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用 北京卷
“含英咀华”指含着花朵,细细咀嚼,品味花的芬芳,比喻仔细琢磨、领会诗文中的精华。这种反复品味、用心体悟的过程,在阅读经典、鉴赏艺术、感悟生活等诸多方面都非常重要。含英咀华的过程,往往是一段难忘的经历……
请以“含英咀华”为题目,写一篇记叙文。
舅舅提醒化妆师,别给母亲的脸擦太多的白粉,不均匀也不好看。
当时尚且懵懂的我不知话中真意,只记得平日里身披白底碎花裙的母亲总让我想起花田里流连的蝴蝶,那天连绵不绝的淅沥小雨却仿佛令她蒙上了一层阴翳,久久地阖上双眼。
雨停过后,堆积在我心里的烦闷并未消散,促使我朝着大山深处走去。
人们成群结队的黑影在院子里穿梭晃动着,没有人知道我跑到哪去,我的脚下是刚刚被雨水击打下来的白色茉莉,我的头上已经没有了阳光。
我沉思着越过篱笆,一朵白色桔梗抚摸我的脸,我摘下它衔在口中,苦涩而浓郁的香气沁润着我。
远方山谷传来的声响与树梢窸窣声盘旋着,唤起我年少的回忆。
我的狗儿曾带我来过这里,在许多年前的一个深秋。
狗儿蹦蹦跳跳,跑起来像摇曳着尾巴似的在秋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狗儿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同时伴有落叶声和光秃秃的树梢萧瑟声,狗儿跑到了这里——一座不知是谁的墓碑旁。
“等等我呀!”
我见到一个漂亮的、枯坐在墓前的女人,她已经哭肿了脸,手捧一簇鲜花,孤零零的。
狗儿好奇地抬头望去,那个女人朝着我们微微颔首,将鲜花置于墓前,背过身去擦拭自己的脸。
她瘦削的脸颊望着面前的秋风,漂亮的长发在风中肆意凌乱,发出一阵窸窸窣窣,她的身子如同即将被吹落的枯叶一般微微颤动着。
埋藏在我脑海深处的,女人苍白的、抹着不均匀白粉的脸庞不自觉地与母亲重叠在一起。
我模糊地感到女人身上满溢的哀伤,兀自留在原地。
山谷的上方是深秋时分蔚蓝澄净的天空,或许是女人注意到一直待着这儿的我和狗儿,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几颗糖果递给我们。
“你不能吃巧克力的!”
我边大声叫着边把糖果全都抢了过来,狗儿只是可怜巴巴地看着我,但我满不在乎地一把全塞进了嘴里,各种复杂的味道在我口中爆开,如今回想起来,那滋味倒真是算不上好吃,但总归是甜滋滋的。
“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
女人似乎被我滑稽的模样逗笑了,眉峰舒展开来,形成一道漂亮的弧线。
“阿姨,刚刚你是不是哭了呀?”
我嘴中还含着没有吃完的糖果,含糊不清地问道。
女人顿了一会儿,双眸间再次倒映出如同秋夜一般的恬静。
“你还太小,不懂得什么是‘离别’啊。”
说罢女人蓦地站起身来,朝着墓碑轻轻鞠了一躬,便带着我和狗儿离开,因为天上已经落起霏霏细雨。
女人撑着雨伞,默默站在远处望着墓碑,堆积起来的纸灰吸饱了雨水的滋润,静静地死去了。
与她分别时,我的嘴里还保有甜丝丝的味道,或许正是因为糖果的甜蜜混杂着她眼泪的苦涩,令我现在仍对她留有不浅的印象。
那是我头一回对于“离别”有了一种懵懂的感知,一种苦涩的滋味。
初夏的天气并不那么炎热,再加上方才下过的蒙蒙细雨,脸颊凉飕飕的,我宛如从白白让头脑困乏的遐思中摆脱出来,一如梦境倏忽幻化。
耀眼的光带刺穿山谷的雾霭,远处传来的喧闹声此起彼伏,预示我即将踏着脚下纷乱的白色茉莉离开此梦幻之地。
阳光倾洒在母亲脸上,阖上许久的眼眸再度焕发光彩,像一汪清泉,注视着一旁身穿白色长裙的她。
她依然紧闭双唇,凝视着一个方向,直到她将手挽在一个男人的手臂上,她才开始挥舞她手中白色的礼花,缓缓走向母亲身前。
她走得很慢,拖在身后的白色长裙像跑起来摇曳着尾巴似的,在夏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我的头脑恍如一池清水,一滴滴地涌流而出,口中衔着的白色桔梗的苦涩味道变得更加浓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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