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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短篇] 《再跑三十五分钟》【一句话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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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7-18 17:02:54 湖南| 发自安卓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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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我叫隋云,是一名大学生侦探,还没有毕业,当然我说的是学业。

  大学生活确实称得上是多姿多彩,我自入学以来,不仅没有落下学习,还积极投身于各种社团活动,以致于最后得了个“好好先生”的赞词。

  正因如此,我现在才会在如此炎热的夏天顶着接近正午时分的烈阳也要帮我的搭档龚轻去食堂带一份饭回去。

  说是搭档,其实是舍友。

  实际上,我也才刚刚完成鲁老师拜托我做的事从行政楼里出来,肚子里已经开始饿得倒酸水了,发出无奈的叫喊。

  阳光劈头盖脸地砸到我的额头,地面上泛着明晃晃的白光,热气蒸腾。

  “好不容易没有早八课,我还想睡个懒觉呢。”

  我不由得抱怨起来,为了帮鲁老师这个忙,我从早上八点就来到行政楼,经历了三个小时的恶战才结束,说实在的,确实令我身心俱疲。

  “还要准备复习,下周就要期末考试了。”

  现在也就是让众多大学生都头疼的“期末周”,不过我和龚轻还好,并不太担心这事,倒是我们宿舍另一位临床专业的舍友,光是看着他那基本堆起来快有衣柜那么高的医学教科书,不得令我倒吸一口凉气。

  毕竟在期末考试的时候我们最喜闻乐见的问题就是:“老师能不能给我们划一下重点。”

  如果是其它专业,老师自然十分乐意帮我们挑选重点,以求顺利通过期末考试,而医学生不一样,他的老师只会语气平淡的回上一句:

  你的病人会按重点生病吗?

  在宿舍的时候我已经不止一次听到他抱怨到:

  要是多给我几天复习时间就好了啊!

  一想到他复习时那焦头烂额的模样,我的心情都有些愉悦起来,但额头上渗出的细汗丝毫没有减少。

  已经到饭点了,行政楼里不少老师也已经打卡下班了,过道上的学生更是熙来攘往,但大多数人的目的和我一样,都在朝着食堂前进。

  终于走到食堂了!我感受着空调吹出的凉气,带走我身上的灼热,真是舒爽!我甩了甩手上的阳光和汗水,准备开启一番大战。

  我们一校区最大的食堂就在这里,餐品众多琳琅满目,来吃饭的人可谓是人山人海。如果是第一次来,那想必会犯了难,但我通常会选择一个最容易得到满足感的食物作为前菜,那便是:鸡蛋灌饼!

  “阿姨,来一份鸡蛋灌饼!要甜辣酱的!我还要杯冰豆浆!谢谢!”

  没过一会儿,一份冒着热气的鸡蛋灌饼和一杯冰凉的豆浆被塞到我的手里,而我早已迫不及待,狠狠咬了下去。

  酥脆掉渣的饼皮包裹着温热油润的鸡蛋,混合着甜辣酱所带来的咸香风味,隐隐还有一丝甜味,而恰到好处的生菜中和了它们的油腻,伴着黄瓜丝清爽的口感,我的咀嚼声不绝于耳,仿佛所有的阴霾都被驱散了。

  再豪饮一口冰豆浆,这份凉爽冲刷了口腔的滚热,冰得我浑身一颤。

  “吱嘎”、“咕噜”两种声音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循环播放着,我的腹中才终于有了些许满足的感觉。

  “咳……活过来了。”

  我放肆地打了一个轻轻的嗝,我当然没有饱,这个嗝只是为了赞美食物而存在的。

  “吃什么好呢……”

  我望着食堂里车水马龙般的长队,目光来回穿梭着,直到我死死盯着一处。

  柠檬手撕鸡!

  不错,如此炎热的天气就得配这种凉菜,再买两瓶雪碧,不敢想有多爽。

  “你好学姐,帮我来两份柠檬手撕鸡,米饭也要两份!再帮我拿两瓶雪碧,嗷,要冰的!谢谢!”

  点完餐后,我礼貌地向橱窗里兼职的学姐致以微笑,坐到一旁的座位上等候。

  依然没过多久,我和龚轻的午餐便做好了,我快步向前接住,朝宿舍走去,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我顺着人流走出食堂门口,准备走那条经过图书馆和花坛,一路有树荫遮着的道路。

  天气实在太热了,毒辣辣的阳光像剑似的侵袭我的后背,而那份鸡蛋灌饼不足以完全满足我,我依然有些“前胸贴后背”的感觉,能早一分钟吃上饭也是好的。

  学校里所有人几乎都穿着一身短袖短裤,连草坪被连续一周的高温晒得发了黄,空气里有一股干燥的尘土味。

  我沿着树荫垂落之处走,尽量贴着那一团团阴影,为了遮阴我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看了看右手的手表,已经11:30了。

  就在这时候,我看到了一个人。

  与其他慢悠悠行走的人不同,那个人穿着深色运动外套,拉链拉得很高,兜帽罩在头上,把整个脑袋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太清脸。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维持着一种和呼吸频率完全吻合的节奏。每一步踩下去都很沉,像是每一步都在对抗什么东西。他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能听到他的呼吸声,不是那种刚跑几步的大喘气,而是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换气,每一下都像是从肺底硬挤出来的。

  三十度的天气,穿外套跑步。

  真是奇怪。

  不只是我,一些同学在看到他后不由得也发出一声惊呼。

  “不怕中暑吗?”

  “为了减肥吧?”

  “那也太拼了吧?”

  我记得曾经看到过一些新闻,有些明星为了减肥,把保鲜膜贴到身上,说是可以增加热量消耗,达到快速减肥的目的,现在想来真是有够不科学的。

  他全然不顾周围人的异样神情,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只集中在两件事上——跑步,以及他正在往外掏的那部手机。

  他是边跑边掏的手机。一只手从外套口袋里把手机拽出来,跑步的节奏竟然没有断。

  然后他用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把手机贴到耳边。

  电话似乎很快就接通了。

  我没听到他说“喂”,也没听到任何寒暄的开场白。

  他只是停了下来,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用一种压得很低、但咬字很清楚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顺着热风飘到了我耳朵里,一字一字地,像是咬着牙挤出来的,每吐出一个字都伴随着一次沉重的呼气与吸气。

  “再跑三十五分钟,就可以过去了。”

  二

  回到宿舍,我彻底放飞自我,沉浸在凉爽的感觉里。

  “你倒是舒服了,让我帮你带饭,你在这儿看小说。”

  我没好气地朝龚轻吐了一句,他放下手里的小说——貌似是青崎有吾的《敲响密室之门》,脸对着我,但眼里紧盯着我手上的东西。

  “你的饭,手撕鸡,还有一瓶雪碧。”

  我受不了他那饥肠辘辘的眼睛,将他的午餐递了过去,我也等不及想要吃饭了。

  他猛地一把扯了过去,胡乱拆开包装,大快朵颐起来。

  “还真是辛苦你了……隋云,真不错,厅好次滴!蟹蟹!”

  龚轻朝我投出感谢的眼神,我全然不顾,也开始享用起来。

  我用筷子夹起一缕鸡丝,肉白里透黄,挂着几点辣椒碎,我猛然送入口中,先是嫩滑,继而酸辣的汁水在舌尖散开,我不知不觉就眯起了眼。

  鸡皮弹牙、酱汁酸辣,在口中层层绽放,满足感从味蕾传至全身,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没过一会儿,这一碗就被我吃得一干二净,我打开已经在瓶身渗出小水滴的雪碧,灌了一口,清新透爽的汽水冲洗着我的身心,使我获得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嗝——确实不错。”

  我心满意足地打了一个饱嗝,瞥向龚轻,他的嘴角挂着几粒米饭,全然没有平时里那副端正的样子。

  果然人饿起来什么都管不着了。

  龚轻把雪碧搁下,杯底在桌上磕出一声轻响。

  “隋云,你知不知道推理小说里最难写的是什么?”

  “密室?”

  “密室是手艺活,”他摇了摇头,“最难写的是一句话推理。”

  他伸出一根手指。

  “你知道《步行九英里》吗?”

  他靠回椅背,神态慵懒地看着我。

  我自然知道,通过一句话便推理出凶案的发生,这种模式在推理小说中也堪称“凤毛麟角”,细究下来,能够在历史上留名的似乎也只有那么几篇。

  “一句话推理它只给你一句话,但这句话里包含了说话人的身份、行为、动机、习惯,他的所有行动轨迹就在这一句话里。”

  龚轻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但正午和饱餐以后带给我无法抗拒的困意,我只好左耳进右耳出。

  突然,我的脑海里冒出一句话。

  “龚轻,你想不想也来试一试一句话推理?”

  我不怀好意地看着他,嘴角不由得上扬。

  “哦,倒是不妨说来听听,我乐意奉陪。”

  “再跑三十五分钟,就可以过去了。”

  我将刚才所见的情形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他轻轻皱眉,像是在琢磨。

  “是不是线索太少了?”

  “足够了。”

  他很开心地接下了挑战。

  三

  “首先给出我自己的第一个结论:这名同学的目的一定不是单纯的跑步。我想将这句话分成三个部分:‘再跑’、‘三十五分钟’、‘就可以过去了’。为了方便起见,我们就把说这句话的同学叫作‘X’,电话对面的叫作‘Y’吧。”

  龚轻收起桌子上的碗筷,拿出一包鱿鱼丝嚼了起来。

  “这我知道,如果X只是为了跑步,应该会把身上的外套脱掉,你知道吧,穿着外套跑步非常不方便。”

  说完,我顺势拿起那包鱿鱼丝往嘴里塞了进去。

  “当然,并且如果X只是为了跑步,他也不应该选择在一天内相比其他时候更炎热的中午,任何有基本运动常识的人都会选择清晨或者傍晚,那时候温度适宜,紫外线弱,跑步体验远好于正午。专业的运动员甚至会刻意避开中午时段进行户外训练。X选择这个时间点跑步,从训练效果来看,是最差的选择。”

  “也许他上午和下午都有课,只有中午有时间?”

  我提出一个猜想。

  “那为什么不选傍晚或者夜间?”

  龚轻反问道。

  “就算他真的只有中午能跑,那他为什么穿着外套?穿着外套跑步会影响摆臂和呼吸。如果他穿外套是为了增加排汗量来减重,那更应该去健身房、宿舍或者操场做有氧运动,而不是在室外跑步。

  “并且,X说了‘再’,那么在此之前,X至少也进行了一段时间的跑步,至于他已经跑了多久,从什么时候开始跑的,从哪里开始跑的,作为‘安乐椅侦探’的我,关于这几个问题,我想是得不到答案的。”

  的确,从当时那个男生流汗的情况来看,绝对看不出他跑了多久和从哪里开始跑的,就算是福尔摩斯来了也看不出。我确信。

  “但是,至少可以看出,X可能是一名体育专业的学生。”

  “确实,在这么炎热的天气跑三十五分钟以上,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并坚持下来的。”

  “也就是说,X有着什么理由,必须在这个时间段穿着外套跑满三十五分钟以上的理由。”

  龚轻啜饮了一口咖啡,继续开始他的推理。

  “的确,否则不应该选择这样一个时间来跑步,甚至还穿着一件外套。”

  为什么X要在临近中午的时候跑步呢?

  为什么X要跑满三十五分钟以上呢?

  为什么X要穿着外套跑步呢?

  为什么X不在操场上跑步呢?

  我思索着这个问题,嘴里嚼着快没味道的鱿鱼干。

  “从我们听见X打电话说的那句话开始,再过三十五分钟后是什么时间?”

  “当时大概是11:30,再过三十五分钟后——也就是12:05。”

  “12:05……放学时间。”

  “我知道了,X大概是去教学楼接自己放学的女朋友,或者是和朋友汇合吧!”

  “啊……确实,如果说那个时间能去做什么的话,很有可能是去接朋友。”

  我把起初的坏心眼都抛到了脑后,冲着这个说法飞扑上去。

  然而——

  “不对。”

  龚轻忽然抬起手,打断了我的思路。

  “我们应该先分析X为什么必须要用跑的。我们大学的课程一般都是一个小时,而当时他们是在打电话,不是文字或者语音消息,绝对是在打电话,如果Y当时是在上课的话,X更应该选择发语音或文字消息给Y,而不是打电话。”

  “按照你的推理来看,Y并不是在上课,或者这样说吧,他们两人都是可以自由活动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一定要用跑的?走过去不行吗?他完全可以停下来,走到目的地,然后对Y说‘我到了’。但他没有,他选择继续跑。为什么?”

  “因为他不能停。”

  龚轻立即作出回答。

  “没错,他不能停。如果他只是想告诉Y自己还有多久到,他应该说‘还有三十五分钟就到了’,或者‘大概还要半小时’。但他说的是‘再跑三十五分钟’。这句话的重点在于‘跑’。他不是在描述自己还需要多少时间,他是在强调自己必须再跑三十五分钟,你想想,如果你要迟到了,你会在电话里对朋友说‘再过十分钟就到了’,而不是‘再过十分钟,就可以过去了’,言外之意就是,当时的X还不能过去。”

  我继续顺着他的思路进行推理。

  “另外,如果X是赶时间赴约,他为什么不能提前到?12:05这个时间点,如果是接人,早到几分钟完全不是问题。X不需要在电话里精确到分钟来告知自己的到达时间。

  他能精确地给出‘三十五分钟’这个数字,说明这个数字不是预估,而是计算出来的。那么就由我来给出第二个结论吧:X要在12:05才能去到那个地方,我们姑且把那个地方称为B点吧。”

  我也喝了一口咖啡,但这杯被加满了牛奶和糖的咖啡入喉后只觉有一股粘腻感,我只好清清嗓子,继续说道。

  “‘就可以过去了’——X的这句话暗示着一个空间上的移动,从A点移动到B点。也许在A点和B点之间有一道障碍,这道障碍会在三十五分钟之后解除。比如说,某条路正在施工,某个门定时开放,某种交通工具有固定的班次。”

  “不错,挺合理的。”

  龚轻难得同意我的说法,“就像我们学校那条通往南门的路,上个月修管道封了半个月,要绕一大圈才能过去。”

  “对,但如果存在这样的物理障碍,X应该说的是‘再等三十五分钟’,而不是‘再跑三十五分钟’。他完全可以停在一个地方等待障碍解除。他不需要在最热的时候跑步。他可以在树荫下坐着,可以在食堂里吃饭,可以在任何地方消磨这三十分钟——然后走过去。跑步不仅不是必要的,反而是浪费体力。”

  “也许他想边跑边等?就是顺便消耗一下时间?”

  “那他为什么要精确计算跑步的时长?如果只是为了消磨时间,他跑快一点或者跑慢一点都没关系。他不需要提前告诉Y‘再跑三十五分钟’。他会说‘我再跑一会儿,差不多了就过去’。但他说的是一个精确的数字——三十五分钟,这个数字很明显是事先计算好的,并非是估算。这说明跑步的时长本身是有意义的,它和另一件事的时间窗口挂钩。”

  “那么就可以得出第三个结论:X不是在等什么,而是在做什么。跑步本身与‘过去’之间存在直接的关系:只有跑满三十五分钟,他才能过去。这是我们整个推理的核心命题。”

  中午、外套、跑步,如此扎眼的组合......

  我灵光乍现,从X这些异样的行为里找出一种可能性。

  “不在场证明!”

  我和龚轻异口同声,不可思议地说出这个词语。

  龚轻在笔记本中央画了一个大圈,在圈里写下“不在场证明”五个字。

  “我们确定了‘跑步是完成不在场证明的必要条件’,接下来的推理就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X必须在学校里跑步,并且必须跑满三十五分钟以上,还必须是在中午这个时间点——这三个‘必须’叠加在一起,指向一个唯一的答案:他需要被看见。”

  “对。X需要让尽可能多的人看到:他在十一点半到十二点零五分之间,在学校里跑步。这是唯的一合理解释:为什么一定要选在中午?因为中午下课的学生最多,人流量最大。为什么要穿外套?因为在这样炎热的夏天穿外套跑步的人会更显眼、更容易被记住。为什么必须是跑而不是走?因为跑步是剧烈运动,它会让人出汗、脸红、呼吸急促,这些痕迹都是肉眼可见的、无法伪造的证据。为什么不去更为空旷的操场上跑反而在人多的校园内跑?因为他想要被更多人看见。一个在大中午穿外套跑步的人,说不定是唯一一个,都比那些穿背心短袖跑步的人更容易被大家记住。”

  我顺着龚轻的话作出我自己的推理。

  他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下:

  中午跑步——尽可能多的增加目击者。

  穿着外套——尽可能让目击者记住自己。

  “如果X是为了在B点的时候拥有这份不在场证明,那么他在B点做了什么才需要不在场证明?。”

  龚轻转过身来,伸出手指着他刚刚所画下的“?”。

  “现在我们则要推理出X的行动内容。”

  龚轻翻开另一页,在空白处画了一个新的圆,并在其中写下“Y的任务”。

  “已知条件:第一,X的行动窗口是十二点零五分之后;第二,Y的行动地点在校园内,因为十二点零五分Y需要与X汇合,如果在校外,来回的时间不够。”

  “在十二点零五分过后这个时间段里,校园里会发生什么事?”

  他自问自答,在笔记本上快速罗列:

  “食堂开始营业,大量学生涌入。图书馆照常开放,但座位紧张。宿舍楼里有人在午休。教学楼大部分教室空置,因为上午的课已经结束,下午的课又还没有开始。重点在于——行政楼里的学院办公室。这个时间段,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会去食堂吃午饭。这样列举出来,我们会发现,教学楼和办公室都会出现一段无人的真空期。”

  “确实,只有在这个时间段,办公室才会处于无人状态,如果X需要的是这个时间段的不在场证明,反过来想,他一定是想在这里做些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说着,将“B点”后面添加一个等号,办公室。

  “先别急着画上等号啊,我们并没有推理出X可能是在办公室进行某些不当行径。”

  龚轻赶忙阻止我,其实他不知道,我只是还没把教学楼写上去而已。

  “其实排除教学楼很简单,从时间上来看,12:05,这个时间点太极端了,我们学校上午一般的放学时间都是12:00,在这五分钟的时间里如果教学楼中还有没出去的学生或老师,那么X就不能做他想要做的事情。从风险角度来看,如果X将目标定在教学楼,他应该将跑步的时间拉长一些。因此排除。”

  我一口气说完我的推理,龚轻看出我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微微颔首,开始向我发难。

  “如果用你这套排除教学楼的逻辑来看待办公室,办公室不也应该被排除吗?如果在十二点之后有下课的老师进入到行政楼呢?”

  “这种可能性我觉得很小,你之前说了,我们学校的课程一般是一个小时,只有在11:00-12:00有课的老师才最有可能来到行政楼,除此之外,其它时间里,很多老师都在11:00-11:30下班离开了行政楼。再看我们学校的布局分布,行政楼位于较为偏远的西北角,不仅离大门很远,离教学楼也很远。如果我是一名12:00刚刚下课的老师,无论在我下午是否有课程的情况下,我都会优先选择去最近的食堂或者停车场,而不是行政楼,除非是有着什么特别紧急的情况,例如拿忘掉的文件之类。因此我认为,至少在十二点零五之后的这个时间点,X选择行政楼的可能性会更大。”

  “你说的不错,正因我们的这些推理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依附,只能探求其合理性。那么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穷举可能性,穷举出X想要在办公室做些什么的可能性。”

  龚轻语气愈发兴奋。

  “第一种可能——X是去偷办公室里的贵重物品。比如笔记本电脑、钱包、实验设备。但这类盗窃太容易被发现了,失窃当天就会报案。一旦报案,学校会调监控、会排查、可能会报警。X的不在场证明虽然能帮他洗脱嫌疑,但这个计划的风险成本太高了。因此这个可能性排除。”

  “第二种可能——X是去修改成绩或档案。但这需要登录教务系统,不仅仅是进入办公室后就能完成的。如果是物理篡改档案,需要携带工具、留下痕迹,同第一点一样,这个计划的风险成本也很高屏。因此排除。”

  “第三种可能——X是去放置窃听器或者偷拍设备。但这需要专业设备,并且动机不明,甚至不需要不在场证明,只需要借某种理由进入办公室就能做到。因此排除。”

  “第四种可能.....”

  “期末考试。”

  趁着龚轻停顿的瞬间,我抛出答案。

  “对,期末考试在下周。”

  龚轻在笔记本上写下“考试”两个字,然后用笔圈起来,并画出一个箭头,指着“试卷”。

  “这个时间点,教务处已经把试卷的样卷分发到各学院办公室,锁在文件柜里。如果有人能在办公室无人的时间段里进入,并打开文件柜,拍下试卷内容。这件事需要多长时间?五到十分钟就足够。加上来回步行时间,十五分钟绝对是绰绰有余。也就是说,在十二点三十前,X能够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完成期末试卷的偷拍并离开行政楼。”

  龚轻语气中再次显露出平日里的高傲态度。

  “而且偷拍试卷有一个其他不当行径都不具备的优势,它几乎很难被发现。第一,文件柜没有被破坏。第二,试卷没有被拿走。一切都和原来差不多。试卷失窃这一事实只有在监控中才会暴露,如果没有人认真查看这一段时间内的监控,那么试卷泄露的事情根本不会被发现。”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

  时机——办公室无人。

  方式——偷拍不留痕迹。

  风险——难以被人察觉。

  “的确,即便X的行为被监控拍到,学校察觉到这点,也无法将嫌疑锁定在他身上,X有着绝对的不在场证明,并且监控中只有X一个人,也看不出有团伙作案的嫌疑。”

  我摩挲着手掌,为我们推理所出的“答案”构建着使其更加合理的推论。

  “而且关于监控的问题,X肯定知道行政楼会有监控,那么他肯定会选择戴口罩这类能够遮掩外貌的方式偷偷潜入,因此学校也只能通过体型、时间等因素来筛查嫌疑人,学校如何将一个偷拍试卷的人放在一个跑步的学生身上?即便学校通过监控将嫌疑定在X身上,而在那个时间点,有很多人可以证明一个穿着外套的人在跑步,X有着来自学校众多人员的不在场证明,那么嫌疑自然就会减轻。”

  “所以Y的任务就是:十一点半接到电话后,等到十二点零五到十二点三十这个时间段,帮助X完成不在场证明,那么隋云,你会如何完成这个不在场证明?”

  “Y要变成X。”

  我的笔尖停留在半空中,抬起头来看了龚轻一眼,他的目光里明显有一闪而过的赞许。

  “继续说下去。”

  龚轻这次难得没有打断我,而是让我继续,很令我意外。

  “如果X穿着外套在中午跑步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那么跑步结束之后呢?X跑完步后一身的汗,在人均都穿着夏季短袖的中午,唯独他穿着那件被很多人记住的外套。如果他直接过去到办公室,那么他接下来在办公室附近做的任何事情都有可能被人所目击。一旦他在十二点零五分之后被追踪到,这份所谓的不在场证明就失去了意义,到时候,不在场证明反而变成了在场证明。所以我说,Y要变成X,跑步只是上半场,下半场需要另一个人来完成——Y必须穿上X的外套,代替X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让那个‘穿外套跑步的人’继续存在于目击者的记忆中,只不过这一次,目击者看到的是Y。”

  龚轻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脸上露出一种罕见的、满意的表情。

  “我觉得我们已经快要接近真相了,隋云。”

  龚轻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横线,在左端写下“X”,在右端写下“Y”,中间画了一个箭头。

  “现在我们需要解决的是:X和Y会选择在哪里进行身份交换?”

  我摩挲着笔帽,在笔记本上来回转动笔尖。

  “‘就可以过去了’,这句话没有带主语。”

  龚轻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这句话可以从三个角度来分析:第一,X是想让Y过去B点;第二,X是想要自己去B点;第三,X是想让Y和自己一起去B点。那么通过我们以上的推理,X是要自己去B点,那为什么他不直接说‘我可以过去了’或者‘你可以过去了’?”

  龚轻再次拿起咖啡,眼中满是期待的样子。

  “我明白了,也就是说,存在一个C点,是需要两个人一同到达的地方,并且……是一个即便被人看见也不会被人所怀疑的地方!”

  我灵光一现,得出这个推论。

  “既然如此,你认为,一个绝对不会被怀疑的、可以完美隐藏他们交换外套的地方,在哪里?”

  龚轻一脸兴奋,脖子都向前伸得很直。

  “公共淋浴间!”

  我不由得提高了嗓音说道。

  “没错,正是体育场旁边的公共淋浴间。X跑了三十五分钟以上,浑身湿透,去淋浴间冲个澡再正常不过。中午的淋浴间几乎人满为患,隔间里有水流声做掩护,门一关就是一个绝对私密的空间。而且淋浴间有一个别的任何地方都不具备的优势——”

  “它可以解释Y如何变为X。”

  龚轻接上我的话。

  “如果有人问起那个跑步的人去哪了,实际上,可能根本不会有人在意消失的那几分钟,X的目的仅仅只是为了在转移外套的时候不被其他人发现罢了。即便真有较真的人,答案也会非常合理,X在洗澡,跑步之后去洗澡,天经地义,不需要多余的解释和证明,只需要把水龙头打开,就可以证明那个隔间里就有一个‘正在洗澡的人’。而这个人的真实身份,没有人会去验证。”

  龚轻放下笔,将笔记本推到我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箭头、关键词和问号。

  “这样一来,相当于完美作弊。”

  龚轻推开窗户。

  窗外的地板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白光,只有几只麻雀在草坪上跳动,啄食着什么。

  别开窗户啊,空调还开着呢,电费很贵的哎!

  一股猛然冲进来的热风敲打我的脑门,让我不免心生烦意。

  想来可能是一个体育专业的学生吧,平日里没有将心思放在文化课上,又害怕期末挂科,便想出这么一个损招,如果被学校发现,可不只是挂科那么简单了吧。

  “但学校准备的期末试卷有那么容易被偷拍到吗?”

  我不由得提出这个疑问,龚轻转过身来,眼睛闪烁着更为明亮的光芒。

  “正是如此,期末试卷从印制到最终的批改过程,都遵循严密的保密规定,X即便知道试卷的保存地点,他也绝对无法做到不留痕迹,也就是说,在试卷失窃的当天,X的作弊行为就可能会被发现。”

  “但就算是这样,X最终还是偷拍到了试卷啊,并且,他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还能给他洗清嫌疑。”

  我百无聊赖地嚼着嘴里味道淡下去的鱿鱼丝,无可奈何的困意涌了上来。

  “不,隋云,你好好想想看,如果试卷失窃今天就被发现,会发生什么?”

  “学校调查监控,想抓到那个偷拍试卷的学生,并给予处分呗。”

  “不不不,你再想想看,试卷失窃,意味着期末试卷的内容已经被泄露。如果你是教务处的人,你会怎么做?”

  我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直了身体。

  “启用备用卷。”

  “没错。”

  龚轻把窗户重新关上,室内的冷气终于停止了外泄,谢天谢地。

  “每一场正式考试都会准备两套试卷,A卷和B卷。如果A卷在考前发生泄题,学校会立即启用B卷。到时候,那些花了一个中午的时间、费尽心思偷拍到试卷的人,拿到手的答案将一文不值。”

  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下几行字:

  A卷泄露 → 启用B卷 → 偷拍失效

  但是,”他话锋一转,笔尖停在纸上,“启用备用卷这件事,只有在考试发生时才会被人知道。”

  我正要开口,他抬手制止了我。

  “你想想看,你参加过这么多次期末考试,有哪一次学校提前通知过‘本次考试使用B卷’?没有。试卷上也不会印‘A卷’或‘B卷’的字样。对坐在考场里答题的学生来说,他们拿到手的只是一份‘期末试卷’,至于这份卷子是A还是B,他们无从得知,也不会被告知。”

  他把笔放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教务处启用备用卷这件事,只会在内部流传。命题老师知道,教务员知道,监考老师拿到卷子的时候可能会发现试卷袋上的标记不一样,但他们不会对学生说。”

  我渐渐明白了他的意思。

  “所以那些偷到试卷的人,在走进考场之前,完全不会意识到卷子已经被换掉了。”

  “正是。”龚轻点了点头,“他们拿着辛辛苦苦拍来的A卷答案,信心满满地走进考场,翻开试卷——然后发现题目和手里的答案完全对不上。但这种错愕只会持续一两秒。他们不能声张,不能质问监考老师,不能和任何人交流这件事。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把这场考试考完,然后在交卷之后,带着一个无法说出口的疑问离开考场:到底是我拿到的答案是假的,还是卷子本身就不对?”

  他顿了顿,把杯子放回桌上。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答案。因为这个问题,他们不能问任何人,如果问出这个问题,就等于暴露自己先前的作弊行为。”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空调的嗡鸣声在头顶持续地响着,窗外楼下偶尔有学生路过的说笑声,模糊且遥远。

  “所以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是注定失败的。”

  我喃喃道。

  “无论他们计划得有多完美,无论不在场证明做得多天衣无缝,无论监控有没有拍到他们,只要他们偷了试卷,学校就会更换考卷,而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失失败了。还真是愚蠢,难道他不知道学校会准备备用卷吗?”

  我正嘲笑着X和Y的愚蠢行为时,龚轻再次抛出一句话。

  “除非……X、Y的目的不是为了作弊……”

  还有反转?

  “你说不是为了作弊?那他们是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

  “假设X他们事先并不知道备用卷的存在,那么他们的目的就是作弊。但如果反过来思考,假设X他们事先知道备用卷的存在,那又会是怎样一种情况?”

  听完龚轻的话,我不禁陷入沉思。

  “那他们就会想办法把备用卷也偷拍下来!这样一来的话,学校就会知道,准备的两套试卷都泄露了!”

  我大声说出我的推理。

  “没错。”

  龚轻的声音很轻,但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

  他拿起笔记本,在刚才写下“A卷泄露→启用B卷→B卷泄露”的那一页空白处,重新画了一条线。

  “你也发现了,如果他们的目的不是拿到试卷作弊,那他们根本不需要偷拍备用卷,而如果他们也偷拍了备用卷,那么就会出现一种必然的情况——考试会延期。”

  空调的嗡鸣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启用备用卷需要走流程,学校还要重新印刷试卷,重新分装,重新安排监考。这些事情都需要时间,至少需要三天以上。而如果备用卷也被发现泄露,那又要重新搜索题目,做一套新的试卷,那样一来,期末考试的时间会被再次拉长,所有人都会多出一段额外的复习时间。”

  他在笔记本上重新画了一条线,写下一行新的推导:

  偷拍A、B卷 → 学校发现泄题→考试延期 → 所有人获得额外的复习时间。

  “这才是X和Y真正的目的。”

  他把笔放下。

  “他们不是为了提前拿到答案。他们是为了让考试延期,让期末考试时间整体往后推迟。”

  我愣住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的暑假将被缩短、快乐的时光要被压缩,这远远要比试卷被泄露严重的多。

  我无奈的看着龚轻,但他依然沉浸在推理完成的喜悦里。

  我要思考,如何将试卷泄露这件事不被学校发现,拯救我来之不易的假期。

  然而,结果往往总是事与愿违,考试并没有延期!(前面说的是X和Y)

  我的猜测是:学校还准备了备用卷以外的备用卷,也就是C卷。

  在我走出最后一场考试的考场时,我心里开始幻想着X、Y在考场一筹莫展的样子。

  待我回到宿舍准备收拾东西的时候,龚轻再次抛出一句:

  “如果X、Y也拍了C卷的情况呢,会是什么情况?”

  去他妈的龚轻!去他妈的一句话推理!

  我扯着自己的行李,沉默着头也不回的冲出宿舍大门,朝着校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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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7-18 18:08:49 湖南| 发自安卓客户端
怎么还发两次
恭喜升级,我玩这么久也才1级,惭愧了。
发表于 2026-7-18 18:18:24 安徽| 发自安卓客户端
恭喜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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