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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短篇] 小丑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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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25 21:50:35 | 发自安卓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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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丑面具 “模糊不清地敲着敲着,在我房门外, 我不知是否真的听见。这时我把房门大开—— 一无所有,一片阴霾……” ——爱伦坡《乌鸦》 水中斑斓的身影,真切又虚幻。 女人刚从美容院出来,外面下着淅沥的细雨,透骨的凉。雨水积在坑洼的地面,映照了她的身影。等车的那会,她盯着自己霓虹灯映衬下水洼里的身影,呆呆地出了会神。 女人三十出头,已为人妻,顾盼之间,风情万种,若细看,眉宇之间,藏着一股不易觉察的忧伤。 安娜*卡列尼娜一般内蕴而缠绵的忧伤。 约来的滴滴快的是一辆本田车,她具体叫不上名字,车价估计不会太高,有些陈旧。她坐进去时,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是潮湿混合了霉烂的怪味,她暗中思忖。 汽车驶动,她坐在后座,用余光瞟司机。那家伙,大约三十不到,理了个平头,她发觉他露出的手臂上,刺着个歪歪扭扭的“爱”字。字显然不是正规纹身店纹的,很可能是自己一时冲动,用小刀之类刻的。对这样的人,她本能的排斥。她想中途下车,可转念一想,马上就到家了,遂将念头掐灭了。 车驶进漫长的地下隧道,她突然发觉,从上车的那一刻,那滴滴司机一直通过反光镜,在偷偷看她。当司机发现,自己的行经暴露的时候,慌忙的开启车载收音机。广播正在播放寻人启事,一个女学生失踪两天了,家人忧心如焚。启事结束时,主持人用温柔的声音,提点听众,女孩子别单独出门,更别轻信陌生人。 一种莫名的恐怖油然而生,她想立即下车,可一看窗外,人迹稀少,不得不取消这个打算。她尽量避免与他目光相触,撇过头,盯着车窗。初秋的这场雨,在车窗玻璃上,划出长长的雨痕,宛如一道道泪痕,给这个夜晚,蒙上一种古怪之感。具体是什么,女人一时说不上来。 一路上,她心思忐忑,浮想连翩,诸多恐怖片里的场景闪过脑海。荒野里,一个戴着怪兽面具的人,挥舞着电锯,正在分解一具尸体。脑中冒出这一幕,她忍不住去偷瞄那个司机,与他目光又来了一次接触,禁不住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本田车终于到了丰泽小区门口,“谢天谢地,平安到达”,她在心理默念。这里有三三两两的行人,让她心理稍安。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她感觉是如此的“遥远”。 丰泽小区是靖海市比较高档的小区,由六栋高楼组成,每栋30层,它面对的是一个大型的综合性商场。她下了车,走进小区的时候,大大吁了口气。可是即将进楼的那刻,发现那辆大众车仍然停在原地,车上的那个古怪的司机,似乎正在远远地观察她。 女人暗忖,我被盯上了吗? 电梯停在1楼,环顾左右,没有其他人,她一时不敢独自进去。等了许久,来了对大爷大妈。两人上了年纪,一头白发,手挽手,宛如初恋般恩爱,令她羡慕,也让她顿觉心安。她尾随他俩进了电梯,电梯行至8楼,那对和善的老年夫妇出去,她则继续乘到14楼。 进了家,开了灯,关上门,她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下了。她的丈夫出差了,她一个人独自在家。她去厨房,把水烧上,然后把客厅、卧室、书房里的灯全部打开。她心理塌实了,可空落落的房间,又让她感觉有点孤单,她急切需要有东西来填补。她觉得应该赶紧叫那个她早约好的人来陪伴。她用微信联系了她约的人,我到家了,你可以来了。 刚做完汗蒸,她此刻觉得口渴了,去厨房里拎起电水壶,捎了水杯,坐在阳台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原本喝着水,吹着微凉的秋风,应该全无睡意,而这次颇意外,竟觉有点昏沉,想去躺一会。她微信了他,我有点困,床躺一会,你自己开门进来。 月光从没有关严的窗帘中透过来,撒落在布置温馨的卧室里。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的女子,三十多岁的样子,面容娇好,正沉在梦乡中。皎洁的月光,让卧室里的衣柜、几本陈列的书、滴答的时钟以及躺在床上的女人,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银色,沐浴在某种圣洁之中。 卧室的门轻轻的开启一条缝,外面的人朝里瞄了一眼,又不轻不重的咳嗽了一声,觉察没任何异样,门被完全的打开。客厅没开灯,门外的幽暗处,赫然站着一个正微笑着的小丑,确切地说是戴着小丑面具的女人,披肩长发,模样狰狞,而面具上露出的双眼充满了怨恨的神色。 “微笑的小丑”径直走到床前,举起了一把明晃晃利刃,对准床上酣睡的女人,一阵雨点般的猛扎,那感觉不像是在伤害一个血肉之躯,而仅仅是在扎一个橡皮人。睡梦中的女人毫无反应,一命呜呼。 血花飞溅在行凶者的眼睛上,在勾勒它的恶毒之余,也有种说不出的狰狞与诡异。飞扬的血点也落在了床头悬挂的婚纱照上,一个斯文的男人正揉着刚被杀害的女人,两个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笑靥如花,血点如雨…… 手机在震动,王剑猛的睁开眼,这个是多年刑侦训练出的警觉。他拿了手机到客厅接听。 王剑今年四十一岁,是靖海市公安局的刑警,一直在一线干刑侦工作,经验丰富,沉稳老练。天天在犯罪与罪犯打交道,使得他对人尤其是对心底有没有藏秘密的人,具有某种本能的识别力。 电话是局里打来的,发生了一起人命案子,需要他去处理。一般的刑事案件,刚来的民警都能应付,不过涉及人命案子,往往需要他这样经验老到的警察出马。 王剑返回卧室,床上妻子揉着女儿,睡得正甜。他蹑手蹑脚走到床前,俯下身体,在睡梦中的女儿脸颊上,柔情蜜意地的亲了下。 靖海市公安局办公室里,警官王剑对面坐着一个慌张的男人,他看起来三十不到,理了个精神的平头,穿一件粉红的T恤。 王剑不急着询问,趁机观察他,发现他的手一直在颤抖。王剑默默地看了他好一会,既想要看到这个人的心底去,警告对方别在他面前玩把戏,也是以无声的方式等待对方镇静一下,让接下来的询问能够顺利开展。 “姓名?” “赵云志。” “年龄?” “27。” “把经过都说一下。” 赵云志道,“能不能给我一根烟,压压惊。”王剑不抽烟,他去办公室外,问别人要了一根烟。“打火机呢?”王剑再去借了打火机。赵云志狠抽了两口,平缓了情绪,讲述这天晚上的遭遇。 “人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真事情很邪门。她,就是冯茹,是我的情人。两天前,她微信上跟我说,她老公今天要出差,叫我到她家去幽会。她老公是我市非常杰出的外科医生,工作非常忙,三天两头出差、加班。昨天9点多,她发微信给我,叫我过去。我到了她家门口,就直接开门进去了。我有她家的钥匙。是冯茹配给我的。她说这个房子是她名下的,等她离婚了,就是我们两个人将来的家,所以也给我配了把钥匙。 我进去的时候,客厅没开灯,黑暗中叫唤了几声,她没答应,我就去卧室找她。她跟我说,她要去床上躺一会。我推开虚掩的门,隐约看见她躺在床上。我就掀开被子,躺在她旁边。我伸手去抱她,触碰到她身体的时,双手粘乎乎的,还有一股浓烈的腥味,我顿时感觉不妙,从床上跳起来开了灯,发现她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我叫唤了几声,她没反应,我又摇了摇,她身体僵硬。我一下愣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醒悟过来,离开卧室,来到客厅。我坐在沙发上,想溜之大吉,可是转念一想,那是不是嫌疑更大,惹上更大的祸,思想斗争了好久,才打电话报警。然后,你们就把我带到这里了。” “我可以对天发誓,人真不是我杀的。”赵志云最后强调。 “文冰,文冰……”陈文冰是被摇醒的。摇醒他的,是昨天睡同一个房间的梁医生。“你的手机一直在响。我看你昨天喝多了,之前来了几个电话,我都没叫你。但是你的手机不停地在响,估计对方有什么急事。” “现在几点了?” “10点多了。” “这么晚了。昨天一高兴,喝多了。我酒量原本就浅,你们又轮番灌我。”陈文冰边这么搭讪着,边接电话。 “你好,是陈文冰吗,我是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的王剑。有一个重要的事情,需要你来一下公安局。” “什么事情?” “电话里不方便说。” “诈骗的伎俩能高明一点嘛!” 陈文冰挂了电话,不一会铃声又响起。 “你先别挂。我不是骗子,这个不是诈骗电话。真的有急事。你太太出了意外,需要你赶紧来一趟。我报上我的警号,你自己拨打110询问下。我会跟那边沟通好。” “喝口水。” “不用,王警官,你就直接说吧,我妻子发生了什么事?” “你要挺住啊。你的妻子昨晚在家里遇害了。具体情况,需要法医的检验以及我们的侦破。” “什么,不可能,我不相信,怎么一个好好的人,说没就没了,我不相信,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面对突然的噩耗,陈文冰有点歇斯底里。 王剑赶紧安抚他。“先喝口水吧。还有些事情需要向你了解。不方便的话,要我们再约时间。” 陈文冰深吸了一口气,将桌上的水咕咚咕咚喝完。 趁这个空挡,王剑打量陈文冰。戴一副黑框眼镜,皮肤白皙,斯斯文文,干干净净。他话语不多,但是语气却让人感觉温和。除了左手上一传黑亮的乌木手串,别无其他饰物。 “王警官,你问吧,需要了解什么。” “那么我们按照相关的规定,对你了解相关的情况。你不要有冒犯的感觉。” 陈文冰沉默着认可。 “你老婆跟什么人结仇之类吗?或者说是你。” “没有。”陈文冰回答的斩钉截铁。 “那你知道,你老婆最近跟一些什么人来往?” “说实话,我不清楚。我跟我太太,怎么说呢,分居一年多了。如果没这个意外的话,也许接下来某天,就离婚了。” “你们夫妻感情不好吗?” “不好。” 王剑等着进一步解析,但是没了下文,就这么两个字。陈文冰变得惜字如金。沉默了几秒,王剑继续问。 “其他关于你妻子的还有什么情况?” “她一直睡眠不好,需要睡前服安定片。” “你别觉得冒犯,最后想问下,你昨天下午就去开会了吗?” “是的。出席一个全省的医疗会议。” “在哪里?” “天河山庄。” 公安局成立了专案组,由王剑负责。案件分析会上,法医提供的信息是,死者身体有17处伤口,都是为单面刃刺扎留下;在现场发现了凶器,经检验与案发地厨房里的一把餐刀吻合,为行凶工具;刀具有擦拭与清洗的痕迹,没有提取到指纹;在死者体内还检测出了艾司唑仑,证实为死者生前服用的镇静剂里的药物成分,应该是死者丈夫所说的安定片;综合各方面数据,死者死亡时间敲定为晚上9点到10点之间。 警官王剑分析,目前最大的嫌疑人应该是死者的情人,即目前已经被我们控制的赵志云。 赵志云报案时,我们从他身上提取的血液,经过化验,属于死者;死亡时间为晚上9点到10点,我们调取了电梯里的监控,赵志云是唯一在这个时间段进去的人。赵志云作为唯一到过案发现场的人,身上又有死者的血迹,故而将他作为目前唯一的嫌疑人。 “经过呢?” 老刘是一名老刑警,也是王剑的师傅,他刚进入警队的时候,就跟着他出外办差。 “目前不得而知。或许进一步审问,会有解答。” “先大胆还原下。” “我的分析是,死者跟嫌疑人这段地下情出了问题。嫌疑人那天晚上,估计与死者发生了口角,嫌疑人一时激愤,将情人冯茹杀害。 行凶工具,不是嫌疑人从外携带,而是死者厨房里的刀具,也应该表明是临时起意。” “动机呢?”老刘追问。 “这个不得而知。应该是某种冲突引发的。要么因情而起,要么为了图利。”王剑回答。 “我有一些疑惑”,老刘在徒弟回答之后,说出了他觉察的异样之处。“死者生前服用过安定片,那是准备睡觉的,怎么又约嫌疑人前来。这个违背常理。现场没有反抗的痕迹,估计是在死者毫无防备或者毫无反应的前提下,实施了伤害行为。假设死者已经没有反抗能力,那么为什么要扎17刀,显然不是简单的激情杀人,估计行凶者对死者充满了怨愤。这个地方与我们通常见识的激情杀人,也有很大的出入。” 王剑当然知道,现在就下结论为时过早,但也深知关键人物是赵志云,或许从他身上可以实现突破,或者可以发现一些“蛛丝马迹”。王剑决定再审赵志云。 “我直接告诉你,你目前是最大的嫌疑人,而且是唯一的嫌疑人。死者死亡时间里,你是唯一在案发现场的人。你知道其中利害关系,把该说的都说了。” “我不知道那个晚上发生什么了。我真的没杀人。我冤死了。该说的,我都对你说了,没有一点隐瞒。你们要继续查。我冤枉啊。一定有人陷害我。” “你觉得什么人在陷害你?”王剑盯着他,冷冷地道。 “这个我不知道,也许是有人图财害命。还有其他的可能,比如……比如……密室杀人!” “密室杀人?”王剑差点接着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影视剧看多了。”不过这话还是硬生生被他咽回肚子里。 “对啊,密室杀人。”赵志云说这话时底气不足,他自己也不相信自己的话。说完,就低下头,用手指整理衣角。 “密室杀人”,王剑喃喃自语。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王剑一开始也感觉这个案件太简单,不过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又不容得怀疑。但是嫌疑人的这句话,让他感觉,不能轻易下结论。 站在自家阳台上的王剑,眺望远方,眼前的万家灯火,衬托了他的背影如一座石雕。他继续思索。 “密室杀人,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谁设计了这个瞒天过海的陷阱,祸嫁他人目的是什么,凶手是怎么避开无处不在的监控,进入房间,又是怎么做到在杀人之后,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 王剑的内心泛起一连串的疑问,可是毫无头绪。 “还是再来梳理一下掌握的讯息吧。死者是8点44分回到家的,然后在8点56分,用微信给嫌疑人发了信息,嫌疑人是9点37分进入死者家里,9点53分,嫌疑人报警。有什么问题吗?” 王剑挠挠头,继续思考。 “处处印证法医对死者的报告。所有怀疑的矛头都指向一个人。全无破绽哪。究竟哪里出了问题?什么地方的细节被我忽略了?”一连串疑问,在王剑脑海里朝他迎面袭来。 “想破头皮也不会有线索的,还是去现场看看,说不定能有发现。”王剑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接近了零点,已夜深人静。 进入案发现场,王剑把自己设想成死者,试图恢复那晚死者的活动轨迹。 “我”进屋来,开了灯。然后“我”会做什么?看会电视,还是上个厕所?都有可能。接下来呢?洗个澡。洗完澡,感觉时间差不多了,给情人发消息。发好消息,恩,我该睡觉了,那就吃几颗安定片吧。对不上啊。叫情人来约会,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吃安定片睡觉,真是违背常理啊。 王剑的推演,在这里卡住了。 “哪里出了纰漏。”绞尽脑汁,王剑也给不了个合理的解析。“先绕过去,往下走。” “我”——王剑一时有点茫然,不知道死者接下去干什么。应该感觉有点睡意,自然去卧室床上躺着。假想自己是死者的推演到这里完结。接下来,推演嫌疑人。 嫌疑人自己开门进来,在黑暗的客厅里叫唤,没人答应,径直来到卧室,看见正在床上酣睡的情人。也许她威胁过他,也许他们摩擦不断,他对她早有怨愤,一时冲动,去厨房拿了凶器,一刀,一刀,又一刀,一共17刀,这才解完恨。 推演迈入高潮,这时一个极其轻微的响动,唤醒了王剑。转身,冲出,掏枪,一气呵成。 “站住。”王剑喝令电梯口的人。 “是我,王警官。陈文冰。” “陈医生啊。三更半夜的,做什么?” “我回家取证件。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不敢回家,一直住单位的寝室。明天证件就要用,所以只好回来取了。王警官这是做什么?” “这个案件疑点很多。” “我相信你们的能力,一定会破案。” “对了,你知道案发的晚上,你老婆回家之前在做什么?”王剑这么问着,示意陈文冰跟他进去拿证件。 “她周三晚上一般都是去美容的。” “时间固定吗?” “一般固定的。” “美容具体的项目呢?” “这个不清楚。” 陈文冰轻车熟路,迅速找到了证件。王剑扫了一眼,是职业资格证书。 “王警官,东西拿到了”,陈文冰等王剑发话,见他没有阻拦,提出告辞,“那我先走了,你有什么事情,随时可以问我。” 陈文冰的突然出现,王剑隐约感觉其中有蹊跷,在陪着陈文冰到电梯口时,他说:“出了这样的事,你最近最好别外出,我们随时会联系你的。” 王剑目送陈文冰进电梯。陈文冰似乎感觉到了来自背后怀疑一切的眼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王剑回到房间,继续寻找线索。被陈文冰一搅局,他一时难以集中精神。不过,毕竟沉稳过人,很快坠入设想中。 如果是密室杀人,“我”一定要提前进来潜伏。潜入时间,一定要提前,这样才能避免惊动受害人。提前的时间也许半小时、一小时,以及两三小时,甚至更长时间。记得有个谋杀案,凶手提前一星期隐匿,吃喝拉撒都在箱子里,为的就是避开所有耳目,杀人于无形。 进入通道,这里是14楼,下面爬上来,不可能,整幢大楼30层高,也不可能从上面下来。阳台、窗户可以排除。 剩下只有一个进来的通道,那就是大门。这个马上可以揭晓,我可以去查监控。这个是高档小区,布满了监控,电梯里有监控,小区入口和地下车库也都有。 动机呢,难道是谋财,被撞破了,所以杀人,可是没有搏斗的迹象。会不会是原本谋财的,看见熟睡的女主人,临时起了淫念,欲行非礼,女主人苏醒,然后慌乱中杀人。因为杀了人,害怕,也不敢翻找财物。 这时恰巧赵志云来了,凶手躲起来。等待赵志云离开,不对,那时候赵志云被我们带走了,但是现场一直有我们的人,进行各种现场勘验,凶手不可能继续潜伏在房间……头疼了,一切等明天仔细查看监控吧。 王剑请求增派人手,得到了满足。他将这些人分成三组,接受任务,各自展开调查。 王剑自己呆在保安室大半天时间,把各个可能涉及的监控看了个边。案发前一小时,两小时以及之前,回看到早上死者以及死者丈夫出门。另外那一整天,电梯里到过14楼,只是住在对面1402室的一家三口。他对这家仔细的进行了询问,没有可疑点。 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没特别之处。唯一的一点异样,是有个女人,装扮有点怪异,带着棒球帽和口罩,在15楼出了电梯。 王剑留了个心眼,会不会有人没乘坐电梯,而是爬楼梯,避开了监控。那是监控的盲点,王剑怕有疏漏,将一楼的电梯口的监控全天看了个遍。一整天没有人爬楼梯。电梯好用,谁爬楼梯,那不是发神经吗。 派出的三个调查小组,晚上汇聚在局里,向他作了情况反馈。一个小组还原了死者那一天的生活轨迹:死者早上出门,去广告公司上班,中午食堂吃饭,下班后跟一个同事吃晚饭到接近7点。之后去了美容院,美容院的记录是,7点20分左右开始敷面膜、汗蒸等一个美容疗程,8点20分左右出来,叫了一辆滴滴快车回家。8点41分进入小区。 “那个滴滴司机调查过吗?”王剑问。 “询问过了。司机对女死者印象深刻。司机认为,那女的跟他以前的一个学姐很相象。他在车上,多瞟了几眼,不能确定。死者下车后,他还打电话给一个朋友,询问了他暗恋的学姐情况。知道她在另一个城市,确定自己认错了人。我们一一进行了验证,司机没撒谎。之后,那个司机继续拉活,也有行车轨迹跟乘坐乘客可以证明。” 追查陈文冰那一组的反馈,更简单。死者8点出门,他7点就出门,去了医院动了一堂手术。中午在医院休息,下午2点统一乘坐医院安排的大巴车去天河山庄参加会议。晚饭在天河山庄解决,因为会议上受到了表彰,陈文冰晚饭时喝高了。晚上6点47分独自进到三楼317房间,之后没有离开过。11点19分,同房的梁医生唱完歌回去睡觉,他介绍,陈医生正呼呼大睡。 “他开什么车?” “银色的别克君威!” 王剑换了个问题,“天河山庄周遍环境呢?” 这小组的小江回答,它在靖海市西北处,离城30多公里。由于环境清幽,价格实惠,受到一些不大不小会议的热捧。它四周环山,密林遍布,平常普通游客稀少。案发的晚上,没有车辆离开或者说没有人离开过山庄。那山庄只有一条单车道马路通向外面。他们查看了那天晚上的监控,从来开会的两辆大巴开进来之后,就没车出去过。 小江警官最后汇报,“感觉那地方就像一座孤岛!” 第三组的反馈是,死者跟嫌疑人同一家公司上班,上班期间两人没有过多的交集。据他们的同事反应,对他俩的地下情并不知晓。死者最近一段时间,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嫌疑人则在同事面前嘻嘻哈哈,人挺随和。下班后,赵志云去了一家面馆,之后去经常光顾的一家理发店理发。接下来,就是赶赴死者的家里,一路上并无异样。 这些信息都在王剑的预料之中,一下子线索全断了。 “感觉哪里有问题,又不知道具体哪里出了问题。小胡跟小沈,你们俩轮流,去市第一医院,给我盯着陈文冰。”王剑最后凭感觉布置了一个任务。 接下来的两天,盯陈文冰小组的反映,他一直都在医院,可谓足不出院。王剑对他们说,再紧盯三四天,我们准备撤了。 王剑这两天,也没闲着,几乎没睡觉,满脑子是案子。这个板上钉钉的凶杀案,始终让他不塌实。 可是,他找不到任何突破口。倾尽全力打出一拳,结果打在了棉花上,使不上劲。越是这样,越让王剑纠结。他隐约觉得,凶手另有其人,有时候他甚至在睡梦中,“看见”那个人站在他身后,都能闻到那个人的呼吸声。可从浅浅的睡眠中醒来,那个人踪迹全无。 “哪个细节被自己忽略了?” 王剑站在阳台上。这是一个有雾的早晨,太阳初生,光芒刺眼。而眼前鳞次栉比的高楼,仍被重雾缭绕,让他有坠入迷雾森林之感。 对面一坐高楼上,有几个“蜘蛛人”正在清洁外墙玻璃。他们挂着绳索,从楼顶下来,一层层清理。清理完了,继续往下下放绳索…… 王剑看得出了神,突然脑海中某根琴弦被拨动了一下。电光火石的一刹,王剑捕获了它。 “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难道就不可以从窗户进入吗?” 王剑再次赶到案发地,他发现,从窗外进来,并非难事。同一层的1402号住户,可以通过阳台爬过来,虽然惊险万分,但是胆子大一点的人完全能办到。 他敲门进去,是休息天,一家三口都在家。王剑再次亮明身份,作了询问,没有任何发现。作为一名刑警,虽然要怀疑一切,可这家人实在不可疑。案发那天,他们一家一早出了门,夫妻去工作,孩子去上学,晚上看完了电影回家,已经10点多,不具备作案时间。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丈夫背着妻子和孩子,爬过阳台到邻居家杀人,又爬回来,太匪夷所思。何况,据物管介绍,这一家新搬来,跟邻居都不熟,也没有结下仇怨之类。从这一家人,没有获取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这个在王剑的预料之中。 王剑知道,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从1501号房,放一根绳子下来,也可以神不知鬼不晓地进入1401号作案。 “阿弥陀佛,印证猜测。”王剑敲门时,心中默念。敲了许久,没人答应。王剑联系同事,查找了房主的联系方式。 从房主那里,王剑总算有了点收获。房子三个月前,租给了一个叫钱鹏的人。房主还透露了个信息,对方是电话联系他,双方没见过面。原本房主想见见租客,但是租客说自己很忙,把相关资料放门卫了,还豪爽的预付了一年的房租。最后,房主按照租客的要求,把房门钥匙放在在小区的门卫室。 王剑一下子来了兴趣,顺藤摸瓜,找出了那个叫钱鹏的人。那家伙告诉他,自己在靖海有自己的房子,根本没必要在外租房子,一定有人冒用了他的身份。他还提供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半年前,他曾经丢失过身份证。 钱鹏是男的,身份被冒用,那么案发晚上进入1501号的女人,定有问题。单凭这一反常现象,无须在梦里,王剑感觉自己可以嗅到那个人的气息了。 王剑申请搜查1501号房。一进门,就觉察出了异样。这个房间没怎么有人气。宾馆式出租,电视、热水器、空调、沙发等一应俱全。显然许久没住过人,沙发、茶几上落了一层灰。 预付了一年房租,那绝对是一笔不小的钱,却不来住,而且还冒用他人的身份信息,这当中透着古怪。 仔细查看房间的角角落落,阳台最后吸引了王剑,他发现阳台上的护栏,裸露在外,光滑干净,这个合乎逻辑。半封闭的阳台地上,比房间里干净,据此推测,不久前有人曾在这里活动过。不在房间里呆着,却热衷于阳台,王剑大胆推测,如果真有密室杀人,那么凶手有可能是从这里放绳索下到1401室作案。 王剑从15楼返回,进入案发现场1401号房。如果真是有预谋的杀人,一定会有什么蛛丝马迹。上次被他忽视了,这次大白天,王剑又检索与设想了一遍,期望自己不遗漏每个细节。 如果“我”是凶手,顺着一根绳子,从窗外进来,怎么确保,不撞见死者。“我”一定对死者的生活规律了如指掌。 王剑脑海中闪出赵志云,随即闪出了她丈夫陈文冰。王剑立即把这两个人从脑海中驱离,继续推理。 “我”在死者回来前,潜伏进入。“我”藏了起来。我会藏哪里?三室一厅,可藏人的地方不多。这个是死者的卧房,这个是她丈夫的,这个房间,堆着杂物,显然空置,这里还有一个大衣柜,“我”可以藏在里面。 王剑顺势而下,继续演绎。 “我”怎么确定,死者吃了安定片,睡着了?如果我有预谋,何苦等她吃。“我”完全可以在她回家前,提前动点手脚。这样,待其睡熟后,可以大摇大摆的出来杀人。 藏在衣柜里的“我”,仿佛看见柜门外,凶手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柜子前,停住。王剑猛的拉开门,什么也没有,刚才一幕,是王剑太投入假想后的幻觉。 赶紧从衣柜里出来,王剑在厨房找到了一个热水瓶,是空的。阳台的茶几上,发现了一个玻璃杯跟电水壶。玻璃杯是空的,但是电水壶里却有半壶水。显然,死者曾在这里喝水。王剑从电水壶中提取了样品,带回局里去化验。 化验的结果一出来,王剑的期望落了空。 自来水。 那电水壶里的水,没有其他东西,是最自然最常见的自来水。由于放置了几天,微生物开始大量繁殖。 老刘从外地办案回来,碰见万分沮丧的王剑,猜想案件遭遇了瓶颈。王剑将自己的新发现一股脑托出,希望师傅这个老刑警,能给他提点提点。 “是自来水,还是凉开水。”老刘强调。 经过老刘这么一问,王剑赶紧将化验结果看一遍,水里含有一定的微生物,确认无误,是自来水,而非经过高温沸腾后的凉白开。 老刘继续分析:“你认为,结果是自来水,对你是个打击。你期望在水里检测出凶手动手脚的证据。可是,自来水难道不更蹊跷。假设死者在阳台上喝过水,那么玻璃杯旁边的电水壶里的水应该是烧开过的凉开水,而不是自来水。” “师傅的意思是,之前的开水,被人掉包了,从新灌了自来水。” “也许凶手事出匆忙,来不及将水烧开换上,也许凶手根本没想到我们会探寻到这一层。” 老刘继续道,“还有那个装扮奇怪的女人,她做了些什么,暂时不得而知,但是可以查查她是谁,从何而来”? 老刘的话,让王剑醍醐灌顶。他立即赶赴丰泽小区,通过监控,追踪那个怪异的女人。 通过不断的调取监控,还原了那个古怪女人的轨迹。那个女人,8点零6分进入电梯,然后到15楼出了电梯。那时死者尚在美容院。嫌疑人在理发。之前在哪里,王剑调看了小区其他监控,最后锁定,她是从地下停车场的一辆黑色的大众朗逸里下来。 王剑吩咐人去追查这辆车,自己则继续查找这辆车那个晚上的行车线路。它进入小区之前,沿中山北路行驶了3点6公里。再往前,则从从溪山公园拐出来。溪山公园,是靖海市最大的城内公园,有七个出入口。王剑一一查看,终于在公园西入口发现了它的身影。它是7点51分进去的,在公园里转悠或者说是停了7分钟,然后才开出来。再往前,轨迹相对简单,一路跟随,发现它来自城西。继续追查,它沿着沿海西路开了30多公里,时速控制在七八十码。它的出发地,锁定在望海村。 另一边调查有了回音,这辆黑色的朗逸,被一个叫钱鹏的人租走了,现在还没归还。巧合的是,也是电话联系,预付定金很慷慨,出租行也没见过这个人。追查了手机号码,也在钱鹏名下。 王剑驱车前往望海村,询问了许多村民,都说对这辆车没印象。是不是村里有一些比较隐蔽的道路,通向别处,王剑追问,回答是否定。难道这么一辆外来车开进了村里,凭空消失了。 王剑在村里转悠,突然发现了一条泥石路,坑坑洼洼,蜿蜿蜒蜒通向山林深处。 “这条路,通向什么地方?”王剑问路边的村民。 “这是条死路。平整出来才几个月。它通向望海云顶。” 望海云顶,这几个字,让王剑眼前一亮,他立即驱车,沿着崎岖的山路,颠簸着赶往。 望海云顶,是一个茶叶基地,海拔800多米。王剑几年曾经去那里调查过一起盗窃案。那时,由于山势险峻,没通道路,他跟师傅爬了两个小时的山路才到。 驾车完全不一样,王剑从望海村出发时,特意看了下时间,当他抵达基地时,一共耗时16分钟多点。 暮色中的望海云顶,格外空旷,苍凉。 春天,茶叶采摘季节,这里并非寥落之所。上万亩的茶叶,而且都是品质优异的高山茶,采茶人一拨接一拨。有些零时雇佣的工人嫌来回耽误功夫,干脆成群结队住在基地。王剑记得这里还有个茶厂,在茶叶采摘季,灯火通明,通宵忙碌。现在是秋天,茶叶厂处于空置状态,白天也难得碰见几个干农活的,一到夜晚阒寂无人。 王剑围绕茶叶厂,独自搜查一圈,一无所获。所谓的搜查,就是用手电筒,从窗户外照进去,除了一些机器设备、杂物,没有什么隐蔽的地方可以藏匿一辆车,自然也没有其他有价值的发现。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他看见离茶厂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个小庙。 他一路小跑,来到庙里。里面供着土地公土地婆,新塑不久,华彩丽服,带着和善的笑容,不过,在此刻王剑眼里,这笑容里透着一股邪气。庙旁有三间废弃的小矮房,第一间第二间没有上锁,里面散乱地丢弃着一些家什。最里一间挂了把锁,王剑一眼看出,它是新的。窗户上挂着陈旧不堪的窗帘,王剑从缝隙往里瞧。 那辆黑色朗逸赫然就在。 真想也赫然就在这里! 王剑一面联系局里,请求支援,另一面迫不及待地找来工具,将车橇开。车厢里,非常干净,王剑感觉被特意清理过。在副驾驶的储物盒里,找到了汽车必须携带的保险单与行使证。 在驾驶座脚垫的边缘,王剑发现了一根毛发,他没敢触碰,这得等物证鉴定科的同事来提取。 王剑打开后备箱,里面塞满杂物,他一通翻找,无啥发现。不甘心,把物品一一清点出来,仔细检索,还是一无所获。 王剑眉头紧锁,绞尽脑汁,思索哪里被遗漏了。藏在轮胎里,随即哑然失笑,这个又不是找毒品。不过还是去检查了,没有任何异样。打开引擎盖,细看了一遍,没收获。 “如果我是凶手, 汽车还有哪里可以藏东西,而且不容易被发现的?” 王剑感觉有个地方,处在盲点,一时想不起来。他拿出手机,查寻“汽车上藏东西最隐秘的地方”,脑洞大开的网友确实厉害,有个人说,那只能是后备箱里放“备胎”的地方啦。 网友点醒了王剑,他立即掀开挡板,备胎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色背包。就是那个出现在电梯里女人身上的那个。王剑有点激动,迷局破解,那个深藏的人露了出来,接下来完全在他掌控中。 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了一套齐肩假发、一个文胸、一盒化装品、一件宽松的黑裙子、一根绳子、一顶棒球帽、一双医用手套,还有一个小丑面具,它被挤压在最下面,扭曲着,笑容跟它一起扭曲着。 个把小时后,物证鉴定科的同事赶到,在他们拍照、搜寻、提取物证的那会,王剑驱车返回望海村,再折往不远的天河山庄。 王剑联系了山庄经理,找来监控,再次敲定陈文冰进入房间的准确时间。晚上6点47分。接着马不停蹄地去看了317房间。317房间在三楼走廊的尽头。当然,它也完全处在走廊的监控里。 “房间后面有监控吗?是能看到317房间的。”王剑问一旁的山庄经理。 “有一个。”经理回答。 王剑查看监控,发现虽然有一个摄像头对着,可是窗户大半被一棵树高叶茂的大樟树给遮挡了。一切在王剑的预料中。 “樟树后面是哪里?” “一片桂花林。” “林子后面呢?” “妙枫山。” “山上有什么?” 山庄经理一时不名所以,“山上自然有树啊”。 “有路吗?”王剑继续问。 “有的。我们新开了一条登山小路。之前也老早想铺,一直没动。今年年初开工,因经费问题,停停建建,8月末才完工。” “翻过妙枫山,是不是望海岗?” “是的。望海云顶茶叶基地。” “你们山庄到望海云顶你走过吗?” “登山步道完工时,我们组织员工走过。” “大约多少时间?” “女员工一般要半个多小时,有些懒得还爬不完。男员工中快的,20分钟不到就可以抵达。” “有空陪我走一趟吗?”王剑突然提出要求。 山庄经理,一看天色,虽然皓月当空,秋高气爽,但时间已晚,有了怯意。 “这个……大晚上的,这么急切,跟什么重要的案子有关联? “路上可藏有杀人犯哦。”王剑引诱他。 从大樟树开始,王剑在山庄经理的带领下,没几步路就到了桂花林前。桂花开的正酣,一阵阵香气扑鼻而来。王剑很想停下脚步,细嗅这袅袅娜娜、沁人心脾的暗香。 穿过桂林时,王剑心中思忖:不知道那个人,在那个夜晚,是不是也闻到了,是不是也想停下脚步?随即又想:也许,酝酿阴谋的人,再沁人的芬芳,也充鼻不闻吧,心中藏着恨的人,再美丽的风景也视而不见吧。 抵达妙枫山顶时,肥胖的经理已经气喘吁吁,大汗淋漓,而经常锻炼的王剑则刚出了点微汗。 “我爬不动了。王警官,黑灯瞎火的,这么个爬山真是折磨。”肥经理指着不远处一个更高的山头,“那里就是望海云顶了。你自己可以找到。我是有心陪,却陪不动了。我好奇心很重,但是敌不过体重。” 王剑按照其指示看去,夜幕下望海云顶在望。脚不停步,王剑边低头看了下时间,算出这段山路他消耗了11分钟。 两人分道扬镳,王剑片刻不耽搁,打着手电,继续赶往望海云顶。这段山路距离短,却陡峭,也难走许多,一路磕绊,抵达云顶小庙,王剑一看时间,花费了13分钟。从天河山庄到望海云顶,时间可以轻易控制在半小时之间。王剑心中计算。 庙里的车,已经被移走了。王剑的同事正连夜鉴定。从庙里出来,已然半夜,山风凛冽,王剑裹紧衣服,仰头一望,此时夜空无云,星河灿烂。 破晓时分,躺在办公室沙发上的王剑,被电话铃声叫醒。物证鉴定科的同事来电话,车上之物出结果了。 王剑拨打了紧盯陈文冰的小胡电话。 “他人在吧。” “在的。” “他最近有什么情况发?” “精神状况不太好。因为妻子的事情,这两天向单位请假了。不过一直单独呆在单位的寝室。没见到他外出过。” “现在在医院寝室吗?” “在的。” “你上去,把他叫醒带到局里。如果他问你什么事,你就说你知道的。” 审讯室里,陈文冰被晾了四五个小时。从一开始来了个女警倒了杯水,再也没人进来说明究竟什么情况,也没有任何其他的表示。不过“山雨欲来风满楼”,陈文冰心里明白接下来将是一场短兵相接的交锋。现在的他什么也做不了,唯有静默等待。 审讯室外,王剑将案件各个环节过了一遍,斟酌了每个关键点,推敲了个中细节,避免任何纰漏。又拉来老刘,作为狡猾至极的被讯问方,推演了种种可能性。 准备妥当,王剑进入审讯室,刚落座,陈文冰就开口了。他没说话,而是轻微地叹了口气。王剑也不说话,盯着他。两个人这么默不作声,来了场沉默地持久战。 结果审讯室外的老刘,按捺不住了。他通过耳塞,对王剑说,别跟着他走,你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陈文冰,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事情找你来。”王剑开口。 “我知道你们知道一些,只是不知道你们知道多少?” “除了动机需要你亲自告诉我们,别的我可以告诉你。” “洗耳恭听。”一直身体前倾的陈文冰,换了个姿势,将背靠在椅子上。 “这个祸嫁他人的密室杀人,你密谋已久。你精心挑选了你去开会的日子,费尽心机地选了三楼317号房。它在监控底下,又不在监控底下。走廊上的监控,可以为你提供足不出户的证明。而后面的监控,却被一株大樟树给遮挡,你可以带根绳子之类,从窗户爬下,避开监控溜出去。 天河山庄,是个孤岛式的宾馆,出去只有一条路。大多数人凭着惯性思维,都这么认定。却不晓得情况一直在变。宾馆为了吸引游客,出了血本,开凿了一条登山步道。这条崎岖山径,位置偏僻,而且刚完工,外界知晓的人寥寥无几。你高明地利用了这条山间小径。 我们调查过,你在半年前,入住过,两个月前,再度入住天河山庄。6天前你偷偷去过一次,没有登记记录,不过我在将你作为嫌疑人后,我派我的同事,去山庄作了详细的调查,他们找到了一个目击者,他是你的一个病人,在这里修养,凑巧碰见你。我想,你是去查看地形,熟悉环境,。 你从房间出来,一路攀爬,来到了望海云顶。这里你事先藏匿了一辆车。这辆车你以钱鹏的身份租下。我想钱鹏的身份证,你应该从网上或者黑市买来。你编造了理由,避免了与出租车行见面。你车上放置着你事先准备好的一些工具。你迅速套上假发,抹上口红,戴了口罩,把自己装扮成了一个感冒着的女人。我想你也知道,这样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打扮,人们难免会多看几眼。 你驾车从望海村出来,顺着沿海西线来到了城区。你开车去了溪山公园,哪里出入口众多,你想给我们追查设点障碍。你故意在里面停了7分钟,然后不再布迷阵,直接开车到丰泽小区地下停车场。8点零4分进了电梯,乘到15楼。1501室是你提前以钱鹏的名字租下。 你熟道你老婆的生活规律,现在这个时间还在美容院里。你从背包里取出绳子,从15楼顺到了14楼自己家的阳台上。 你将家里的热水瓶里的水倒光,也许原本就没有开水。你将妻子睡前常服用的安定片,碾成粉末,我猜测这项工作你应该提前做好,你将这些粉末倒到家里唯一的电水壶底。你知道你老婆的美容项目中,有汗蒸一项。出了大量的汗,回家一般都会口渴,烧开水喝。 一切准备妥当,你藏到了空置房间的衣柜里。这里放着一些冬季的衣服,你妻子不会无缘无故来这里拿东西。 对了,你之所以知道,那天晚上,情人赵志云也会来,设了个请君入瓮,一石二鸟的阴谋,那是你早猜出了或者偷看妻子手机的保护密码。趁她不注意的时候,翻看过微信内容。你也知道,为了避嫌,你妻子不敢跟地下情人一同回家。总是错开一段时间,避免遇见邻里,产生流言蜚语。你展开谋害前,做了长久的缜密的观察和计划。 待你妻子睡熟了,你从柜子里出来,到厨房拿了把餐刀。你估计之前都掂量过,推导过。 你原本计划就扎几刀的,但是你的恨意太浓烈,你多扎一刀,就多一份宣泄,甚至多一份快感。结果扎了妻子整整17刀,你的恨意才宣泄完毕。 你戴着手术专用手套,根本不会留下指纹。你做了擦拭和清洗,目的就是混淆视听,将嫌疑引向赵志云。你把凶器放回厨房,伪装好现场,精巧地作了一个掩盖的局。你最期望的结果,赵志云犯傻,在你基础上,再来一遍掩盖,那样的话,真想也许将被完全掩盖,而赵志云也将会逼自己进死胡同。 你不敢多停留。你不知道,赵志云什么时候会来,而且他还有钥匙,时间仓促,你将电水壶里的开水倒掉,匆忙灌上自来水,随即从阳台上的绳子爬回15楼。然后,你原路返回,在天河山庄的307室呼呼大睡。 “无可挑剔。证据呢?” “小丑面具,你虽然经过清洗,但是还是残留了血迹,检验是死者的。那车上,我们发现了一根毛发,做了DNA,跟你的相吻合。还有,你从15楼爬下去时,恰巧被下面一个商场安放在顶楼的摄像头拍下视频。” 沉默,持久的沉默。 “那天晚上,是怎么一回事?”王剑问。 陈文冰不搭理。 “是不是你也感觉水是一个破绽,想去偷偷处理。” 陈文冰继续以沉默相对。 “你怎么不去把车里的东西都处理掉。那个晚上太仓促,可以理解。毕竟你要在梁医生回来前赶到。如果被他撞见,你随便编个借口,比如酒醒了,睡不着,出来溜达溜达,可以搪塞过去,但是就少了一个强而有力的不在场的证明。所以,你在路上不能做任何停留。估计你也对自己隐匿之所,充满信心。” “其实,你是个聪明人……”王剑原本接下来想说,“没必要把事情复杂化。”但是这后半句,被他给省略了。 沉默了好一会,陈文冰长叹一口气。说的第一句话,只有三个字。 “少讹我。” “讹你?” “我认栽。前两项,是我致命伤。我一直想找机会去彻底的清除。可是那个晚上与你邂逅,你就派人不分日夜、寸步不离紧盯着我。我根本没机会赶去处置。至于,摄像头拍下我15楼爬进14楼的视频,你是在讹我。那个摄像头,我早发现了,而且行动前一天,我偷偷上去弄坏了它。” “那你是承认了?” “来龙去脉这么清除。我想赖也是赖不了。” “动机呢?” “我辛苦挣钱,养家糊口,她却在外面勾搭男人,可恨的是还将男人带到家里,给对方配了房门钥匙。我的家,竟然成了她的偷情窝。你说,我如此深爱她,却遭到这么无情的背叛。你说,是可忍孰不可忍?”王剑咬牙切齿地说这些话。 “我来自农村,小时候很苦。在大学,谁都看不起我。她也来自农村,大家地位平等,我们就在一起了。那时候,我时时刻刻想着她,她也一心一意待我。”说到这里,陈文冰情难自控,眼泪夺眶而出。 陈文冰内心的情感外泻,就那么几秒,随即收住,换回一副喜怒不露的神色,仿佛戴了一张人皮面具。这一幕,王剑想起了那个小丑面具。 “你为什么要带面具行凶?” “我想微笑着看她死去。” 这句话,让王剑毛骨悚然,他不想再跟陈文冰多待一会。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陈文冰闭上眼,沉默以待。 “最后一个问题……”王剑说。 公安局门口,赵志云截住了王剑。 “王警官,案子破了?” “破了。” “陈文冰设计的。” “是的。” “为什么要杀她,说了没?” “没结案,我不能透露太多。” “求你了,王警官。而且我也是当事人之一。求你了。” “因为背叛,生出怨恨。” “陈文冰说的。” “恩。” “哎,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老婆之所以跟我在一起,是因为他一心扑在工作上,对她疏忽冷漠。她跟我在一起,一是报复他的怠慢,一是填补独守空房的寂寞。我曾经郑重提出,跟她结婚,被拒绝了。她说,这辈子只爱一个人,哪怕这个跟她同住一个房的人,近在咫尺,远在天涯。” 赵志云顿了顿,暗下了决心。 “我对你撒了谎。她家钥匙,不是她主动配给我的。有一次,陈文冰一声不吭,出差半个月。某天半夜她约我去她家,结果她突然没了兴致,任怎么敲门,就是不开,我只好悻悻而回。后来她解析是,睡着了没听见。我就威胁她,没这么耍人的。要她将钥匙配给我,不然就将私情泄露给她丈夫。她屈服了。” 分别时,赵志云有点动情地说,“哎,我爱她,她却将我当做玩偶,她这辈子只深爱一个人……” 审讯室里,陈文冰坐得像一座雕像,或者说,现在他已沦为一座雕像。王剑凝视这座雕像良久,打破沉默问道。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了。”然后,“雕像”闭上双眼,不再言语。 王剑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他转过身,对着陈文冰的背影。 “最后一个问题,你那个晚上,从房间里出来,途径桂树林时,闻到桂香了吗?” 听了这个问题,陈文冰蓦地睁开眼……
| 发表于 2020-12-28 18:11:03 | 发自安卓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发帖际遇
isme小丑竟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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