去了自己的父亲的程玥,自然能理解李明明的悲伤,她的痛苦与思念更甚,程玥愈发自责。

  一周后,程玥买了个外形相似的钢笔送给了李明明:“对不起明明,不论怎样都是我粗心才把你那么重要的钢笔弄丢了。我知道这根根本不能取代,但这是我的心意,真的对不起。”

  李明明也很感动,欣然收下。

  如果时间可以在此刻暂停,那该有多好。

  就在程玥送出钢笔的那个午后,李明明在程玥宿舍的垃圾桶里,无意间发现了自己那支已经被折成两段的钢笔。

  从此,李明明再也没有理会过程玥。

  当天下午,全班就传遍了此事;程玥的座位被调到教室的另一角,原本最要好的朋友反目,一瞬间成为了所有人课余饭后的谈资。

  我找到李明明,将我看到李明明在体育课前把钢笔放回她笔袋的事实告诉她。

  她没有任何的反应,我再想开口,她却摆了摆手离开了。

  所有人都忘那一巴掌,就连打出那一巴掌的人都忘记了,好像只剩我记得。

  所有人都相信是程玥偷走了李明明的钢笔,就连程玥最好的朋友都相信,只有我不信。

  我了解得道理很少,但是我知道小人总是很记仇。

  我对问题的诊断很迟钝,但是我知道比起朋友间的嫉妒,我更愿意相信是小人的报复。

  我只看见程玥一直在解释,可她张嘴,她便跑开;她写信,她就撕掉。

  “真的不是我……”程玥望着那背影,声音沙哑:“为什么?为什么不相信我啊……”

  对啊,为什么?

  我知道程玥是个好人,因为她是在自己生日时,把伤心事都留给自己消化的傻子,她是即使钢笔已经归还,自己没有责任也依旧会为朋友的悲伤而苦恼的笨蛋,她是我向往的两颗星星中,主动照耀我的那一颗。

  为什么?连我都知道的这一切,李明明就好像完全不知道一样?

  直到程玥选择了沉默,我才明白,有些事情根本办法说清楚,这和事情的真相无关,和诉说者是谁也无关。

  名为“程玥”的星星被放逐后,我锁上了自己用以窥视星光的窗。

  那年我第一次听闻到程玥转学的消息,她要转走。

  临走前的最后一面,我找到她:

  “程玥,我相信你。”

  星星流泪了,我也是。

  3年后,我第二次收到程玥转学的消息,这次她要转来。

  3年时间,她有了对她很好的继父,考上升学率很高的一中;除了脸上的温和被清冷取代,其余的她一点都没变。

  “你也是啊,就是瘦了好多,其实你也一点没变。”

  “没有变漂亮吗?”我有些骄傲得挺起胸。

  “你以前也很漂亮,和现在一样,一点没变。”

  我鼻子一酸,忍不住抱住了她……

  
  3年前的我和现在哪里没变?

  我想这个问题我很容易就可以回答,但外人总喜欢自顾自得为我填上他们以为的答案。

  他们会说我脱胎换骨,简直换了一个人,不过温柔善良的本质没变。

  其实他们又答错了。

  因为,他们甚至也不了解“脱胎换骨”之后的我,我已经不再温柔善良,因为有一件事我必须去做。


  所以这3年,我哪里没变?

  我觉得李明明欠程玥一句对不起,这点没变。
| 楼主| 发表于 2023-11-1 13:54:57 山东| 发自安卓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Part 4.尾声




  蒋涵的故事讲完了,教室里充斥着沉默,夹杂了一些阴凉。

  暖风不断地涌入,依旧无法将这反季节的凉意吹散,任贺明把头转向窗外,闭上了眼睛。

  这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事情不断的发展,这也不再是一起简简单单的盗窃或是栽赃事件,而是两个人的历史纠葛。

  仅仅是同学关系的他,又有什么立场对谁的所作所为去指指点点呢?

  蔡渊就近坐到了前排的桌子上,他的表情很纠结,看向蒋涵的目光愈发复杂。

班主任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心底苦笑着,有什么事是不能讲话说清楚的。为了一句对不起,非要闹到如此地步,这样做有考虑如何收场吗?

  “李明明,你现在依旧认为,3年前是程玥偷走并折断你钢笔吗?”蒋涵问道。

  “我……”

  “你不需要回答我,其实……我也没资格听……”蒋涵欲言又止:“对不起,李明明。”

蒋涵的道歉让李明明感到意外,她脑袋很乱,明明自己很愤怒,但怒火总被一波又一波的回忆浇灭在情绪深处,她很想发作,但就是发作不起来。

  以往一直被自己压抑的记忆蜂拥而出,她想起了当年程玥的悲伤表情;想起这些年,蒋涵曾多次小心的暗示这件事,自己每次都是不耐烦的转移话题……

  我这些年到底在固执地坚持着什么?

  蒋涵没有再多说什么,收回李明明身上的视线,看了一眼正面向窗外发呆的任贺明,紧接着看向蔡渊和于娜。

  “娜姐,任贺明的推理完全正确,我一开始的计划就是要制造李明明的舆论。我上周在食堂吃饭时,听到了关于监控调试的计划,之后我稍微留意了其他教学楼监控恢复的规律,结合那天听到的话,估算出监控大概会在今天中午恢复,所以做了这个计划。我现在就可以跟您下楼,到班里把事情讲清楚。”

  “胡闹!你做事怎么都这么小孩子气!做事都不想后果吗!”于娜抓狂了:“蒋涵你把事情越闹越大,想过最后该怎么收场吗?”

  “我下午去您办公室时,塞了一封信在您的文件堆底下……”

  任贺明耳朵动了动,他看着在空中盘旋的叫不上名字的鸟,叹了口气。

  “……我的计划就是在事件全部结束时,向大家坦白。可是您刚才在班里的安排无形中破坏了我的计划,所以我只好利用这个机会去把唯一的物证销毁。再等您看到我的留言时,和您把话说清楚。没想到的是……”蒋涵看向任贺明的背影,他明明看着窗外却打了个冷颤。

  “胡闹!你计划的那些叫收场吗?你那么做考虑过其他人、考虑过自己吗?如果你因此被学校开除,你对得起你的父母?就算你没有被开除,程玥转校过来发现自己的朋友为了她做了这样一件事,她不会伤心吗……”

  蒋涵在于娜的指责中低下了头,泪水朦胧了她的世界眼,没有一滴落下。

  于娜越说越气,越气越心烦,她纳闷,这样一个做事顾头不顾尾,是怎么把所有人耍的团团转的。

  说到底还是一群小屁孩!为了心里的某一点道理原则,就可以把剩下的所有道理置于不顾!

  “我必须……”蒋涵努力平复心情,刚开口又被班主任打断。

  “蒋涵你不要再说话了,你现在该想怎么还李明明清白,怎么把你捅的篓子补上。而不是把你捅的窟窿越撑越大。你以为你下去把真相公之于众就是对李明明最好的办法?那段往事的公开难道不是对李明明的二次伤害?”于娜斥责说。

  “我可以不……”

  “你不说也会有人不断八卦,知晓那段往事的人早晚听到,他们甚至不需要意识到两件事的关联。只需乱猜一同,就能假想出一段伤人的故事,甚至还会额外添油加醋!”

  “老师,我有个提议。”一直沉默的蔡渊突然开口。

  “有屁快放!”

  “我觉得可以听听李明明的意见。”

  “废话!”于娜刚要爆粗口,回过神却发现蔡渊的提议看起来是废话,但却被自己遗忘了。

  自己作为班主任,很多看法和处理方法都会偏向客观。比如这次,自己觉得蒋涵本质不坏,但方法太恶劣,所以更倾向于先大事化小,以后从长计议。

  可李明明作为受害者,却实打实的收到了不可逆的伤害。这种情况下,就算自己是班主任,就能够略过受害者如此武断吗?

  “明明,你希望怎么样处理?”

  李明明眼神朦胧,视线在蔡渊和于娜两人之间来回移动,样子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我们并不能去评判那段往事里谁对谁错,就像我们并没有证据去证明是谁做的那样。”蔡渊走到李明明身边安慰道:“你只是相信了现象所指引的结果,做了大多数人都会做的选择。

即使现在,我一个旁观者,在听蒋涵讲述了那段故事后,我依旧觉得,这是个悲伤的误会。虽然你当时的反馈的的确确伤害到了那个程玥,这点不可否认,但实际上你也是那段故事里的受害者。”

  “这就像蒋涵今天所做的一切,即使是为了程玥,为了那段往事能有一个不一样的结果,但是她也是实实在在伤害了你。这就是立场不同,你可以选择原谅她,理解她,因为她有值得人原谅的动机;但是你也理所当然的可以不去原谅,因为你的确遭受了背叛,受到了伤害。”

  “我……我不想……把事情闹大……”现在的李明明完全崩溃了,内疚、愤怒、悲伤、无助……情绪在她心里盘旋,泪水再一次决堤。

  班主任上前把李明明拥入怀中,轻拍她的后背,感受到胸口传来泪水的湿润,她也很无奈。

  “我有一个提议,娜姐、明明、你们可以听听看。”蔡渊说:“我们现在下楼,按照娜姐最初的计划流程走。

但是在此之前你(李明明)必须把钱交给我或者老任,并把空着的背包留在教室里,让大家看到。

这样的话,只要你不再进入教室,最后结束时,钱在你包里出现的话,就可以排除你监守自盗的嫌疑,确定x是其他人的存在。

唯一存在的风险就是,由于确定了x另有其人,如果有人能像老任那样推理出手法,蒋涵会有概率暴露。

不过清楚你柜子内细节的人有限,再加上我们现在可以把这个垫本销毁;这样的话,以后其他人推理只会成为少数人的猜想,永远无法被验证。”

  李明明缓缓抬起头,先看向蔡渊,随后看了低着头的蒋涵一眼,最后面对班主任点了点头。

  “你同意就行。”于娜轻抚李明明的头发,温柔地说。

  “蒋涵,你还有什么意见或者更好的提议吗?”班主任问道。

  蒋涵摇了摇头。

  “唉,以后不能再胡来了。不论你动机如何,做错事就是做错事。受到伤害的人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抚慰的,对程玥来说如此,李明明也是如此。”于娜说。

  “对不起……”

  任贺明终于转过身来,他觉得蔡渊的提议不错,也很欣赏李明明没有一点任性的要求。

  不过最棒的是,按照这个计划,下午的两节课就不用上了……

  班主任让几人调整一番,尤其是哭过的李明明和蒋涵,准备回教室了。

  “谢谢你。”李明明走到任贺明的面前,说道。

  “还是谢谢蔡渊吧,我只是相信着线索推导出的结果;他可是自始至终都相信着你呢。”任贺明说道,刚走到任贺明身边的蔡渊听到这番话不禁脸红了。

  李明明侧过身正对蔡渊:“谢谢你。”

  “我……”蔡渊罕见的扭捏起来,他一边挠挠头,一边咧着嘴笑着,看得任贺明不由得尴尬起来。

  任贺明合上教室的窗户,想要离开这气氛诡异的区域,经过蒋涵身边,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谢谢你”。

  任贺明回头看向蒋涵:“你谢我?”

  “嗯,计划没有得逞,反而让我很轻松。”蒋涵瞟了一眼窗边正在交谈的两人,又继续说道:“如果按照班主任的流程,我猜娜姐在了解事情的始末原由后,一定会让我隐瞒。如果那样做,我会愧疚一辈子……”

  “现在就不愧疚了?”任贺明打断她的话。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让明明知道这一切,让她重新选择该如何面对程玥,并把恨我的权利交给她。这样,我会更加好受些。”蒋涵说:“所以,谢谢你。”

  任贺明摆了摆手,没想接受这份谢意,侧跨一步又继续朝门口走去。

  没想到的是,蒋涵却拦了上来。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她问。

  任贺明有点头疼,他想躲开蒋涵,她却又拦在面前。

  “虽然她有一万个理由恨你,但是她现在没有这么做。”任贺明答非所问。

  “你想说什么?”

  “你应该谢的人是李明明,不是我。”

  蒋涵愣住了,任贺明趁机逃到走廊,走到正倚着墙壁等待着的班主任旁边,在班主任的注视下,他打开窗户把上半身探出窗外。

  任贺明没有说话,他压根没什么话想说,他出来只是因为室内让他觉得不自在。

  班主任也没有说话,她则是不知道该跟这个小男孩说什么。

  对她来说,平日里任贺明在班里的存在感并不低,毕竟各科学习都算上游,还有蔡渊这样一个存在感爆棚的朋友,想当小透明都难。在她的印象里,任贺明一直是个很典型的普通的学生——从来不惹事,没什么个性也没什么特点,但是今天的他反差很大。

  “臭小子。”

  “嗯?”

  “你真的是任贺明?”

  “您在跟我开玩笑吗?”

  “脑袋这么灵,这学期末的辩论赛给你报名。”于娜笑了笑。

  “您一定是在开玩笑。”任贺明嘴角抽搐了一下。

  “行了,她们都出来了,该回去了。”她拍了拍任贺明的肩膀。

  嗯,还算宽厚。

  小插曲让周五的下午过的很快,当李明明在全班人的注视下,从自己的包里取出钱时,闹剧就结束了。

  经过一系列操作,就连最后一节课的40分钟都没能保留完整,班主任索性就让大家上了自习。

  班里有人还在继续猜测着,甚至蔡渊和任贺明都登上了嫌疑人名单。

  任贺明在风言疯语的围绕下,拿着他的红皮小说,离开座位来到自己的柜子前。

  打开柜子,里面乱糟糟的陈设让他不自觉露出笑意,他把红皮小说放入柜中,取出蓝色的那本,回到座位,放到桌子上。

  蔡渊适时转过来,抢先任贺明的右手一步,一把按住蓝皮小说的封面。

  “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x就是蒋涵。”

  “事情都去过去了……”任贺明无奈了,收回手一脸郁闷地向后仰,靠在椅子和窗台的夹角里:“你还纠结什么啊。”

  “是不是不信任我?”

  “你脑袋秀逗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蔡渊又重复了一遍。

  “因为当时我也不知道x是谁。”任贺明趁机蔡渊不注意抽出蓝皮小说。

  “你蒙谁呢?到楼上说的那一大堆头头是道的,你会不知道?”

  “昂,我就是不知道啊,其实我和你们一样,在蒋涵拿出垫本之后,才真正确定x的身份。”

  “我不信,你一定是知道了些什么,所以才会那么胸有成竹。”

  “我当时确实知道一些东西,但是紧接着被推翻了。

  其实在我看到李明明柜子内的陈设之前,我就只能确定一件事——x要么是李明明,要么是蒋涵。

  想要证明李明明是不是x的难度太大,所以我选择去调查蒋涵。只要证明蒋涵的身份,李明明的身份自然而然也就明了了,这也就是我当时很有自信安排你去询问蒋涵的原因。

  “可我在看了李明明柜子的陈设之后,才发现,张晓晗也具有作案的可能,事情一下就复杂了。

  因为张晓晗可以实现不留物证的完美犯罪,除非找到钱,否则根本不能证明她是否是x。

  而即使我已经猜出了蒋涵是x时的作案手段,但是,如果我贸然去调查她的垫本,她如果是x还好说,事件可以结束。

  蒋涵如果不是x,那我根本无法证明李明明和张晓晗各自身份,最终还是要找钱。

  从那时起,我才开始思考这整件事背后的所有逻辑,因为简单靠排除法并不能得到精确的答案。所以,在当时的情况下,我只能选择看起来很绕弯子的笨办法,就是挨个动机推导各种可能。

  其实这件事归纳到最后,就只有两种结果——

  1.李明明自导自演——所以动机是嫁祸——所以钱一定不在李明明身上——所以需要检查钱是否在李明明身上。

  2.犯人是其他人——所以钱必须在李明明身上(原因解释过了)。然后需要根据垫本辨别张晓晗和蒋涵的身份。

  然后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一点点确立了事实。”任贺明讲完就翻开小说,不再给蔡渊胡扯的机会。

  其实任贺明清楚,自己从来没有“相信”过谁,他只是把表象层层筛查精简到最关键两个节点——“钱是否在李明明身上”与“蒋涵的垫本是否有问题”。

  弄清楚这两个问题,事情就自然而然的解决了。

  蔡渊没有转回去,反而看向窗外开始发呆。

  片刻后,名为《Y的悲剧》的蓝皮小说封面后传来任贺明的声音——“事情已经结束了,蔡渊,让她们顺其自然吧。”

  蔡渊听到这略带哲思的话,一时间有点多愁善感起来。

  “不过在那之前你先转回去,别烦我看书。”任贺明又传来。

  “……”

  他就知道任贺明创造不出什么伤感气氛,毕竟他只会伤人。

  一颗石头坠入水中,不论它多大多沉,又击起多大的水花,石头最终的结局都只会是沉底。

  现在石头已经沉底了,余留在水面的波纹虽然还在扩张,但距离它的消散也只是时间问题……


  度过美好的周末,再次回到教室时,任贺明开始收拾身旁的桌子——今天是转校生报道的日子。

  班主任也早早的来到教室等候,任贺明无奈收起刚翻开的小说,改成英语课本开始早读。

  李明明像往常一样,比大部分同学来得稍晚些,大约在正式的早自习铃响前5分钟来到教室,径直走向座位。路过任贺明身旁时她本想打个招呼,撇了他一眼,发现任贺明慵懒地靠在左侧的窗台,右手把课本举在面前,视线却投向窗外。

  李明明无奈笑了笑,视线转向蔡渊笑意盈盈地说:“早上好。”

  “早。”蔡渊也笑着回应。

  任贺明当然听到了两人的声音,但他此时正沉浸在将要有同桌的苦恼中,没心情去加入他们的客套寒暄。

  窗外的街道上,依旧是一片的冬季校服外套,呼吸间窗户仍会凝出一层雾,遮挡住任贺明的视线,这次他脑袋放空。

  不久后,他听到敲门声,眼睛的余光朝教室门口扫去,他看到一个相貌姣好可是神情有些清冷的陌生女生走到了班主任身旁。

  蔡渊转了过来,眉飞色舞地刚要开口调侃,看到任贺明那一张臭脸,只好作罢。

  在班主任的一番简单介绍后,程玥理所当然的成为任贺明的同桌。

  从她进入教室起,一直到现在坐到任贺明身边,她一句话都没说。

  任贺明的表情还算自然,就是那官方的笑容一点也不好看。

  任贺明当然也有这自知之明,礼貌点头后他便再次看向窗外。

  “蒋涵的事,谢谢你。”程玥的声音仿佛夹杂凉意的早春微风。

  这就是石头入水击起的最后一圈涟漪,它径直撞向任贺明,他却无法躲避。

  “没有必要谢我,事情已经过去了。”任贺明转回头很正式地回答道。

  程玥也礼貌地笑了笑,表情还算自然;不过五官端正相貌姣好的她,这次露出的笑容居然同样不算好看。

  这让任贺明不自觉的露出他很标志性的和煦微笑,他视线一转,这次没有再看向窗外,因为他看到了正朝着程玥走来的李明明。

  程玥同样也注意到了她,李明明手里拿着一个包装袋,她走到程玥的面前,把袋子放在了程玥的桌子上。

  “尺寸是按照蒋涵说的订的,你试试看合不合适。”李明明说道,表情里有些扭捏和尴尬。

  程玥只是愣了一小会,便照做打开包装,穿上班服。

  很合身。

  “对不起。”李明明轻声说道。

  “事情已经过去了,不是吗?”程玥抓着包装袋的手有些扭捏,同样轻声回复说。

  水面的涟漪依旧在扩散着,它越变越大,却也越来越浅。

  任贺明看到程玥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很美的笑容,像融化了冰雪的早春微风。

  李明明眼眶有些湿润,她微笑着点头,伸手帮程玥摘下衣服的标牌。


  
  ——完——
1 | 发表于 2023-11-3 14:29:18 江苏| 发自安卓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发帖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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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发表于 2023-11-5 12:16:51 辽宁| 发自安卓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么长评论区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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