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推理小说
最初亦即最后的偶像
查看:
561
|
回复:
4
[原创短篇]
最初亦即最后的偶像
简洁模式
219938
发表于
7 天前
四川
发帖际遇
未经作者同意,禁止转载本篇小说
最初亦即最后的偶像
偶像是第十艺术
“畜生……”
草原 野野(くさはら ヤヤ)
把指甲咬得像层次不齐的断崖,一手胡乱地翻着手中的文库本,他的腿抖动地愈发厉害,最后索性站起身,狠狠地把书摔在地上。书倒覆在地面,露出花花绿绿的封面——
草野原原(くさの ゲンゲン)《最初亦即最后的偶像》
“竟敢偷我的点子……”
他重新坐回椅子前,盯着电脑屏幕,眼睛布满血丝,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
这是草原野野第一次杀人,凡事总会有第一次嘛。以既往所有,无意也好、有意也好,残忍地杀害过同类的人类而言,草原野野做得还算不错,至少前半段而言。
他照着互联网上学来的方法,用一根铁丝撬开了草野原原单身宿舍的门,悄无声息地潜入房间。房间里没开灯,黑暗中,他还未确认眼前的状况,一股食物腐败的恶臭就扑面袭来——草原野野恍惚间还以为不小心入侵了自己的房间。他厌恶地捏住鼻子,猫着身寻找卧室。
公寓的户型图记得滚瓜烂熟,他没花多少功夫就摸到卧室。野野轻轻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深呼一口气,祈祷卧室门还没年久失修,不至于开合就嘎吱作响——他的运气很好。
——草野原原!这个偷了他的点子、偷了他的笔名、偷了他的新人赏、偷了他的人生的家伙正若无其事地,背对着他坐在电脑前——惨白的、没有生命力的人造光从电脑屏幕幽幽地泄出,将草野原原的影子投在了野野身上。就好像暗喻着,野野的一辈子都要在原原的阴影下度过一般,野野怒从中来,攥紧手中的粗麻绳,一步步逼近原原。
然后,套紧,收力,直到猎物不再动弹,就好像演练过无数次一般那样得心应手。有点顺利过头了,原原都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麻绳扼住了呼吸。他像被网兜住的猫一般慌乱地挣扎,野野发力用牵引着他,顺势倒在了床上——连猎物挣扎地方式都在计算之内。
嗜血的快感如泉水般从野野内心喷薄而出,还有三十秒,夺回自己的人生,抑或,彻底毁灭自己的人生只剩三十秒——
——“大家晚上好呀!”
野野吓了一跳,惊慌中发力点产生了位移,套紧的绳圈一下子松了,原原抓住这片刻喘息的机会向后肘击,正中野野的胸口。野野吃痛泄了力,彻底失去了对麻绳的掌控……
——“这里是世界上最后的偶像的十艺酱(ten artwork)!”
原原挣脱绳圈,狼狈地滚下床,然后一刻也不敢耽搁迅速起身,他一手捂着脖子喘气,回过头瞪大了眼珠子盯着野野,“怎么……是你……”
——“大家好久不见!在分开的这段日子里,人家无时无刻都在想念大家哦,大家有没有想念人家呢?”
“我……”原原还想说些什么,但是野野根本没有看见他,“我……你……你走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知道的,答案是一定。大家都爱着十艺酱。人家……能感受到,大家炽热的爱!就在人家颓丧的这段日子里,收到了数不胜数来自大家的礼物,还有好多……好多好多,鼓励的话。人家,把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永远……永远……”
野野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中那个,对着他,对着世界上所有存在也好、不存在也好的观众,诉说着让人无法理解的爱意的,二次元美少女形象——在那虚妄得如同糖衣炮弹或是捕蝇草分泌的甜美汁液般,远胜天使的容貌之下,野野被那比太阳还真、比真相还真的炽烈爱情所灼烧了。
——“人家,也爱着大家,十分、一百分、一千分得爱着大家,能够成为大家的偶像,是人家最幸福的事。如果可以,之后所有的日子里,人家都想和大家一起度过,永远、永远,再也不要分开。所以……”
野野居然落下了眼泪,就好像那个只存在虚拟之中的美少女用数字、信息模拟出的人工泪水一般,野野居然感同身受般落了泪。
“所以,请大家,也用一生,来爱十艺吧!”
世界上最后的偶像
野野的人生在他谋杀失败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
野野的人生在遇到十艺的那一刻,才将将开始。
名为十艺VTuber,将野野的人生一刀两断,而后,贪婪地将他剩下的一半纳入囊中。当然,不仅仅是他。十艺,世界上最后的偶像,正毫不留情地夺取着
草野原原
的人生、夺取着
林哲史
的人生、夺取着
唐依理
的人生、夺取着
以马内利
的人生、夺取着夺取着
我
的人生,也夺取着
你
的人生。
但是,当我们以爱之名将自己的人生献给十艺,那么又何谈夺取一说?
爱啊!是爱!世界上所有人都歌颂,世界上所有人都不明白,烂俗无聊低劣不知羞耻的东西,实际上,和一片可爱的虚无又有什么区别?那片扎根在存在本身,与生俱来,无法摆脱无可奈何的虚无,我们得向它献出多少珍视的东西才能填满它的胃口?文学、音乐、舞蹈、绘画、雕塑、戏剧、建筑、电影、电子游戏——不正是我们煞有介事施行的仪式,以此妄图为这口深不见底的井围上高墙再将其遗忘而所作的耗材?
那么,没有爱、不就没有艺术吗?
偶像,一场夺取爱、施予爱、用真实也好、虚拟也好爱蛊惑人心的游戏,不正是,恰到好处,理应名列九大艺术之列的第十艺术吗?
十艺,正是为此而诞生的。
二零五零年,世界上所有的偶像一夜之间绝迹。也许是早有征兆,蓬勃发展的人工智能技术在普惠世人的同时,也悄悄侵蚀着人类的爱。在那完美的爱的拟像面前,所有自人心深处滋生的必有缺憾的爱统统落败下风。天啊!谁不会想要爱中最美好最可口的部分,又有谁会想要粗糙的爱中必然包含的冲突与痛苦?所有人,无一例外,再咬下了最甜的草莓尖尖之后,把剩余的部分弃之脑后。
偶像,就这么的,被当在草莓的蒂被一并丢掉了。因为偶像的爱,连人类的爱都不如。那是愚蠢自私卑劣的人类用一切资本营造出的完美的爱的幻想,就像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人们想要沉迷幻想,就得忘掉它是谎言,而最矛盾的不就在于,对偶像的爱必须心知肚明其是谎言再去忘掉它吗?忘掉镌刻其中的本质,何其不易!
人类把爱献给人工智能,用一场更加精致的谎言骗过了自己,而更重要的是,这样有利可图。人工智能数据的可复制性,意味着爱也具有了可复制性。于是,合乎本雅明《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品》中没有灵韵的爱成了商品分销世界各地。人们就像购买色情影像、自慰玩具一般购买爱。
起初,还有人反抗,一套
哥德尔完备的强化图灵测试
被用于区分人工智能与真实人类,即使,它如今也已然奏效,但也已经远被时代甩在了身后,人类才不需要这种测谎机呢!毕竟,他们乐此不疲。
于是,2050年,世界上所有的偶像一夜绝迹了。
二零五一年二月,世界上最后的偶像十艺堂堂登场,就好像胡塞尔在《逻辑研究》中写道让现象学“回到事物本身”、拉康说精神分析要“回到弗洛伊德”一般,十艺就好像带着“回到旧时代的偶像”般的夙愿以10、20年代盛产的虚拟主播(VTuber)的形象进入了大众的视野。
她在首次直播中便通过了
哥德尔完备的强化图灵测试
证明自己绝非人工智能,然后依照着传统的VTuber的发展路线举办了多次歌回(听VTuber唱歌)、游戏回(看VTuber打游戏)、杂谈回(和VTuber闲聊),逐渐积累了人气,当然,十艺的粉丝们也净是些保守怀旧的前朝余孽。
要说十艺的特点,或是说记忆点,那么有且仅有一个——“最后的”。性格也好,皮套也好(VTuber的虚拟形象),哪怕是无数虚拟中最真的声音也好,无不透露着前辈们的影子。在她直播的弹幕中,类型最多的弹幕无疑是“十艺酱XX地方真的好像XXX啊”。看到这种弹幕,十艺也并不生气,反而会很高兴的回应:“没错,XXX是我小时候非常喜欢的VTuber之一。”十艺,对历史上出现过所有的VTuber都如数家珍,甚至在某些动作,声音上会有意模仿前辈们,当人们问她为什么这么做时,十艺如是回答——
“因为人家是世界上最后的偶像,要背负起所有前辈的不甘、遗憾、委屈、失落、愤懑,以及对所有看到我们的观众们的爱的,最后的希望。所以,人家要用这种方式铭记前辈们。带着他们和大家,走到世界的最后。”
二零五三年,十艺的直播毫无预兆地中断,正在回答弹幕问题的她突然如同断了电的机器人般呆滞不动,所有人一开始都以为是网络原因造成的卡顿,但是他们很快就发现问题出在十艺身上,几秒过后,直播被迅速切断。
于是,十艺被迅速炎上,对于她是人工智能的阴谋论四下迭起——人们怀疑首回直播中进行的图灵测试掺了水,只有那次是真人进行的直播,之后都是人工智能代劳——十艺却对世间的论调保持了沉默,那是一段长达三个月的沉寂,没有直播、没有日常分享、也没有公告。
适时,以
林哲史的科幻小说《没有爱的明天》
为蓝本制造的“
雅克·拉康机
”问世,该机器以精神分析的视角评判人工智能的语言、符号与非人工智能的语言、符号,它的运作基于这样一个原理:正如前文所述,人工智能区别于人类的正在于——它出生起就没有“虚无”。人类的爱、欲望皆围绕着那与生俱来的虚无运作,因此,他们无论任何的语言、符号的背后必然有着那个虚无的阴影;而人工智能则没有。
它的运行过程十分简洁,在输入文本(能指链)后(通常文本长度必须大于某个无法公开的阈值),机器会在内部对文本进行转喻与隐喻操作,最终找到PDC(point de capiton,锚定点),那是的
主人能指
介入能指链后确定整句话意义的锚定点,而主人能指背后掩盖的正是“无”。
因此,当输入的文本来自人类,那么雅克·拉康机最终会停机,而文本来自人工智能时,雅克·拉康机无法停机。
但是,众所周知,停机问题是一个不可解问题——有时,即便输入的是人类的文本,但也可能在极端长的时间后,比如世界的最后,才会停机,因此在短时间内依然无法判断文本是否来自人工智能。不过即便如此也足以为十艺的炎上做一个定论——
因为,只要雅克·拉康机停机了,那么文本绝非人工智能生成
,而将十艺过往的所有直播内容输入雅克·拉康机,无一例外,平均186秒后,雅克·拉康机悉数停机了。
三个月后,十艺再度回到大家的视线中,顺便夺走了野野的人生。
七千杀人事件
“畜生……”
好了,现在我们得说说七千谋杀同类的后半段了。以既往所有,无意也好、有意也好,残忍地杀害过同类的人类而言,七千的后半段杀人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毕竟,你们谁见过一个声泪俱下的凶手亲手掐死一个面无表情地迎接死亡的被害者?
哦,你说七千是哪冒出来的?听我细细道来……
野野把草野原原的事抛之脑后,在如同出卖灵魂般全身心看了十艺三个月的直播后,他已经彻底沦为了十艺的死忠粉。背负人类VTuber辉煌时代奋力前行的少女!何等的伟大,何等让人动容,野野都想要为这神圣的理想献上一切。野野加入了所有他知道的十艺的粉丝应援群,十艺的粉丝们互相用数字称呼彼此,因为“十艺”的谐音正是“十亿”,所以用数字作为昵称也算是对偶像的一种致敬。而野野分到的数字正好是“七千”。
“竟然……竟敢……玩弄我的感情!你当我是笑话吗!”七千的眼泪滴在了他手下那个男人的脸庞上,明明七千已经使出浑身解数,可是男人却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般面不改色,连一点挣扎的反应都没有,就好像任人宰割的羔羊,只是他的脸色逐渐发紫,缺氧的症状开始显现。
“给我……给我付出代价啊!”眼泪模糊了七千的视野,男人的脸庞在泪光中幻化,但是
从来没有
和十艺的形象有过一次重合,他的表情只有那么一丝微不足道的苦闷,剩下的只有庞大到让人心慌的无动于衷与冷漠。
“给我道歉啊!给我以死谢罪啊!混蛋!”七千加重了力道,在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后,男人的脑袋无力地耷拉到了一旁……死了……死了……
七千用手臂抹了抹眼泪,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尸体,这个素不相识的男人被自己亲手杀死了。这一瞬间,七千想起了十艺的眼泪,当十艺一个字一个字念完了七千发的长达八百字的SC(醒目留言),留下的圣洁的泪水。那是他椎心泣血诉说了自己不得志的前半生,直到遇到十艺,才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的文章。当其他弹幕都对七千冷嘲热讽之时,只有十艺温柔地接纳了他……可是,可是……十艺……的中之人(扮演虚拟形象的真实人类)竟然是男的!
七千一想到自己沉痛的告白的对象竟然是个男人,就一阵阵反胃。可是眼下,他的心中却无法浮现出任何愤怒,他只感到悲哀。
——“噗通”,马克杯掉落在地。七千错愕地回过头,难道房间里还有其他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自己明明已经监视这栋公寓一周了,根本没有其他人存在的迹象!
七千紧张地站起身,环顾四周,一道小小的身影从脚边窜出。七千毫无防备地跳了起来,待他镇定下来附身巡视,才发现——桌子下的阴影处,躲着几只老鼠……
只是老鼠而已……
直到此时,七千才回味过来,再不处理尸体的话,一切就要暴露了。
七千没料到会在粉丝线下聚会中碰着草野原原。
这群家伙,根本就不懂十艺酱啊!七千本来坐在吧台上独自喝闷酒,本来是是很开心的粉丝交流会,但是聊不到两句,七千就明白了这群家伙是什么货色——
“听说十艺酱的皮套是XXX画师的作品,可是出了十万买的。”
“喂,你看过《十艺酱的日常》吗,是纯爱本,超好用。”
“啊,我昨天就用这个导了,多谢款待。”
“想知道十艺的中之人长什么样,一定也像皮套一样甜美可爱吧。”
“而且还是处女吧。”
“那当然是处女!不是处女的VTuber都应该判死刑啊!死刑!”
……
这群愚蠢淫猥的白痴!根本不懂十艺酱身上所背负的东西!根本就不懂献出人生的意义!根本就不懂爱!
七千用力把酒杯摔在桌上。
“哇!吓我一大跳。”一个浑身散发阴沉气息的男人悄悄接近七千,“呦,好久不见!”
七千定睛一看,许久才认出,这不是他的前谋杀对象草野原原。
“呵呵,你居然还活着。”
“托您的福。”原原毫不见外地坐到了七千身旁。
“看来还得再杀你一次。”
“饶了我吧。事先说好,我可没偷你的点子!”
“事到如今还说什么!连笔名都是抄袭我的!”
“巧合啦!巧合!”
七千差点把玻璃酒杯捏碎了,原原擦了擦冷汗。
“你看,现在大家都只是十艺酱的粉丝,冷静一点。”
“把我的作品还给我!”
“好,这就还给你!”
“欸?”
“我们交换笔名吧,你看,虽然我出道了,但从来没露过面,草野原原,就是一个皮套,下面的中之人是谁都无所谓,只要你来当‘草野原原’不就好了?”
“你当真?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想要‘七千’这个编号啦!我的粉丝编号是‘一万四千零二十三’,超烂啊!只要你跟我换个编号,我就把作品还给你。”
“……”
“你看,这是笔不错的交易吧!从今往后,你就是草野原原,《最初亦即最后的偶像》你是写的!而我,只是‘七千’。如何?”
这家伙,比我还要疯。曾经的七千这么想到。
好了,现在你应该知道顶着“七千”这个名字的家伙究竟是谁了吧!这个毫无才能、愚昧自私的家伙,首先偷走了别人的点子,然后又杀害了他以为欺骗了他感情的男人。
那我们再看看七千的前半段杀人吧!以既往所有,无意也好、有意也好,残忍地杀害过同类的人类而言,七千的前半段杀人还算说的过去。至少他很努力。
七千已经监视十艺的公寓七天了,但是诡异的是,出入那个房间的竟然只有一个男人。难道是十艺的经纪人?可是和异性经纪人同居,很不妙吧!
七千内心油然而生一股不好的预感——十艺酱不会已经不是处女了吧!不是处女的VTuber都得判死刑啊!死刑!
一想到这,他便再也按捺不住闯入十艺的公寓一探究竟的想法了。他看到那个男人出门了,这家伙似乎还是个医生,七千曾跟踪过他,一番调查后发现,这家伙似乎是一个口碑极佳的私人医生,甚至听闻,他曾让高位截瘫患者重新站起来,或是让盲人重见光明,不过这肯定是空穴来风瞎扯淡的吧!。
回到正题,这个男人估计要出远门,趁着这个空当,七千笨拙地学着互联网上的方法,用一根铁丝撬开了公寓门——这是一套三室一厅的公寓,房间很整洁,简直和七千的房间有着云泥之别。七千小心地排查了客厅、次卧与厨房,确认没有人后,便向着卧室进发——他轻轻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深呼一口气,祈祷卧室门还没年久失修,不至于开合就嘎吱作响——他的运气很好。
门开了,卧室里空无一人——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几台电脑显示屏、除此之外地面上还有一个笼子。七千凑近一看,里面关着几只老鼠正对着七千吱哇乱叫。
七千如遭五雷轰顶,当场再原地宕机了……难道是IP错了?不可能,唯有这一点,七千绝对可以确认——这里绝对是十艺的公寓。他怔怔地走向电脑,幸运的是,电脑并没有锁屏。七千打开直播平台——那里,正登陆着十艺的账号……
这、不太妙吧……别提十艺是不是处女了,她甚至都不是女的……
不是女的……
不是女的……
不是女的……
是个,变态医生……
七千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喂!你是谁?你在我房间干吗?”那个男人面无表情地站在卧室门外。
世界上最初的偶像
二零三三年 中国某地
林哲史感到一阵恶寒,浑身却如同发红的铁块一般烫。他挣扎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手掌传来一阵令人不适温热与黏糊糊的触感。林哲史艰难地睁开眼,浑身的感官似乎从这一刻才将将苏醒一般,一股浓重的酒精味和酸臭扑面而来。他厌恶地甩甩手,然后撑起身——胸口上全是呕吐物……
好像,喝断片了……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呕吐了……难道是昏迷时吐得?竟然没噎死自己,运气真好。林哲史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二月三日凌晨三点。
林哲史缓缓站起身,昨天竟然是在客厅地板上睡着的吗?右手边是沙发、左手边是茶几。茶几上还摆着一瓶红酒,酒瓶在木制的茶几上留下一个月牙状的水渍。林哲史伸手拿起酒瓶,整个圆形的水渍在显现出来。酒瓶是空的……
说起来,昨晚好像确实把整瓶酒都喝完了。想起酒,紧接着便想起了喉头的发干,得去找点水喝。他正欲迈步,转眼瞥见了呕吐物中那不堪入目的
奇异球状物
……林哲史被迫回忆起了昨晚那恐怖的遭遇,又一阵反胃……
他赶快撇开视线,望向客厅那面硕大的落地窗——静谧的、包裹在黎明微薄夜色中漆黑的海在眼前铺展开——冬季,进入禁渔期,整片海域都在监管之下,海面上一艘船的身影都找不到——没有杂质的海将它最原本的姿态展现在世人眼前。林哲史一时又忘了干渴,打开落地窗,走进紧连着客厅的阳台,神魄悉数被海所摄取,好一阵他才回过神——
啊,说起来,雪已经停了。
林哲史简单清理了一下自己的呕吐物,洗了澡休整一番,便整装待发了,他打开玄关的门,洁白无暇的雪如同毛毯般铺在地面。前面是雪,后面是海,海景别墅正坐落在雪与海的边界上,方圆几里全无人烟,一片肃杀。
林哲史收拾心情,一脚踏入雪中,他想起了远藤周作的《沉默》中写的一句话:“所谓罪,是指一个人穿越另一个人的人生,却忘了留在那里的雪泥鸿爪。”“雪泥鸿爪”正是从中译版的《沉默》中学到的词,在这一刻,林哲史仿佛化身成了飞鸿,他想要轻盈地掠过雪地,然后,却不可避免地受缚于重力,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林哲史,走了很长很长的路,留了一路脚印,终于来到了停车场。他坐进自己的车里,缓缓驶离停车场,向着最近的镇子进发。这是唯一一条通向外界的修整的路,路上的雪不知何时已经被铲掉了;若是不走这条路,就得徒步穿越周遭的树林。
行驶到一半,林哲史老远便瞧见了两个警察,便缓缓减速,他配合的掏出证件。不过这两个显然还记得他的模样,没多说什么摆摆手就让他通过了。说起来,昨天经过这里时就已经有警察巡检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哲史没有细想,继续他的行程。
林哲史走进酒吧,果不其然唐依理就坐在那里。
“早上好。”他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啊!林老师,你来了,早上好。”唐依理腼腆地推了推眼镜,【今天不写作吗?】
唐依理是他的编辑。
【暂时还没有灵感。】林哲史耸耸肩:【说起来,你知道为什么有警察在那条路上吗?】
【欸?老师没看新闻吗?闹得挺大的。】
【唔……还没来得及看,发生什么了吗?】
【那片树林里,前天发现了一具被割开喉咙的尸体,整片树林以及小镇的所有出入口都布控了,那晚咱们回别墅时就已经开始了。】
【哦哦。又是连环杀人吗……真是不安宁啊……】
【是啊,算上这一具,已经是第三具了吧,手法一模一样,全是割开喉咙。】
【割喉魔吗……】
【很有推理小说的样子呢,林老师要不要尝试一下创造推理小说?我还蛮喜欢推理小说的。】
【唔……等我把手头这篇写完再考虑吧。】
【《没有爱的明天》,看标题就是一部很不错的作品呢。】
林哲史苦笑一下。
【我今早发现雪已经停了,是什么时候停的呢?】
【昨天中午十二点左右吧。】
【哦,昨天我好像喝断片了。今早一起来,发现自己竟然躺在自己的呕吐物中,不小心用手摸了,又湿又黏。】
唐依理霎时瞪大了眼,往后撤了撤椅子。
【不要这么嫌弃我好不好,我洗过澡了。】
【老师竟然连续两晚酗酒吗?虽然是为了寻找灵感,但这也太不健康了。】
【连续两晚?是什么意思?】
【就是前天和昨天啊。】
【不要开玩笑了好不好,我前天可没喝酒。】
唐依理露出了一个玩味的表情。
【林老师,让我帮你回忆一下吧。】
别墅外飘着漫天大雪。
林哲史怔怔地望着这一场不属于他大雪,心中生出几分惆怅。这是第几天了?似乎过了整整一个月了,自己闷头在这栋海景别墅写作,完全忘记了时间。可是今天,林哲史的思绪断了,灵感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飘没影了。
应该出去走走了,林哲史打算联系他的编辑唐依理一起去小镇的酒吧一聚,正想掏出手机打电话,猛地想起,为了专注写作,自己把手机交给唐依理保管了。于是,他不得不用座机联系了唐依理,唐依理一口答应了下来。
走出玄关,门外大雪纷飞,也许是这几年来林哲史所见过的最大的雪了。他顶着风雪向停车场的方向走去,找到自己的车,驶入前往小镇的道路。
【这个时候,树林里的尸体尚未被发现,警方还没开始布控。】
【嗯,没有人检查,我很顺利的就到了酒吧。】
林哲史带着风雪的寒意走进了酒吧,一股宜人的热气迅速钻入他的风衣,他脱下外套来到吧台,他向老板点了一杯酒。
“今天,什么日子,这么热闹?”林哲史开车驶入小镇便看到家家张灯结彩的,好不热闹。
“正月初二!”老板对林哲史的问题很是诧异,对着他伸出了两根手指。
林哲史怔怔地点了点头,此时,店门的风铃响起,唐依理进入店中。
【我来的时候大概是下午一点左右吧。】
【唔……我们就坐在一起聊了一会儿天,接着又来了几个人……】
【林老师还没记住他们的名字吗?陆春雪老师是写推理小说的,艾可老师是也是写科幻小说的……】
【下次, 下次一定记住!】
【然后,大家就找了一个包间,聊了不少创作相关的话题。期间,林老师就已经开始咕咚咕咚的灌酒了。】
【早知道就不该喝酒的,这样我就有足够的理智拒绝接下来的事情了……】
【啊,是啊。那玩意,根本就不是人类应该吃的东西吧。】
【不要说了,又让我想起来了……】
【那可不行,我们得好好回忆。是浅浅老师提议的吧,千浅浅老师,写纯文学的,还记得吧!】
【唔……嗯……唔……】
唐依理长叹一口气。
浅浅说若无其事地开口说道:“你们知不知道,这家酒吧会不定期提供一份秘密菜单。”
“秘密菜单?”唐依理被吊起了兴趣。
“只要看到店门的风铃被换成了小猫造型的,就意味着那天可以提供秘密菜单。今天刚好是小猫造型的风铃哦。所以要不要试一试?”
唐依理在林哲史耳边耳语了一阵,然后转向大家:“老师说没问题。”
“太好了!”浅浅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不一会儿,便端着一个盘子神秘兮兮地回到了包间。她把盘子放到桌上,缓缓揭开盖子——三颗球状的丸子映入眼帘,仔细一看,不难发现,这竟然是眼球。
“这道菜就做:‘花季少女的眼球’,据说在某个国家爆发了一种名为‘眼球症’的怪病,得病之人浑身上下都会源源不断地生出眼球。人们就像摘果子一般从花季少女身上采撷几颗眼球,淋上适量的糖浆与雪,就成了这道美食……”
“太骇人听闻了吧!”
“听说,这道菜初入口糖浆浓密的甜带着冰雪的寒气在口中漫开,而后咬下眼球,口感如同咀嚼果冻,其中的汁水爆开,带着一股腥甜的奇特味道,同时清爽无比。”
“我可不敢吃!”
“我也不敢!”
“欸?这三颗可是这几个月仅剩的三颗了!超贵的好吗!我辛辛苦苦弄来你们居然都不吃?林老师,那你一定得尝尝!吃下去一定灵感爆棚!”
【我居然就这么吃了!那时我一定已经喝醉了!我当时都不敢嚼,就这么生生咽下去了。】
【吃下不久后,林老师你就说自己头晕难受,于是,我就开车把你送到了别墅。】
【那时是几点来着?】
【晚上十一点半吧,到达别墅估计已经快十二点了。】
【路上遇上警察了吧,我模模糊糊记得。】
【是的,当时被拦下来时我就询问了一下发生了什么,听说时下午四点时有人报警发现了尸体,然后五点就已经布控上了。】
【荒山野岭的,发现尸体的家伙很可疑啊!】
【我也这么觉得,不过,这都是警方该调查的事了。】
【等等,也就是说割喉魔在附近游荡吧,那我一个人住在别墅岂不是很危险?】
【这你就放宽心吧老师,我那晚就提前和警察打好招呼了——这条路只会通向老师的别墅,而现在只有老师一人住在哪里,凡是其他前往别墅的人都是可疑人物。】
【哦,怪不得今早我来酒吧的路上,警察都没查我证件就放行了。对了,你说,我吃的眼球不会是割喉魔的被害者的眼球吧!刚好三颗……尸体也刚好三具。】
【林老师,你是不是忘了每个人有两颗眼球了。】
【我没吃的那两颗被谁吃了。】
【谁也没吃,被浅浅她们以做实验的名义糟蹋掉了。】
【暴殄天物啊!】
【总之,我把林老师安全送回家后,便自己开车回小镇了。那么,林老师回家之后又做了什么呢?】
林哲史感觉那颗眼球在胃中跳动,他强忍着恶心与晕眩来到了厨房,打开冰箱,里面仅剩最后一瓶红酒了。为了压制那不适的感觉,林哲史一边咕咚咕咚往胃里灌酒,一边颤颤巍巍走到了客厅。
酒很快见底了,林哲史把酒瓶放在茶几上,怔怔的伫立了一会,像没电的机器人一般倏地倒地,不省人事。
【好了,回忆暂时告一段落。这就是前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了。】
【等等!你说,这是前天发生的事?】
【对啊。】
【不对吧!这明明是昨天发生的事!】
【欸?也就是说,对林老师而言,这是二月二日到今天二月三日发生的事?】
【难道不是吗?】
【不是,以我的视角,这是二月一日到二月三日发生的事。】
【怎么可能……那我二月二日,在干什么?】
【很简单,林老师你,昏迷了整整一天。】
【……】林哲史一阵语塞。
【但是……这就导出了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结论……】
【什么意思?】
【说不准……老师,请把你今天早上看到了一切、一切细节都事无巨细地告诉我!】唐依理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挑战读者:
最后的线索:叙述者“
我
”与所有谜题无关。
所有的线索均已给出,你要做的有如下四件事:
1.请解释林哲史产生时间误认的原因。
2.请还原《世界上最初的偶像》这一章的谜面,这起微不足道的喝酒断片事件中隐藏这一个不可思议的谜。
3.请解开谜面,指出始作俑者的名字,其已经在前文出现过。
4.请指出割喉魔的真身,其已经在前文出现过。
【我大概明白了老师为什么会搞错日期了。】
【从何说说起?】
【只要回想一下当天老师是如何确认日期的就知道了?】
【我记得,当天我没有手机,是向酒吧老板询问了才知道的日期。难道酒吧老板骗了我?】
【不,只是老师自己产生了误解罢了。那天酒吧老板是这么回答老师的——‘正月初二’,并对老师伸出了两根手指。】
【难道两根手指不是‘二’的意思?】
【问题不是出在这,说起来,以老师的年龄来看,可能根本不知道吧——日本从1873年就彻底采用公历(格里高利历),而在此之前,还是和中国一样使用的农历。】
【农历?】
【中国的一种传统历法,至今仍在使用。日本过年都是在一月一日,但中国过年通常是在二月份,正因为使用的历法不同,农历中的正月初一,通常在二月份。】
【所以,老板所说的二号,实际指的是农历中的二号?】
【没错,老师的中文水平还有待提高啊,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会贴心地用日和你交流的。老师当时肯定没听懂‘正月初’这三个字,只听懂了‘二’吧。所以,二零三三年的正月初二,实际上是公历的二月一日。】(在本章节中,使用【】表示该句为使用的日语进行的对话,“”则表示使用中文进行的对话。)
【所以,我以为的二月二日,实际上是二月一日?那我难道真的断片了整整一天才醒来吗?】
【实际上,还有一个证据能佐证老师你的确误认了时间。】
【什么?】
【你今早醒来走到阳台产生的感想是什么?】
【唔……雪,停了。】
【没错,我告诉过老师你,雪是昨天中午十二点左右停的,也就是二月二日的中午十二点。如果真的是老师以为的那样——二月二日晚上回的别墅,那么,回程的途中老师就已经知道雪已经停了才对,也就不会在第二天早上产生——啊,雪已经停了——这种感想了。而且这种情况下,雪地上必然会留下我送老师回别墅以及离开别墅的脚印,而事实是,正如老师今早确认的一般,雪地上没有脚印。】
【我大致明白了。】林哲史涨红了脸。明明自己的名字
林哲史(はやし てつし)
这么像中国人,自己却对中国文化了解的这么少,暴殄天物啊。【我居然,昏迷了整整一天没有写作啊!】
【老师,你为什么一脸释然的表情啊,如果你
只是昏迷了整整一天
那么简单就好了。】
【欸?什么意思?】
唐依理微微一笑:【推理才将将开始。】
【如果按照林老师误认的那样,是在二月二日回到的别墅,那么
那件事情
尚且还可以解释;但既然实际上林老师是二月一日回的别墅,那么,那件事情就成了一个谜。】
【不要卖关子了!】
【好不容易能当一回名侦探,让我卖卖关子又何妨嘛。】唐依理撒娇道。
【总而言之,不可思议的东西是——林老师的呕吐物啊!】
【欸?哪里不可思议了?】
【好好想想,今早林老师发现的呕吐物是什么状态的?】
【温热的……黏糊糊的……】
【问题,就在这啊!为什么——呕吐物没有结块呢?明明,天气这么冷!】
【这有什么不可思议的?说明呕吐物是刚刚吐出来不久呗?也许是我在昏迷时吐的,所以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
【嗯,如果是刚吐出来不久,的确可以解释呕吐物的状态,但却不能解释那个东西的存在。】
【又要卖关子吗?】
【是呕吐物中的
奇异球状物
啊!】
【奇怪在哪?那不就是前天我吞下的‘少女的眼球’吗?没有才奇怪好吗?】
【老师,你还不明白吗?如果是老师你误认的那样,是在二号回到别墅还可以解释,但是在一号回到别墅的话,根本无法解释啊——你看,吃下眼球这件事,发生在回到别墅前不久对吧。】
【没错。】
【那么,老师误认中的是——二号晚上十一点半左右吃下了眼球,然后在快十二点时回到别墅,期间进行了一次呕吐,把
未消化完的眼球
吐了出来,也许就是二月三日凌晨两三点时吐的,这样也就同时满足了——呕吐物没有结块,并且呕吐物中有未消化完的眼球——这两个条件。
但实际上,真正发生的是,老师你在一号晚上十一点半左右吃下了眼球,如果想要吐出未消化完的眼球,那么必须在进食三小时内进行呕吐,因为食
物从胃进入肠道大概需要三小时
,如此一来,到三号早上呕吐物早就应该结块了才对!
所以,根据呕吐物的状态,呕吐的时间应该在三号凌晨两三点左右才对,而那时候,眼球已经在老师的胃中整整度过了一天,早就被消化了!呕吐物中不应该有眼球才对!】
【呕吐物……产生了悖论?】
【是的,要么只可能是没有眼球的温热呕吐物,要么只可能是带有眼球的结块呕吐物,而老师看到的却是——带有眼球的温热呕吐物。】
【怎么会这样?】林哲史皱起了眉,一方面是因为对呕吐物状态产生的疑虑,一方面是因为唐依理一个小姑娘居然毫不羞耻地大谈别人的呕吐物,实在过于诡异了。
【太好了,我们终于找到谜面了。虽然,我已经说过一遍了,但是,我还是必须得说:推理才将将开始。】
【会不会是我呕吐了两次?第一次先把未消化完的眼球吐出来了,第二次则是凌晨吐出的温热呕吐物?】
【我觉得不可能,因为这样形成的呕吐物应该是——结块的呕吐物上包裹了一层温热的呕吐物。】
林哲史愁眉苦脸着,好像他自己已经陷入了呕吐物的泥沼之中一般。
【老师,你还有别的想法吗?】
【唔……难道那摊呕吐物压根不是我自己的?】刚说出口,林哲史立马否决了这个想法:【这怎么可能,这样更加 说不通了,怎么可能有第三者介入?】
【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
【欸?】
【我是说:有第三者介入,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
【三回啊!第三回卖关子了!】
唐依理掩嘴笑了一下:【证据就是——红酒瓶在茶几上留下的水渍。老师,你还记得水渍是什么形状的吗?】
——酒瓶在木制的茶几上留下一个月牙状的水渍。林哲史伸手拿起酒瓶,整个圆形的水渍在显现出来。
【月牙状的……啊!】
【老师你也反应过来了吧,为什么会产生月牙状的水渍呢,正因为——瓶身和水渍根本不重合啊,也就是说,红酒瓶曾被一度移动过。】
林哲史不寒而栗,在自己昏迷期间,难道真的有人闯入了房间?可是那家伙的目的是什么,林哲史并没有发现家里有任何财务丢失……
【也就是说,呕吐物,是那个外来的闯入者吐的?吐在我身上?】林哲史的世界观崩塌了:【难道是媲美割喉魔的呕吐犯?】
【嗯,这也是其中一种可能性。但是,这样一来,反而会出现一起更加不可思议的事。】
【……密室……是雪地密室啊!要是闯入者,姑且称之为X吧,X在二月三日凌晨两三点时吐出了呕吐物,那么,他应该如何离开别墅呢?那个时间点,雪已经停了,别墅外是一片完美的雪地密室啊。】
【而且,正如老师你今早所看到的,雪地上一个脚印都没有。】
【难不成是走的海路?也不行,现在是在禁渔期,海面上不能行船。除非……除非X是游过整片海的,这也太超乎想象了,那可是冬季的海啊!所以,身前是雪的密室、身后是海的密室。无论哪个,都难以破解啊。】
【不仅如此,这种可能性中还有另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是眼球吧!】
【没错,就是眼球。眼球是一道非常独特的食物,只有小镇的酒吧不定期限量提供,二月一日老师你吃下的那颗眼球,应该是这几天里这片区域中仅存的最后一颗眼球才对。如果呕吐物是X所吐,说明,老师吃下的眼球早就被消化了才对,那么,X的呕吐物中的眼球是从哪里来的?】
林哲史想到了一种可怕的可能性,再度颤抖起来。
【好了,整理一下,呕吐物是第三者所吐,这种解答必须要面临以下三个问题:
一、X是如何不留足迹地离开雪地密室的?
二、X如何获得呕吐物中眼球?
三、X的动机是什么?】
【关于第二点,我有一个想法,X其实就是割喉魔,眼球来自他手下冤魂的尸体,他那天特意携带了几颗眼球到别墅里,在合适时机吃下,再自己催吐,伪造了呕吐物。】
【听起来不错呢!不过,这是不是不太符合割喉魔的行动逻辑?】
【行动逻辑?】
【在警方如此大面积布控的情况下,他应该尽可能不留下自己的踪迹才对。如果将被害者的眼球留在别墅里,如果事后被拿去做司法鉴定,根据虹膜、DNA什么的,确认了属于被害者,反而会暴露自己的行踪吧。而且,并没有听说有哪个被害者被剜去了眼球。
更主要的是,时间上对不上:发现第三具被割喉的尸体是在二月一日下午四点,而老师吃眼球是在当天晚上十一点半,除非被害者拥有预知能力能提前得知老师会吃下眼球,不然特意准备眼球就很奇怪。】
【有道理,那还能怎么办?】
【很简单啊,有一个地方不就有X所需要的眼球吗?】
【哪里?】
【在老师的胃里啊。】
林哲史脸色煞白。
【只要趁老师还没消化掉那颗眼球前,把眼球弄出来,不就得到了一颗可以随便留在现场的眼球了吗?】
【什么……!!?】
【X在二月一日晚上或是二月二日凌晨,老师昏迷没多久之后,就先催吐了老师,得到了未消化完的眼球,然后在那时清理了呕吐物,然后在二月三日凌晨时分自己吃下眼球,再对自己进行催吐,于是就得到了现场出现的——带有眼球的温热呕吐物。】
【吃下我的呕吐物吗!!!!!!!X是人类吗!!!!】
唐依理打了一个响指,【哦对了,也有可能是X重新把眼球喂给了老师,又对老师进行了催吐——】
【不要说了!饶了我吧!】
唐依理饶有兴趣地戏弄着林哲史。
【好了,那我们猜测一下X大费周章制造呕吐物的动机吧,老师有什么想法?】
林哲史的整张脸都皱的像苦瓜,痛苦地摇摇头。
【老师想不到吗?一个最直观的好处。】
【是什么?】
【加深老师对日期的误解啊。】
【欸?】
【只有老师在二月二日吃下眼球,二月三日看到的呕吐物才会是温热且带有眼球的。X刻意制造这样的呕吐物,就是为了让老师深信自己是在二月二日吃下的眼球。】
【这对X有什么好处啊!】
【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破坏老师在二月一日的不在场证明啊!】
【欸!!?】
【原本老师是在二月一日与我聚会的,但是被X误导后,老师就会深信自己是二月二日与我聚会的,那么,二月一日老师的行踪就没有人能够担保了,而正好,二月一日发现了第三具被割喉的尸体。X就是割喉魔啊。】
【什么!!!!?割喉魔要诬陷我!!!】
唐依理慌张地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声音太大了!老师!】
林哲史回过神,赶紧重新坐回椅子:【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别急啊老师,冷静一点,我不是可以给你作证吗?】
林哲史这才长吁一口气:【对了,那么还剩下一个问题了:X是怎么离开雪地密室的?】
【想不到啊。】
【想不到?】
【是啊,我或许能提出许多种拙劣的诡计,但这些诡计完全没有和那片洁白无暇的雪地相称的美感,所以,我找不到解答。】
【功亏一篑吗?】
【倒不如说,这个解答一开始就是错的。】
【欸?】
【我只是为了逗逗老师才提出解答的,老师的反应实在是美味啊。】
【饶了我吧!不要逗我玩了。】
【好吧好吧,暂且不说X费这么大功夫制造呕吐物就为了加深老师的误解这种粗糙的动机、也暂且不说老师对日期的误解只要和我一对就立马会被破解,也把凶手到底是从何得知老师对日期产生了误解这个问题搁置一旁吧,我来揭示一个更为决定性的矛盾体——割喉魔是何时侵入别墅的?】
自己居然被这么显而易见的玩笑话给骗得团团转,林哲史审视着唐依理,这个编辑真是不容小觑啊。
【至少是在雪停之前吧,不然,凶手就得来回两次穿越雪地密室了,虽然不知道他的手法,不过想必不会轻松。】
【嗯,很合理的推测,不过还可以更加精确一点:凶手闯入别墅的时间一定是老师吃下眼球之后。】
【这是为什么?】
【很简单啊,要是割喉魔根本不知道老师吃下了眼球,也就根本无法伪造微热且带眼球的呕吐物了嘛。
但是这样,就不符合割喉魔的行动逻辑了。因为那个时间点,警方已经在前往别墅必经的路和树林里布控了,而我当时就已经和警察打了招呼,能不被怀疑通过那条路的人只有老师你一个。割喉魔要抵达别墅,必然会留下踪迹。
所以,要不留痕迹的前往别墅,必须是在警方布控之前,而那个时间点,老师压根还没有吃下眼球。
因此,这个解答自己就产生悖论了。】
【好吧好吧。我理解了,那么现在总该说说真解答了吧,你应该早就看穿事件的真相了吧!】
【唔……这得取决于真相到底是什么。因为接下来的推理,要比现在的推理更加恶劣,更加让老师无法接受。】
【只要不让我吃呕吐物,我想我什么都能接受了。】
【老师不读推理小说所以可能不清楚吧,通常的推理小说都是做一件事——否决不可能性。无论是密室推理也好,破解不在场证明也好,都是将不可能性解构为可能。直到麻耶雄嵩出现才破坏了这种结构。不过这股风潮实际上并没有流行起来,如今大多数推理小说依然延续着否决不可能性的道路。
而我接下来要做的,老师你可以认为是向麻耶雄嵩致敬而开的一个玩笑,我将彻底逆转这个过程——从可能性当中证明不可能性,我想称之为——有关奇迹的推理。】
【我们先重新整理一下我们手头有的线索——
一、二月三日凌晨,老师看到的带有眼球的温热呕吐物
二、被移动的红酒瓶,我们因此推理出有第三者的存在】
【没了?】
【没了,就这两条。我们重新审视刚刚提出的伪解答:我们首先提出了假设——呕吐物来自第三者X。但很快发现,要得到这样的呕吐物,X必须得知‘老师吃下了眼球’这个信息,这就导致了X侵入别墅的时间必然是在老师吃下眼球之后,但是警方的布控时间又在老师吃下眼球之前,而且能够不受限制来回别墅的白名单只有老师你一个,因此X没办法在老师吃下眼球后侵入别墅。于是假设并不成立。
到此为止,老师可以理解吧。】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因此,我们通过伪解答得到一个结论——呕吐物并非来自第三者。】
【我们绕了半天,又绕回原地了吗?】
【恰恰相反,我们已经前进一大步了,摒除了所有也许可以抄近道的取巧方法,我们终于可以正面与这个迷人的未解之谜碰撞了——老师,究竟如何才能吐出如此可爱的,温热的带着未消化的眼球的呕吐物呢?】
唐依理一定已经发疯了。林哲史暗自肯定。
【就好像!就好像在二月一号吃下东西,却跟在二月二号吃下东西一模一样,就好像时间被按下暂停键,老师胃里的事物没有消化,径自穿越到了一天后一般!】
【时间暂停什么的……】
【让我们重新考察红酒瓶这条线索吧——闯入者究竟为什么要移动红酒瓶?】
【要是不移动红酒瓶的话,我们甚至找不到第三者入侵过的痕迹。也看不出移动红酒瓶对闯入者有什么好处,何故多此一举呢?】
【老师,要是你的话,会在什么情况下移动红酒瓶?】
【当然是在喝酒的时候。难道闯入者是想喝酒?】
【喝,这个动作太具体了,容易让人先入为主,我们先设定一个更宽泛的场景吧——闯入者需要用到酒。为此,在他看到茶几上的红酒瓶时,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酒瓶里有没有酒。】
【只是确认的话,只要用眼睛看——啊!】
【没错,只用眼睛是无法确认的,因为红酒瓶通常是深红色的,不举起来摇晃两下,根本不清楚到底是不是空的。】
【所以,闯入者是为了确认酒瓶是不是空的才举起了酒瓶,然后在放回茶几的时候,没有对准已经留下的水渍。】
【没错,顺应这个逻辑,接下来要思考的是:闯入者为什么要用到酒?】
【饮酒解渴?但是厨房明明有自来水;消毒?用红酒消毒也太草率了;拿酒精当助燃剂?红酒真的点的燃吗?那不就只剩,只是单纯的想喝了吗?】
唐依理叹了一口气:【看来我不该建议老师去写推理小说的,有一个推理小说中很常见的用途老师没有提到。】
【是什么?】
【藏木于林啊,为了掩盖其他地方出现的酒,必须用到酒。】
【可是,当晚,别墅里只剩下了那一瓶红酒了,而且我都喝光了,哪里来的其他的酒?】
【这个问题暂且不提……】
【为什么?】
【我们先来推测一下闯入者的行动,他现在急需一瓶酒去掩盖其他的酒,但是却发现别墅里的最后一瓶酒已经被老师喝光了,那么他应该去哪找酒呢?】
林哲史摇头如同摇拨浪鼓。
【老师的胃里啊。】
【我的胃是什么哆啦A梦的四次元百宝袋吗!怎么什么都能从我胃里拿出来!】
【谁让老师当时一口气灌了这么多酒啊。】
【可是,那也是二月一日晚上喝的酒吧,到二月三日早就吸收了。】
【所以说啊,老师喝下去的酒就和吃掉的眼球一样,简直如同时间暂停一般保留到了第二天。】
【饶了我吧,我真的被你绕晕了。】
【这个世界上,正是有一种魔法,能让消化系统停止运作,老师,你知道是什么吗?】
【我真的不知道。】
【是——死亡啊。】
林哲史如坠冰窟。
【死……亡?】
【正因为死亡会让消化系统停滞,因此法医才能通过死者吃掉的东西大致推测死者的被害时间。林老师,你,在二月一日晚上,抑或二月二日凌晨时分,被人杀害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唐依理始终面带如同天使般神圣的微笑,自顾自将推理进行下去:【杀害你的,大概就是被人称作的割喉魔的家伙,他压根不在乎你到底有没有吃掉什么眼球,只是,在警察布控前就已经潜入了你的别墅,也许,他只是想将这里当作临时据点,但是万万没想到,当天晚上你回到了别墅,因此,他在你昏迷后不久便毫不留情地割开了你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全部聚集在了你胸口的位置,也正是,你呕吐物所在的位置。】
【什么意思……】
【因为警方的布控,割喉魔不得不继续停留在你的别墅里,但是,这时第二个闯入者在二月三日凌晨时分绕过警方的布控,从海面侵入了你的别墅。】
【第二个闯入者,穿越了海的密室;
第二个闯入者,动了红酒瓶;
第二个闯入者,看到了你的尸体。
因此,他施展了奇迹,
第一个奇迹,是名为踏海而行的奇迹。他行走于海面,无视警方的布控以及禁渔期的监管,轻而易举破解海的密室。
第二个奇迹,是名为化血为酒的奇迹。于是,你胸口的血悉数化作了酒,闯入者为了掩盖施展的奇迹,必须为这些凭空出现的酒寻找一个合理的理由,因此,他动了红酒瓶,因此,他决定对你进行催吐,用你的呕吐物掩盖凭空出现的酒。
第三个奇迹,是为死而复生的奇迹。于是,明明已经死去的你竟然活了过来,此刻在我面前听着这荒诞不羁的推理;于是,你胃中被停滞的时间再度运转,你才得以吐出温热且带有眼球的呕吐物。
他、不是祂,那个古老的神圣的化身,奇迹的本身,呼唤祂的名字吧,除了祂之外,不可有其他的神,不可跪拜其他的偶像,祂便是世界最初的偶像——以马内利,上帝与我们同在。抑或呼唤祂在世间的俗名——耶和华。】
唐依理如同陷入狂喜般面露癫狂。
【这……怎么可能……祂为什么要复活我。】
【谁知道呢,也许林老师,你的作品有流传于世的价值。】
【那……那割喉魔呢?】
【遇到仁慈的主,他还能有哪种下场呢?要不他被宽恕成了主的信徒,要不他就已然身处地狱。】
【这……实在是太荒诞了!我绝对无法接受。明明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我,喝断片了,然后睡了整整一天后醒来——就这么简单!跟割喉魔也好,什么耶稣也好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全部都只是你,用所谓的逻辑、推理,制造出了这么一个荒诞不经,还一点都不好笑的玩笑!你又是在逗我玩吧!】
【也许正是这样吧,老师,毕竟,真实的东西,只有你醒来看见自己的呕吐物这么简单而已,其他的全部只是空中楼阁,推理也好、逻辑也好,它们不过是一长串不断转喻、隐喻的能指链,它们自以为在揭露真相,实际上所作的,只是围绕真相构建高墙,然后忘掉真相而已。所谓推理,只是在许愿而已。
而我的愿望就是——世界上真的有奇迹就好了。】
【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你了。】林哲史长叹一口气。
所有死去的必将复活
“大家晚上好啊!一周没有见到大家,人家真的非常想念大家呢!”
怎么……可能……
“前几天家里出了一点事故,所以没法直播,但是这几天里我一定会把落下的次数全部补回来的,请大家一定要继续支持人家!”
看着屏幕中跃动的二次元美少女形象,七千只感到一阵接着一阵的眩晕。自己明明已经杀了那个男人才对!手掌上还残留着扼杀男人的触感!那屏幕里这个自称十艺的家伙到底是谁?
七千下意识的举起望远镜企图窥视男人的公寓,但是,那里拉着窗帘,正如前几天一样。
在杀害男人后,七千也迟迟没有放弃监视,毕竟,他的心底已然保留着那么一丝——全部都是自己搞错了——希望。
七千再度确认十艺的ip地址,没有任何变动,这个ip无疑正是来自眼前的这栋公寓!可是为什么?自己明明已经把男人的尸体切成了二十一块,分别抛到了不同的地方,那个男人百分百已经死透了。而这几天也是,根本没有人进出过公寓!那么在里面伪装成十艺酱直播的究竟是谁?
一个恐怖的猜想在七千脑中浮现——那个男人,不会是耶稣什么的吧。所以,才能死而复生,切成这么多块了。还能死而复生?不对不对,十艺,为什么要叫这么古怪的名字,难道不是在戏仿基督“十诫”吗?还有,什么世界上最后的偶像啊!分明就是为了对应世界上最初的偶像吗?
那个男人,不会是耶稣什么的吧。
七千浑身颤抖起来,那自己不就成了弑神者什么的了……
我得再去看一眼……七千这么想着,身体已经开始行动了。
“阔别许久,是因为人家犹豫不决……要不要把那个会伤害所有十艺粉丝的真相,告诉大家。但是……人家想通了,欺骗是无法诞生真正的爱的!就好像旧时代的VTuber一样,就好像现在的人工智能一样,要用真正的爱去爱大家,要被大家用真正的爱所爱,就必须,刺破所有幻想!所以……所以!”
耳机传来十艺酱那熟悉而动听的声音,七千焦躁地把钥匙插入锁孔,推开门,直奔十艺的卧室。七千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深呼一口气,祈祷着……祈祷着……
“所以,请大家用自己的眼睛亲自确认十艺真正的样子吧,请大家用炽热的爱去爱真正的十艺吧!因为无论如何,十艺都会用同样炽热的爱爱着大家!”
——门打开了,七千终于明白了,十艺这个名字真正的含义——ten artwork——实际上只是个异位词变化——rat network——老鼠,与神经网络,这才是,十艺真正的面目……
一致硕大的老鼠立坐于电脑桌上,它的大脑连接着数不胜数的电极,操控着电脑屏幕中的二次元美少女形象……而这一幕已经通过网络传播给了世界上所有正在观看这场直播的人类。
在短暂沉寂后,弹幕如同火山一般喷发了……
七千浑身瘫软下去,但是一只手扶住了他。
七千回过头,是那个,被他千刀万剐的男人……
这家伙……这家伙……
“十艺……究竟是什么?”
“正如你所见,是训练过的老鼠大脑。”男人依然是面无表情的说:“这种技术最早是在二零二四年出现的,人类绘制了成年果蝇的全脑连接组,并且在二零二六年开源,果蝇的大脑模型被用作各种任务的训练当中,例如,果蝇大脑被接入游戏,神经活动映射为游戏操作,受到伤害则产生负反馈,以此观察果蝇是否能学会规避风险。
也有项目将果蝇大脑的神经活动解码为词语,拼接为语句发送给LLM(大语言模型),实现了生物神经信号与AI的对话。
十艺正是该研究分支下的产物。当然,果蝇的大脑完全不够用,在测试包括大象、海豚、乌鸦、猪、狗等动物之后,我发现老鼠的大脑足以胜任偶像这个身份,便宜、容易入手且方便更换。当然,我没必要绘制老鼠的全脑连接组,直接在老鼠本体上试验就可以了,同样是将它的神经活动解码为词语,以此便可以和人工智能或是人类进行交流,将人类知识输入它的脑中,不用花费多大力气就能得到一只博古通今的天才老鼠。学会语言的老鼠很快就能担任偶像了,它先使用历史上VTuber的营业话术,当得到正反馈时,则强化这部分的语言记忆,反之,则对语言进行优化。
因为它的本质还是老鼠,拥有自我意识也有社会性,所以估计也有欲望围绕虚无运转什么的,所以居然能通过那什么机器的测试,这点是我没有想到的……运气真的很不错呢。真得感谢那个写了《没有爱的明天》的家伙。
哦对了对了,老鼠最大的问题就是寿命太短了,上一只直播到中途突然死掉了,结果被炎上了几个月,后面替换了一只老鼠,我还担心观众会不会看出和前一只的区别,不过好像根本没人看出来嘛……”
“停!”要是不打断他,这个男人简直可以说到世界末日去:“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为什么要让大家去爱一只老鼠,这也……太荒谬了!”
“爱很荒谬啊,但是,没有爱,世界就完了……人类害怕伤痛而不敢彼此相爱,人工智能的爱是被编织而出虚假的爱,那么只能让另一个物种去爱人类了,人类和老鼠相爱,世界就不会完蛋……”
“神经病吧你!”
“你看,大家知道了十艺的真正身份都愤怒离去了,但是,但是,有那么几个人还是留了下来,这才是爱啊,这才是爱,你难道做不到吗?一旦看到真的东西,你就要否定自己曾经的爱了吗?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只敢爱着自己的幻想的人类,世界才会完蛋啊……”
和这神经错乱的家伙压根说不到一块去,七千意识到了:“放开我!”
男人顺从地释放了七千。
七千站起身握紧了拳头,他想要用他的怒火砸碎什么,可是,砸碎什么呢?
十艺的真相已经由它自己揭露了,那个他杀掉的男人如今完好无损站在眼前,和草野原原的恩怨在交换笔名后也一笔勾销了,那么,自己还在愤怒什么呢?
或者,换个问题吧——自己应该爱什么呢?
就这么的,自己已经从世间所有的瓜葛抽身而去了,十艺与他无关、男人与他无关、连草野原原也与他无关……他还能爱什么呢?
七千流着眼泪抬起了手,然后,狠狠朝自己鼻梁砸去。
本帖子中包含更多图片或附件资源
您需要
登录
才可以下载或查看,没有帐号?
加入学院
219938
楼主
|
发表于
7 天前
四川
发帖际遇
VTuber死而复生的谜面来自于月球老师,某种意义上我偷了月球老师的点子,希望月球老师不要来杀我
267744
发表于
6 天前
上海
|
发自
安卓客户端
发帖际遇
没有爱就活不下去。。。
返回版块
尚未登录
高级模式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加入学院
回帖后跳转到最后一页
发表回复
分享
复制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