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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短篇] 贤者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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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7 天前 黑龙江| 发自安卓客户端 发帖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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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属于我的》

1.宇宙:包裹我的壳
3.生命:我心里的石头
3.爱:少了一半的我
4.复活:我还没能死去






悲伤呦!悲伤!
你们、你们所有,能听到我的精灵、仙子、天使、婴儿!和我说说话吧!我的舌头已经,像磐石一般坚固了!你瞧,连我吐出的话语,都坚硬无比。
这里好冷,这里好暗,这里好孤独,和我说说话吧,和我,说说话吧!
你瞧瞧那块冰,上个月它还在闪闪发光,可今天就熄灭了,它曾经包裹的是、我最炽热的话语——

。。?。,。。!,,,!。。。,!。?,。,,!,,,!。。,?

它像一首诗!小婴儿呦!你知道我为了它,花了多少口舌吗?
我在这无边无际、无边无际的子宫中吃下偶然激发的羊水,才能获得那么一丝灵光。
我搜肠刮肚,一如窗棂上的蜘蛛编织巨网,让每个词像信纸落入归途,再一一将这些石头吐出,笼中的金丝雀都未必有我这般机巧!
灵光注入石头,就成了冰。我所有的情思呦!冻结在那里。我需要有一份炽热的、炽热到足以融化它的爱情,让冰的密语生长为太阳。
我小心翼翼地将冰送给伊希斯西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精灵!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小婴儿!

可是冷酷的伊希斯西斯呦!残忍的伊希斯西斯!却对我的口舌不屑一顾!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分明在闪闪发光的冰,而后奉劝我:“年轻的精灵,不要轻易吐露爱情——说一声爱,就是死去一点点。”
诡计多端的伊希斯西斯呦!狡猾的哲人王伊希斯西斯!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盗用人类的哲言去编织你的石头,却自诩普罗米修斯。
那块石头,那块哲理的石头,你日日夜夜雕琢它,让它臻于完美。你也搜肠刮肚,费尽口舌。你说:那是贤者之石——看似平平无奇,却能点石成金。
可是,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们的努力截然相反。因为你是对爱一窍不通的小婴儿,永远不知晓灵光!你就算盗尽世界上顶动听的语言,也无法为你的石头注上一丝神韵。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愚钝如此的伊希斯西斯......每每看到他,我的舌头就不受控制地跳动,霎时像百灵鸟源源不断地吐露婉转的词?
伊希斯西斯呦!为什么,为什么?你对我的爱一窍不通?
明明我的爱如此高贵,明明我的爱如此炽烈。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对我的爱视而不见?

伊希斯西斯寿终正寝。他像所有哲人王一般死去,他说:“告诉他们!我度过了富足且浪漫的一生。”
他的语言游戏!他那冰冷的,无机质的语言游戏,就像他的墓碑,在子宫中漂浮。能理解它的人尚未出世,也许永远不会出世。
他死了,可是,为什么我还没有死去?明明我流了致死量的眼泪,明明我把我浑身的爱都吐露了出来,明明我把自己抽空,像是被盗走的梦留下的蝉蜕。
可是,为什么我还没能死去?
悲伤呦!悲伤!
所有,能听到我的精灵、仙子、天使、婴儿!听听我说话吧,我要告诉你们——
我们的情人是随便盗走名字,用话语铸造的石块......把心拿去吧!你可以逢场作戏。我本是无病呻吟,漫无目的地吐露爱情,现在这些飘泊无定的鸟儿再也没了归处......

伊希斯西斯呦,在学会爱之前,你怎么能先一步死去?我们需要复活,一场盛典的复活。可是,在复活之前,为什么,我还没能死去?
我把那再也发不出光的冰安置在伊希斯西斯的石头一旁,佯装那是我们的墓碑。






阿尔比体内那滚烫的石头熄灭了,她不再说话不再动弹,哪怕我用七分力弹她额头,她也一声不吭。
阿尔比你怎么了?不要再睡了!快起来陪我玩!
坏心眼的阿尔比!任凭我怎么大呼小叫,她都一动不动。
我恼了,我看到哭哭啼啼的大人们围绕着盒子里阿尔比,像是在举行什么巫术仪式,不同寻常的诡异氛围在庭院之中蔓延。
阿尔比到底怎么了?难道就是因为她体内那滚烫的石头熄灭了?
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不过是块石头罢了。

“那里可没有你要找的石头。”炼金术士说。
他迈过一滩一滩猫,和好多好多鲜红粘稠的水。
“怎么会!明明我在芬妮身上摸到过,可是一打开它,石头就冷却了。”
“因为这些都不是贤者之石。”炼金术士蹲下身,和我一同注视着希尔敞开的胸膛。
“贤者之石?”
“点石成金,起死回生的完美物质。”
“起死回生?”
“就是让阿尔比醒过来的方法。”
“哪里能找到贤者之石?”
炼金术士露出一个狡黠的笑,站起身,向我伸出手。
我犹豫片刻,握住他的手。

伟大的哲人王伊希斯西斯用硫、汞、盐提炼了贤者之石,那是所有炼金术士梦寐以求的完美物质。
伟大的哲人王伊希斯西斯将贤者之石的配方毫无保留地公诸于世——只可惜,他使用的并非人类的语言。因为伊希斯西斯是世界上第一位精灵。
历史上第一位炼金术士大阿尔伯特,在某个下着银丝般的雨的月圆之夜,在梦中知悉了贤者之石的秘密,以及伊希斯西斯提炼出的第一块贤者之石的下落。
可是梦醒之时,大阿尔伯特才意识到:只有在梦中他才能听懂精灵语。
大阿尔伯特的一生都被这虚妄的石头困住了,他屡次进入梦里接受神谕,又屡次忘得一干二净。唯有对贤者之石种种推测被记录,那些题着可疑标题的笔记如巴别塔般筑起。
这些笔记,将世界上所有炼金术士都拖入泥潭!他们苦苦挣扎,只为一睹贤者之石的真容。
而我不一样。我知道,我不一样——我知晓关于精灵语的秘密:一切都不是它原来的模样。
例如,大阿尔伯特在笔记中记载:“炼制贤者之石的第一步是将金属转化为硫和汞,而后用天体盐提炼。”但是,硫并非是物质上硫,而是灵魂;同样汞指代的是精神,盐则是肉体。那么作为原材料的金属实则是——人体。
所以,用没有精神也没有灵魂的猫提炼贤者之石,自然是痴人说梦。

少女呦!你明白吧!那么,你愿意为了阿尔比牺牲吗?你愿意,将你体内那滚烫的石头赠予阿尔比吗?
不要害怕,不要流泪,这将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牺牲,你会与哲人王伊希斯西斯、先驱大阿尔伯特齐名!你会被写入教科书,被所有炼金术士铭记。连最高等的术式也会以你的名字命名......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阿尔比......是你吗?阿尔比?
我就知道......当你真心渴望某样东西时,整个宇宙都会祝你一臂之力。
阿尔比呦!我亲爱的妹妹!独一无二无、无可替代的阿尔比!真主赐福,马克图布......
这一天总会到来......阿尔比,你的神灵将回归这片大地,冷掉的石头终将重新滚烫......世人期许已久的奇迹将藉由你的复活灵验......






十九世纪,最先死去的东西是炼金术。
世界上最后的炼金术士伊斯图尔,谋杀了十七个少女而遭逮捕,在某次亡命途中,他被一枚黄铜子弹击中眉心。
而二十一世纪,最先死去的东西是爱情。
世界上最后的恋人(其中的一半)我,因向十七岁的少女(其中另一半)告白遭拒,在无地自容途中,被一束自月球而来的灵光击中——

少女:哈?我压根不认识你,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

我:与我分离已久的恋人,何苦说如此残忍的话,名字!毫无裨益的名字!它又能代表什么?我们所称的玫瑰,换个名字还是一样芳香。

少女:“我们见过面吗?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我压根不想认识你!”

我:你可见过漫漫宇宙中一颗流星与另一颗流星相遇?那是一切偶然下的必然,是无限趋近有限的解答。在一切历史之外,它们必然用尽一切运气,才换来一瞬的粉身碎骨。

少女:你别纠缠不清了!

我:你难道甘心看到一个多情的灵魂白白受苦?你可知那一份他不该享有的慰藉是整片荒漠唯一的甘泉。那幸福的归途,到底是一瞬的海市蜃楼还是永恒的梦幻,如若不去亲自踏破,就必须对不可言说之物保持沉默。

少女: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别烦我了,让我静静吧!

我:我的心想要沉寂,可舌头却不答应。我有好多好多话积压在喉咙,一见到它们珍爱的人就蜂拥而出,语法顷刻失效,秩序荡然无存,那求爱的话语中微妙的诗意,像量子泡沫的玫瑰,在刹那迸发,又匆匆湮灭——没法抵达心的语言,首先会抵达死。

少女:唉......这样吧,只要你送我一颗宝石我就答应你。

我:......宝、石?

少女(像乌鸦一般):没错,你看,只有不解风情的混蛋,才会只用一张嘴求爱!给我点证明吧,你的爱的证明——我喜欢闪闪发光的宝石,就跟全天下的乌鸦一般。所以请送我一颗全世界顶漂亮的宝石吧!你可记好了——我不要那些随处可见的石头,给我看看真正漂亮的东西吧,它一定能在顷刻摄人心魄,连尸体见着它都得起来赞颂两句;罔论那些平庸之物,碰着它都得变成金子。没错,送我一块贤者之石吧!这样,我就接受你的告白。

(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死掉了。我所知晓的最会刁难人的公主,也只让她的求爱者去寻找佛前石钵、蓬莱玉枝、火鼠裘、龙颈宝珠、燕之子安贝。
贤者之石?我上哪弄一块连万千炼金术士都不曾一睹真容的贤者之石?这是个根本不可能的任务!
......
不过,这样不是才更有趣吗?因为爱不就是不可能性吗?给出自己根本没有的东西——要是我们的爱能归纳于一句言辞抑或一种信物,那么,爱不就顷刻变得廉价且可复制?
可是,我根本没有的东西,又如何赠送给她呢?
我遭遇了彻底的悖论——爱成为可能的唯一条件是去除它的不可能性,而去除不可能性的爱就不再是爱。)

就这么的,我藉由月亮降下的灵光,知晓了贤者之石的真身。
我理解了大阿尔伯特,他定然早就知晓了提炼贤者之石的方法。但是,他不能提炼,亦不能说出配方。因为一旦诉诸行动/语言,贤者之石就会顷刻褪去它的魔力,成为和任何宝石别无二致的俗物。
那么,我又该如何对待我对少女的爱呢?又该如何超越这不可能性呢?
我看着诡计得逞绽放着迷人笑容的少女,抵达了绝望的真相——爱,绝无可能。






二十世纪,有东西复活了。
阿姆斯特朗知道:一九六九年,那异想天开的阿波罗计划并非彻底的骗局,至少从一开始是这样的。
从摄影棚出来前,阿姆斯特朗就开始后悔了——我们不应该隐藏一个会改变人类命运的真相。他想抗辩,但是,政治上的压力与万千民众的期许让他不得不保持沉默,而且,奥尔德林和柯林斯看上去毫不在意。于是,他昧着良心说出了:“我的一小步,是人类的一大步。”
在从“月球”回来后的第一个新闻发布会上,阿姆斯特朗神情呆滞,仿佛抽去灵魂的人偶。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让全人类知晓真相的机会了吧。可是,我真的说的出口吗?阿姆斯特朗心想:一切都太荒诞了,太不可理喻了,根本没人会相信的,除非亲眼所见。
人们,被蒙昧的人们还沉浸在这样的狂喜之中——人类骄傲的理性、科学终于征服了那远在天边的石头!阿姆斯特朗知道:人类的理性、还是科学都不堪一击。

在阿姆斯特朗之前,艾伦・谢泼德就先一步执行了载人登月计划。那时,阿姆斯特朗就在指挥控制中心目睹了一切——阿波罗10号飞船在一阵剧烈的晃荡过后,成功着陆月球。其实,到这一步,载人登月任务已经成功了大半。阿姆斯特朗心中闪过一丝遗憾——第一个登月的人类——这份殊荣已经不可能属于自己了。
舱门缓缓打开,艾伦・谢泼德迈出飞船,切切实实踩在了月球的土壤上。他前进了一步、两步......
然后,那件事就发生了——艾伦・谢泼德从脚开始慢慢变成了黄金!不止如此,一切被送入月球的机器、舱体也正在逐渐化为黄金!货真价实的黄金。就像掉进了金黄的染缸,物体表面迅速被这抹诡异的金色侵蚀。艾伦・谢泼德转身想跑,但是,他根本控制不了变成黄金的脚。
整个过程持续了两分钟,直到摄影设备也被黄金化而失去效能,控制中心的所有监视屏幕一下子转黑,工作人员陷入一片慌乱......阿姆斯特朗目瞪口呆地目睹了一切。

阿姆斯特朗知道:我们的月球会把一切碰到它的东西变成金子。而这种天方夜谭,根本没人会相信......
发表于 7 天前 辽宁| 发自安卓客户端
这集真看懂了
发表于 5 天前 河南| 发自安卓客户端 发帖际遇
好深奥,没看懂呃呃呃额额我是八嘎
楼主| 发表于 4 天前 黑龙江| 发自安卓客户端
如何给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首先杀死它
然后复活它

贤者之石,是宇宙、是生命、是爱、是复活——是一切的不可性。
它藉由爱慕伊希斯西斯的精灵诉说的话语诞生,与之相对的,伊希斯西斯创造的石头只是冰冷的语言游戏,那里有理性、有哲言、有可能性,却没有爱的灵光。
于是,伊希斯西斯的石头成了地球,不知名的精灵的石头成了月球,真正的贤者之石。

爱是什么时候死掉的?
也许是在最后一位炼金术士伊斯图尔被击毙时,爱就已经死了,只是直到二十一世纪,人们才后知后觉。
爱成了算计,成了抉择,成了证据。它不再是义无反顾的牺牲,不再是只存在于那么一瞬的冲动,爱已经无处遁形。理性主义,如一盏明灯刺穿了那个蒙昧无知的炼金术时代,同时也刺穿了爱。爱以一种可能的姿态,捕捉于人们的生活。然而,人们太了解爱了,所以对爱变得一无所知。
爱作为不可能性的另一面被压抑了,但是,被压抑之物终会回归,而且,它的回归要以最为荒诞的方式进行,而因其过于荒诞无稽,人们永远无法相信——我们的月球会把触碰到的一切变成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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