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于 2026-8-5 00:39:29 山东| 发自安卓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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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Death of “Death of Jezebel”》

作者:H.M.Faust(DWaM)

翻译:妙脆角大王

译者注:本文致敬克里斯蒂安娜·布兰德的代表作《耶洗别之死》,并对其中的重要内容有所剧透,建议先阅读《耶洗别之死》再来阅读本作。

其余就不多透露了,请读者们尽情地享受DWaM的戏嘲吧。

此外,近期还会陆续发布DWaM的其它短篇翻译,敬请期待。

正文如下:

引用
“‘推理解谜故事’是指一种关于神秘事件的叙事。在故事情节中,由一名或多名角色运用逻辑手段给出正确解答。”
—— 亚·扎普里亚耶夫(2023年11月9日)


本人——作者,保证以下故事是一则推理解谜故事。

最后一章——真相大白

罗基尔点燃一支香烟,让话语的分量在寂静中沉得更深。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随即,又倏地移开;旋即,又再次聚拢。旁人的眼神已变得飘忽不定——几近慌乱。他们怎能不如此?

“没有凶手。”

这句话沉得越深,回声便越响。

这个矮个子、自称侦探的家伙,是在跟他们开玩笑吗?当然有凶手了。

怀特先生第一个反对。“行了,我看我们已经受够了。我要回家了。”

斯卡利特小姐将手按在他肩上。“等等。我建议大家听他把话说完。别的先不说,至少我们被困在这里这么久,听听也无妨。”

布鲁先生一言不发。罗基尔觉得,在整个这场乱局之中,这是他所做的唯一一件有用的事。必须说,三人之中,只有他有理由因罗基尔的揭露而感到些许宽慰——是不安地宽慰,甚至是相当别扭的宽慰,但终归是宽慰。

罗基尔转向身旁的女警。“查莉,你刚到,我把整件事从头捋一遍。我想,没人反对吧?”

每个人都十分反对,但一想到这可能是诸多错误解答之后唯一正确的那个,他们便对这位老先生心中生出几分宽容的好意。罗基尔明白这是他最后的机会。查莉虽然不过是个摸不清状况的新人,也同样感受到了这事的终局危机感。

空气凝滞了。

四双眼睛落在罗基尔身上。而这一次,没有再移开。

罗基尔让烟雾从嘴角缓缓渗出。那条巨龙终于活了过来——他已准备好焚尽一切。

“一切从布莱克先生开始。

“他找到了一份——据他声称——克里斯蒂安娜·布兰德《耶洗别之死》的手写初稿。我本人不常读书,也不清楚在场有没有人真能说服我相信它值这么些人吹嘘的价钱,但这点我没有忽视——它对某人来说值些钱,这便足以理解为何会有这次聚会。

“布莱克先生把他能找到的三位最大的推理狂热爱好者,”他朝那三位客人示意,“叫到这座城堡,打算拍卖这份稿子。

“不过,他有点古怪,对吧?他没有举办常规的拍卖,而是设计了一场精心的‘懦夫博弈’(注)。
(注:“game of chicken”指比试胆量的对峙游戏,双方相向而行,先避让者为输。)

“他把手稿锁在城堡一座塔楼顶端的房间里。然后让你们依次进入房间,查看手稿,并私下出价。谁也不能知道别人的出价。出价最高者获得小说。

“如你们现在所知,我受雇为这次活动担任安保。我负责把守塔楼入口,并持有通往那扇门的唯一钥匙。我的工作是彻底检查每一个进出的人——包括布莱克先生在内。同时,我被禁止让任何不是由布莱克先生陪同的人进入。

“这套安排看上去合情合理。塔楼入口通向一段螺旋楼梯,楼梯直达那间屋子。屋子只有一扇窗户,我们现在已经知道,那扇窗户不可能从外面攀爬进入。

“拍卖按预期进行。布鲁先生第一个进去,然后是斯卡利特小姐,最后是怀特先生。三人都全程由布莱克先生陪同,三人身上都没有查出可疑物品。当塔楼内没有人在的时候,我确保门是全程上锁的。当布莱克先生带一位客人上楼时,另外两人都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我从未离开过岗位一次。

“这一点——我们都同意吧?”

众人点了点头。

“陪同怀特先生回来后,布莱克先生宣布斯卡利特小姐的出价最高。事情本该就此结束。但这场舞不过刚刚开始,不是吗?

“第一个谜团是布莱克先生的失踪。宣布胜者后,他告退离开,说要去走廊那头其中一间收藏室取点东西。那扇门从塔楼入口处清晰可见。因此,我可以证实,我和三位客人都亲眼见他走了进去,并且整个过程中我们始终待在一起。

“那间屋子里陈列着一批鸟类标本。除了摆放标本的桌子之外,房间里再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东西。唯一进出途径就是那扇我们自始至终盯着的门。到这一步,我想大家都同意没有密道在作祟:我们都仔细检查过房间的墙壁,而我也亲自核对过城堡的平面图。城堡的结构和布局根本不可能存在密道。

“然而——布莱克先生再也没有从那间屋子里走出来。十五分钟后,我们四人一起进了收藏室。

“斯卡利特小姐后来推测,也许有人趁这时候溜进了塔楼。但我向你们保证,塔楼的门是锁着的,唯一钥匙仍在我身上。为了加倍稳妥,我还在门缝里塞了两张小纸片。藏得相当隐蔽,因此当我回去发现它们纹丝未动时,就已经证明没有人进过塔楼了。

“无论如何,当时我们有更大的事要操心。收藏室里空无一人。布莱克先生消失了。

“我回到岗位,而布鲁先生和斯卡利特小姐分头去找他。没过多久,斯卡利特小姐跑回来,说她刚从庭院过来——塔楼的窗口冒出烟来。

“我打开门锁,上了楼。

“手稿着火了。

“当然,这本来绝无可能。房间里除了放手稿的那张桌子之外,空无一物。每一个进出的人都经过了彻底搜查。更何况——三位嫌疑人在房间里时都有布莱克先生陪同。他们不可能在布莱克先生眼皮底下点燃书页。

“窗户也给不出答案。那扇窗没有窗框也没有玻璃——只是在墙上开的一个空洞。放手稿的桌子在房间正中央,远离窗口。阳光照不到那里,因此排除了阳光无意中引燃手稿的可能。

“等我们把火扑灭,已经太迟了。手稿被烧毁了。你们三位后来都检查了烧焦的碎片,从尚能辨认的残片中确认,那确实就是你们先前看过的那些稿件。换句话说,没有掉包——毁掉的真的是那份初稿。”

罗基尔停下来,将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但接下来才是真正荒谬的部分,对吧?布鲁先生的证词。

“他和斯卡利特小姐在发现烟时还待在一起。她跑去通知我,而布鲁先生则留守监视塔楼。

“突然——据他声称——他看到一套黑色盔甲从窗口飘出,升上了天空。”

侦探无须再增加任何戏剧效果。这话他们早已反复推敲过无数遍。

“我应当重申一下这些显而易见的事实。第一——我在开始看守塔楼之前,就已搜过那个房间,里面没有盔甲,也没有藏盔甲的地方。第二——三位进过塔楼房间的人都证实,他们进去时房间内从来没有盔甲。第三——我搜查过每一个进出房间的人,没人能偷偷带进一套盔甲。第四——从外部攀爬塔楼绝无可能,也就是说没人能通过窗户把盔甲带进来。第五——盔甲不可能是从远处弹射进房间的,因为城堡四面有围墙。围墙的高度以及它们与塔楼的距离使得任何弹道都无法成立。第六——和收藏室一样,塔楼也没有密道。

“以上是盔甲如何进入塔楼的问题。至于它如何从窗口飘出去……”

“他在撒谎!一定是撒谎!”怀特先生叫嚷道。

罗基尔抬起手。“我相信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一点了,怀特先生。虽然这无疑是最合理的结论,但我们不能忘记——正如查莉警佐告诉我们的——有一群登山客在附近的山上扎营,从那里可以俯瞰整个城堡及其周边。他们对这景色十分着迷,甚至架了一台摄像机连续录制,然后自己去探索周围环境。这段影像记录了拍卖的全过程。

“从录像中,我们可以证明没有人从外部攀爬过塔楼;可以证明没有盔甲从窗户进入塔楼;可以证明烟雾升起的时间正好与布鲁先生和斯卡利特小姐声称看到的时间吻合。

“而且——是的——我们可以证明,一套盔甲确实从窗口缓缓飘出,升至高空,最终超出了摄像机的视野。”

怀特先生咬了咬嘴唇。“太荒唐了。录像一定是伪造的。”

查莉摇了摇头。“我们已经联系鉴证科处理过了。他们确认录像没有经过篡改,拍摄时间也确实是那些登山客声称开机的时间。”她翻开笔记本。“而且我们也未能找到登山客与布莱克先生之间的任何关联。他们选择的登山路线也不是可控的——他们原本要去山的另一侧,但面包车司机突发紧急情况。决定在那里扎营是临时起意,因为他们后来找到了一个愿意载他们的替换司机——但只能载到山的这一侧。”

罗基尔点点头。“看来很清楚明了了,对吧?”

“根本不明了!”怀特先生继续抗议。“这完全不可能!”他手指插进头发里。“你一定是凶手!我们分头去找布莱克的时候,你进了塔楼,你烧了书,你带进了盔甲,你还让它飞上了天空……用某种方法。你是那个去核查平面图的人,对吧?那就对了。你当时也撒了谎。准有密道让布莱克逃走了,而你们两个在这里演双簧。”

老人摇了摇头。“合理的推论。但也是错的。我查阅过的平面图警方随时可以调取,他们很容易就会确认从未存在过任何密道。我相信查莉警佐也会亲自去查一遍那个房间,同样找不到密道。

“至于说我烧了手稿——这一点也同样容易证伪。

“毕竟,怀特先生,当这两位出去找布莱克先生时,你一直留在原地和我在一起。你是在暗示我就在你眼皮底下干了那些事?”

怀特先生眨了眨眼。“呃……不——不。我想……并不是。”

侦探咧嘴一笑。“所以,没有凶手。”

布鲁先生歪了歪头。“什么意思?”

“当你排除了所有不可能,”老人又掏出一支香烟,“剩下的,无论多么难以置信,都必定是真相。

“有一个人走进了一个房间,然后似乎凭空消失了。他不可能从门出去——那是唯一的进出口。他也不可能藏在任何地方。

“因此,他并非‘似乎’消失。他是真的消失了。他当场烟消云散了。

“没有别的答案。”

四张嘴同时惊讶地张着。

“有一本书着了火,在那个房间里,没有任何能引燃它的东西进入过。我们有大量证据证明,在唯一可能被点燃的时间里,没有人能进出那个房间。

“因此,这本书不是被任何人点燃的。它自燃了。

“有一套盔甲从房间里飘了出去。我们有录像证明这确实发生过。这件事本身一开始就毋庸置疑。唯一的问题是,我们的黑骑士盔甲最初是怎么到那里的。

“同样的逻辑也适用于那本书。它不可能通过我进来,也不可能通过窗户进来。没有密道。

“因此,与布莱克先生的情况相反——那套盔甲从虚无中凭空生成。然后升上了天空。

“没有凶手。

“你们都可以走了。”

序章——协调局

BMC(The Bureau of Mystery Cohesion)——神秘事件逻辑协调局——是一个不存在的组织。至少,在所谓的“现实世界”中不存在。它的影响力隐藏在介于虚构与现实之间的夹层中。它的特工存在于每一个推理故事中——有些作为故事里的角色出现,另一些则作为一股从未被提及的引导力量。

他们的任务始终如一——确保谜题逻辑与它所出现的世界保持一致。采用糟糕逻辑的解答是可以接受的,但若未加预警就违背了其世界公认的常理,则不可以。

每一位特工都有职责在必要时对故事施加影响,以确保后者永不发生。若未能做到,故事世界将陷入自相矛盾的境地,导致故事自我吞噬,直至灰飞烟灭。

为此,特工们是唯一知晓自己身处虚构世界的人。这个虚构世界的历史与现实世界一样漫长,人们也如常生老病死。唯一的真正区别——关键所在——在于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为推理故事的事件而被创造出来的。当然,世界在其前后都会存在——前提依旧是,故事本身没有崩溃、没有打破世界感知到的规则、没有导致自身的终结。

弗格的世界存在于一个名为《〈耶洗别之死〉之死》的故事中。这份认知自他出生之日便已根植于心。大学毕业后,他知晓了自己办公室的位置——一栋无名大楼中狭小的隔间,他将在那里等待故事的开始。

起初,特工通常只知道自己身处故事的标题。只有到故事临近发生时,信息才开始涓滴流入:协调局的每一间办公室都配备了一个文件格。就在故事的作者写下他们正在创作的手稿的一页或一章之前(时间长短不一)——在他们脑海中那些字词甚至尚未真正成形之前——它们就会出现在特工的文件格中,供其提前审阅。

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特工仍有时间影响周围的世界,使所描述的事件或逻辑的某些部分变得可能且一致。如果看起来凶手本应在凶器上留下指纹却没有,特工就必须确保凶手手头那把刀的刀柄无法保留任何指纹。如果作者似乎不小心让一个角色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特工就必须为那个角色找一个替身,使问题在故事世界内得以解释。如果故事误用了一条物理原理,特工可以发起一场误导宣传,让世界上的所有人都相信作者的解释才是正确的。

如果他们无法改变世界,也可以尝试自行编辑手稿页,并将其放回文件格——那些纸页会消失,潜移默化地给作者一次修正思路的机会。然而后一种方法被认为极为危险,因为它可能让作者犹豫不决,导致后续出现更加明显、更严重的矛盾。当最后一页被交稿时,故事本身便会开始在世界上演。如果特工没有做好相应准备,灾难极有可能发生。

无论采取哪种方式,有一件事是特工绝不能做的——阻止或打乱正在世界中发生的推理事件。作为演员表的一员融入其中是可以接受的——前提是,特工仅仅是为了小幅清理故事矛盾而扮演一个已经写好的角色。

但干预本身是灾难性的。它会产生连锁反应——因为当事件上演时,故事早已写成,特工的行为会与其余已写成的部分相冲突,使作者的作品脱离其本应上演的虚构世界,进而导致两者同归于尽。

通常的经验法则是尽力保持故事的推理性。每间办公室都配备了一本手册,其中给出了定义:

推理解谜故事是一种关于神秘事件的叙事,在故事情节中,由一名或多名角色运用逻辑手段给出正确解答。

手册进一步说明,解答不能由全知叙述者事后给出,也不能通过凶手自白的方式交代;而是必须由故事中的某个角色陈述,该角色能够以合乎逻辑的方式解读所有线索,不涉及其他的神秘直觉。所提供的解答必须是正确的——必须毫无疑问地确认为事件的真相。

必须说,弗格对自己的工作非常认真。由于不知道手稿页何时会开始送达,他便以故事标题为起点。无论最终是什么内容,它必然与克里斯蒂安娜·布兰德的《耶洗别之死》有关——那是一部在弗格的世界中存在的、享有极高声誉的小说。

那是一部密室谋杀推理小说。舞台女演员伊莎贝尔·德鲁炮制了一个残忍的计谋,导致一名年轻男子约翰尼·怀斯自杀。时光流逝,她最终策划了一场精心编排的露天表演——一场盛大庆典,十二名骑士骑在马上从女王塔楼下疾驰而过。女王自然由伊莎贝尔·德鲁本人扮演。

然而在演出过程中,伊莎贝尔从塔楼坠落。当她的遗体被检查时,发现她是被勒死的。骑士们全都身在舞台之上,处于观众清晰的视野之内——包括塔楼正下方的三名骑士,也就是唯一有合理机会杀害她的人。通往塔楼的后台区域从内部上了锁,门外还有人看守。

凶手是谁?怎么做到的?

虽然是一部短小精干的小说,但里面大部分内容相当密集——几乎所有的篇幅都集中在推理犯罪是如何实施的上,引出一个接一个的错误解答。对弗格的品味来说有点累人,但他本身就是一个疲惫的人,所以一开始就没抱太大希望。

而弗格确实完全失去了希望。因为在那个关键时刻——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也是他整个世界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刻——他未能到场审阅故事。就在作者开始向他的文件格投放手稿页之前,弗格遭遇了一场事故,导致他昏迷了两个月。

等他醒来时,已经太迟了。故事的事件已经上演——而且是以灾难性的方式上演的。世界开始分崩离析。时间开始碎裂。天空正在变成红色。

除了弗格之外,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因此,失败的沉重负担完全落在了弗格一人肩上。

文件格里留给他的只剩下标题页——作者似乎在其中承诺要将这个故事写成一部推理解谜故事——以及最后一章《真相大白》。

其余的手稿页都已消失。故事几乎完全崩溃,被罗基尔侦探毁灭性的逻辑碾压在脚下。很快,最后一章也将被吞噬,什么都不剩。

然而,弗格注意到——崩溃发生得异常缓慢。甚至可以说是奇迹般的缓慢。为什么?

……难道故事的事件尚未演完?

这个世界的末日已经开始,这一事实本身证明,所提供的解答就是作者预期的解答,因此也是唯一正确的解答。这已经无法改变。

弗格还能做什么?

他能事后将故事修正为正确吗?

《真相大白》在故事的结尾处上演。但既然其余部分已消失——难道它不能反过来作为开端吗?

弗格能否在事后让故事具备某种意义?

没有时间思考了。一切几近终结。他能做什么?

他冲出了办公室。

《真相大白》已经结束了。

那便只剩一件事可做。

第一章,也是最后一章——尾声

弗格冲进了罗基尔侦探的办公室。一支未点燃的香烟悬在半空,夹在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指之间。老人刚要开口,又改了主意。这片刻的犹豫给了弗格一个时机——一个决定性的时机。

故事的前半部分已经消失了。虽然那些事件无疑曾在某个时刻上演过,但它们的消亡意味着它们正与世界一同被抹除。这意味着唯一的信息——唯一的记忆——与故事相关的任何人能够完整保留的,只有《真相大白》里的那些页面。

“你好,侦探。”弗格说道,“好久不见。我只是想在离开前道个别。是我。我看起来不一样了吗?”

“有点太不一样了。”侦探承认道,“不如你给我个提示?”

“我就是那个凭空消失的人。”

《真相大白》中没有角色描写。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如果罗基尔不相信他,一切就都完了。

老人笑了。“凭空消失的人。哈。确实好久不见,布莱克先生。在虚空中游历得如何?”

就这么成了。奏效了。罗基尔真的相信弗格就是布莱克先生。而如果侦探相信了他,那这就必定是事实——他自始至终都是布莱克先生。这一认同使得弗格做了一件他不该做的事——他改变了故事原本的事件。

这已经使世界脱离了作者的本意。如果说世界正在分崩离析,那此刻它崩塌得更快了。

但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他将把《真相大白》当作故事的第一章。弗格要让自己成为后续篇章的主角。他要让罗基尔的推理变得合理。

唯一的问题是作者。这终究不是弗格的故事。

但这从一开始就是作者的错。他会说服作者配合的。不管用什么方法。如果他改写已写下的内容,使其与弗格事后所做之事相符,那么世界便会重新获得一致性。

不过,得先做首要之事。

如果他要修正罗基尔的推理,就必须改变过去的事件。过去无法直接被改变——那样会引入时间旅行,让弗格必须解释的事项会变得更加复杂。但它可以被特工的能力重构语境化——

通过成为布莱克先生,弗格现在可以通过填补罗基尔视野中的空白,来为事件增添内容。

弗格可以创造一段闪回。

那么,重新开始吧。

第?章——布莱克先生消失了(再次,但这是第一次)

弗格睁开了眼睛。

罗基尔还在那里,手里夹着香烟。但他们已不在他的办公室。取而代之的是,他们站在一条石砌的走廊里。侦探不再倚靠他的办公桌,而是靠在一扇巨大的木门上。

现在还有三个人与他们同在。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怎么样?”其中一个男人不耐烦地说道,“谁得到了?”

弗格明白了。

他转向那个女人。“恭喜你,斯卡利特小姐。是你的了。”

女人发出一声小小的尖叫,伸出手来。弗格与她握了握手。

无视两个男人轻蔑的目光,他补充道:“在把它交给你之前,恐怕我还有一件事要做。失陪一下。”

弗格转过身。走廊尽头有一扇显眼的门。毫无疑问那就是收藏室。

“真正的”布莱克先生为什么消失并不重要。他最初为什么走进去当然也不重要。这是第二稿——弗格要走进去,是因为他本该走进去——当作者被迫把这一切写下来时,这一点无疑会被确认。

不过——他一边沿着走廊走去,一边想——消失本身仍然是个问题。他该如何以不与世界逻辑相矛盾的方式逃脱?

再一次,不成则亡。

把自己关进那间满是鸟类标本的房间里后,弗格决定采用他的那个主意。

他的虚构世界与现实世界之间的联系无疑是双向的。其程度他无法理解,但既然投递过来的手稿页可以被编辑并产生效果,这便证明了这一点。

除了手稿页,还有其他东西能通过它传送吗?

更大一点的东西?

比如说,一个人?

编辑过的手稿页如果放回文件格确实会消失……

“……会成功的。”弗格喃喃道。

他环顾房间。在所有这些鸟类之中,他只要一只。

幸运再次眷顾了他。它真的在那里。

他抓起它,手指沿着缝合的接缝划过,撕开了一个洞。

那是一只鸽子。而他刚在它身上弄出了一个洞。

一个鸽子洞。

弗格把手伸进洞里,默默向一个他知道根本不是上帝的神祈祷。很快,另一边的什么东西开始把他往里拉得更深。它把他的肩膀吸进洞里。然后是头。然后是躯干。双腿。最后是另一只手臂。

瞧。

布莱克先生凭空消失了——被吸进了一只填充的鸽子。

局外章——面见创造者

我今天过得不怎么样。那时我只能坐在椅子里,垂头丧气,老实说还有点恼火——过去几天的工作几乎在一夜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昨天,我完成了《〈耶洗别之死〉之死》的初稿,发给了我的试读读者。它比我平时写的东西短得多——几乎算是一个玩笑式回应,针对有人创造了“推理解谜小说”这个术语。我想写一个严格遵守定义的故事,但结局却是一个毫无道理的逻辑“推导”——而且总的来说,几乎根本算不上真正的推导。

有一位试读读者通读了一遍并给了我反馈。他喜欢它。我觉得挺好。其他人都刚刚开始读,或者至少打开了文档。我以为只需要几天时间就能准备好发布。

但今天早上,我发现文档损坏了。不知为何,只剩下最后一章还在里面——其他内容全没了。所有备份似乎也都完蛋了——如果还有的话,它们也只有最后一章。

因为是云端文档,没有其他副本——所有试读读者现在都只剩下最后一章可读。

我现在该怎么办?凭记忆重写一遍?

“真是场灾难。”我啜着咖啡,咕哝道。

“你连一半都不知道。”

我吓得跳了起来。

站在我房间门口的是一个男人。他一身黑色——西装挺阔,但对于他那无疑过于瘦削的身材来说,显然太大了。他环视四周,手指捋过脸上那好几个月没打理过的胡须。

我实在问不出口他是谁。因为我认出了那张脸。我也问不出口他在这里做什么。因为他本就在这里。

他是我。

或者,不——不。显然,他不是我。但他长得像我。

“叫我弗格吧。”他说,“我不需要别的名字。”

“我——”

“只管听着。”

于是我就听了。

他告诉我他是谁。关于他来自的那个虚构世界。关于协调局及其角色。关于我怎么毁了一切。关于他如何试图修复。关于他怎么来到这里的。

他告诉我,我故事里的页面消失是因为故事在自我吞噬。

“那说不通。”我瞥了一眼打开的文档,“我是说,我能接受一点元叙事之类的,但拜托,故事就是故事。谷歌不会有代码能直接抹掉我的文档。糟糕的、荒谬的推理小说仍然存在。它们不会自爆。”

“因为它们世界的特工能让它们的虚构世界屈从于作者的无稽之谈。那些做不到的——那些失败的——那些故事就会被删除。这不只是关于我拯救我的世界,明白吗?这关乎你保存你的故事。”

“嗯,我的故事并没有被保存下来。”

“我的世界也没有。”他嗤笑道,“彼此彼此。”

“不过……这听起来不太像是真实存在的事情。推理小说有某种专门的协调局。那有浪漫小说协调局吗?惊悚小说协调局?”

“我就活生生站在你面前。”

“对。”我咳了一声,“但这不是……不该在现实世界里发生的事情,你知道吗?”

他想了想。“好吧。我想确实不会。也就是说我并没有真的进入现实世界,对吧?这一刻——现在——也是一个虚构层。我的世界是这个虚构世界内部的虚构世界……而这个虚构世界的存在,是因为某个版本的你——在更上层的某个世界的某处——正在写着这一切。”

我眨了眨眼。“我不存在?”

“你当然存在。就像我存在一样。你的生活感觉很真实,不是吗?”

“确实。”

“那样的话——为了我们双方——我需要你帮我个忙,重写你正在写的东西。把《真相大白》当作第一章。让故事的其余部分跟随我来。用我刚告诉你的那些内容。”

这听起来不太像个计划。“但故事怎么结尾?我可不想就这么被丢下不管。毕竟是我自己的无能造成了这整个烂摊子。”

他敲了敲下巴。“说得对。那我们一起来做怎么样?”

“故事里你来找我的那部分之后,应该发生什么?”

“嗯——通过鸽子离开,我已经让布莱克先生的消失与世界规则保持一致了。还有手稿燃烧和飞行的盔甲。我想我们可以同时解决这两个问题。”

他在我的沙发上坐下。“这样如何?我们再写一段闪回。在罗基尔和客人们出现之前的那段时间……”

闪回——世界终结者

弗格睁开了眼睛。

他正站在塔楼顶端的房间里。面前是手稿,摊放在桌子上。这份手稿很快就要燃烧——而它的毁灭将在此时此刻此地设定。

他不能借助任何机械机关,因为罗基尔必然会搜查房间并发现它。就算万一他没发现,那也会被认为叙事不公平,从而毁掉《真相大白》那一章。

弗格另有主意。

他翻动手稿。各个章节和段落确实似曾相识。毫无疑问,这确实是《耶洗别之死》。它是否真的是克里斯蒂安娜·布兰德亲笔写下的初稿,已无从知晓。

所幸的是,这从来就不是故事的重点。

翻到手稿末尾,他松了口气——发现装订册后面还附了几张空白纸。当然,其纸质与手稿其余部分完全相同。

他掏出一支笔,开始书写。模仿笔迹会很棘手——但他之所以被称为“弗格”(赝造者),是有原因的。

他写道:

引用
尾声

当然,没有人能够知道——考基不能,亲爱的查尔斯沃思也不能——尽管他们竭尽全力——但他们错了。这并不丢人。生而为人便是他们的全部。那是他们的牢笼——常识,无论寻常与否——尚未进化到以所需的方式思考。他们拼命拼凑的,从来不是一幅拼图——而是一道没有数学家找到过答案的方程式。

确实——谁会相信真正的凶手是约翰尼·怀斯本人呢?

约翰尼,他在那间公寓里看到了他所看到的一切。约翰尼,他把车开进了那面墙,死了。约翰尼,被那么多人爱着、哀悼着。

是的——约翰尼杀了伊莎贝尔·德鲁。星辰排列整齐,于是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孤独、所有的伤害——在过去的七年里,一直悬浮在空气中。没有人能看到——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

约翰尼,也开始感受到了。

起初什么也没有。一道无人能解读的失控电波。然后人们开始看到幻影。盛夏酷暑下的蜃景。午夜街头致幻烟雾中的一瞬闪烁。

然后他又开始感受到。空气变得坚实。

不过——仍然没有人能看到。没有人能看到他。

但很快,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漫长的七年。他看到了他的痛苦孕育了更多的痛苦。他看到了佩皮。看到了她那空洞的躯壳。

然后他看到了伊莎贝尔·德鲁。

他知道必须做什么了。

在庆典那天,他那无形之躯披上了第五套盔甲——那套没有人记得本来应该在那里的盔甲:黑骑士的盔甲。

演出开始时,他滑入其中,沿着天花板飞行,在观众上方。他降落到后台区域。没有人能发现那套黑色盔甲——灯光只聚焦在舞台上。

周围空无一人。

有人在吹口哨,吹的是《绿袖子》。

他登上塔楼。显然,他并不需要那套盔甲。但他需要伊莎贝尔·德鲁知道,杀死她的不是一个幽灵。她必须看到——感到恐惧——看到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会呼吸的人,来惩罚她。

他用双手掐住她的脖子——把她从塔楼的窗户扔了出去。

从这个窗口,他自己飞回天花板的黑暗之中。再未被找到。

一个黑骑士飞过夜空。

复仇完成,约翰尼·怀斯准备彻底消失。孕育了他的虚空可以自由地将他收回。

但那没有发生。因为他碰巧往下看了一眼。

在一座孤零零破败的屋顶上,一群鸽子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排列着——它们在一处屋顶洞口周围围成了一个圈。

这是什么?

这是回家的路吗?

约翰尼·怀斯开始下降——进入那个被鸽子环绕的洞口。

一个鸽子洞。



弗格把笔收了起来。

这样就行了。

他也许存在于一个虚构世界,但那是一个内部有推理小说的虚构世界。那些推理小说,反过来,也必然有它们自己的虚构世界作为故事发生的场所。毕竟,他与作者的相遇让他知道,世界是可以层层嵌套的。

他已经把这个故事变成了他自己的。它将不再发生在《耶洗别之死》的世界里。它现在将属于另一个世界——一个为失败而创造的世界。没有特工能挽救那个结论。

据作者所说,他的故事是在他发给别人阅读之后才开始消失的。因此,这份手稿也同样——在有人阅读之前不会开始毁灭。幸运的是——至少有三人会这么做。

那个世界会燃烧。手稿也会。

唯一逃脱的将是一个孤身的黑骑士。一个异乡的陌生人。

然后他会做他一直能做的那件事。

他会张开双臂,飞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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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发表于 2026-8-5 15:01:10 山东| 发自安卓客户端
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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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套娃
发表于 2026-8-5 19:30:57 河南
这篇我翻过,主要是有的难懂,估计大多数读者不会特别喜欢,人名上其实可以注释一下,例如布鲁是blue,布莱克是black,斯卡莱特是scarlet,其实都是颜色,其实可以本土翻译成兰先生,黑先生,洪小姐。
发表于 2026-8-6 14:35:33 江苏| 发自安卓客户端
感谢翻译!
发表于 2026-8-6 16:04:54 浙江| 发自安卓客户端
有意思 但是好复杂啊
发表于 2026-8-7 08:02:51 上海| 来自小霸王手机
感谢分享,楼主能分享一下电子档吗?
发表于 2026-8-10 11:52:40 重庆
黑色金字塔事件,潘多拉魔盒
发表于 6 天前 浙江| 来自小霸王手机
这个得顶一下
发表于 5 天前 吉林
有点厉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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