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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长篇] 原创长篇本格《电台那端的男人》

推理小说, 久久, 犯罪心理, 春天, 静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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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全文15万字左右,已经完稿。初看会让人误以为是普通的犯罪心理小说,或者是刑事侦查小说,但是全文有诡计,不是人格分裂之类的推理小说。


闲话少说,开始连载。


《电台那端的男人》


第一章 1

    虽然已经步入了五月,可是人们似乎仍旧没能触及到春天的气息。城市上空的乌云不断翻滚、累积、层叠,将这座城市包裹地严丝合缝,久久地,挥之不去。而那所谓的春雨已经淅淅沥沥地下了数周,与它相伴而至的阴冷与潮湿也很默契地浸润了整座城市。白昼与黑夜无法明辨,晦暗俨然成为了这个世界的基调。

  静海市是一个刚刚崛起的经济特区。十余年来,填海造地一次又一次地扩大了城市的规模。无法用数值计算的财政投入与政策扶持,让这个曾经不起眼的贫穷小渔村陡然间变身成为吸引世界眼球的国际大都会。

  夜生活质量的高低总能反映一座城市的繁华与否。此刻的静海市在无数缤纷绚烂的霓虹灯的交织辉映下,凸显出一种妖艳的繁华与超脱的生机。那种在白天极少现身的保时捷、法拉利、兰博基尼都纷纷粉墨登场,兴致盎然地穿梭于高楼大厦编织的迷宫间隙里。灯火辉煌的酒店内,达官显贵们交杯换盏,谈笑风生。路边充斥着暧昧色彩的橱窗里,一个个衣着暴露的妙龄女郎正使尽浑身解数卖弄自己的身姿。这一切的一切似乎与那份基调存在着些许的不协调。

  一辆绿色的出租车正漫无目的地行驶在城市的街道上。车窗前的雨刷偶尔机械地摆动一次,发出令人浑身不自在的摩擦声。司机是一个年过不惑的中年男子,身体略显臃肿,皮肤粗糙而黝黑,面额上布满了岁月侵袭而刻画出的纹路。

这一晚,自打换班之后他就没接到过一位客人。他在心里暗暗咒骂这该死的天气,也抱怨着社会对自己的种种不公。看着一个个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开着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豪华跑车出入高档消费场所,而自己却仍在为生计没日没夜地奔波劳碌,一股怒气瞬间在胸腔内积蓄。

“操!干你妈的社会!”他用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将满腹怨气释放出来,露出两排已然发黄的牙齿。

他打开车内的收音机,调到都市广播电台。每晚十一点,广播里都会播放一档叫《小林欢乐颂》的节目。这是一档夜间的娱乐互动栏目,主持人总是嘻嘻哈哈地讲一些根本就没有“笑果”的笑话,之后还要用自己极其做作的笑声表现出乐不可支的样子。

司机并不喜欢这档栏目。他只是在等接下来的那档《叶文夜话》。在这种百无聊赖的深夜聆听广播另一头某个人的家长里短,感情挫折或者其他种种不幸,刚好可以稍稍慰藉一下他这种在生活上颇为失意的老男人的心灵。

“好了,下面让我们来接听听众的热线。希望打进电话的朋友能给我们带来耳目一新的小故事。”主持人的声音还是很吸引人的,“你好,这位尾号是……呃……你好,这位朋友。”

电话那端的拨号者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拨通了电话,主持人重复了一次问候,“你好,这位朋友。您已经打进了热线电话。您在听吗?”

线路的那一端仍旧无人应答。遇到这种情况,主持人一般都会继续接听下一个热线。

“我刚刚搞死了一个婊子,一个只穿着黑色丝袜的骚婊子。尸体在滨海广场。”线路的另一端突然传来一个奇怪的声音,阴沉、冷漠。

车内的司机听到这两句话之后,轻轻地“哼”了一声。嘴角也配合着微微扬起,陡然添了几分精神。他想把广播的声音调大一些,好继续听下面的故事情节。可就在他触碰旋钮的那一刻,广播里传来“嘟”的声响,貌似刚才说话的男人挂断了电话。

“干你妈的!搞屁呢!”司机对这种调戏式的玩笑感到不满,随口就蹦出几个脏字。

电台里开始沉默,不知道此时的主持人作何表情。但是,片刻之后,主持人那种做作的笑声再次从喇叭里传了出来。

“哇塞!这可真的是一件令我想入非非的杀人案啊!”主持人笑嘻嘻地调侃着,“夜半,一个婊……啊,不,一个女人,只穿着黑色丝袜,赤裸地躺在滨海广场,还有昏暗的夜色,淅沥的小雨,波涛汹涌的海浪……哪位司机师傅有兴趣的话,可以去滨海广场附近转一转,说不定会有大收获呢!”主持人的玩笑似乎稍稍开过了头,最后他还是装作一本正经的腔调补充说,“另外,如果刚才那位先生打算自首的话,应该去警署,或者拨打911。我只不过是个电台的小主持人,我可无法受理这种案件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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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承平大帝: 精品,不愧是职业作家,感谢支持学院!原创度 + 5 ° 学分 + 30 分 英镑 + 10 镑
这个是秘密。。。。

第一章 2

今天是是2010年5月5日,星期三。距离明天还有十分钟二十五秒。

将自己的头俯在水龙头下面,一股股刺痛肌肤的冰冷像电流般瞬间从后脑导遍全身。寒彻入股的水柱迫使我咬紧牙冠,深深地屏住呼吸。我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心脏泵血的速度也瞬间加快。我的身体开始在这种低温的刺激下渐渐萎缩、僵硬。握紧的双拳也很配合着抽筋,不知道指甲是不是已经剜进了掌心。我还能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但是我的肢体似乎已经感觉不到了……

表面上看似平静的我,此刻却急需给自己血脉贲张的情绪降降温。虽然整个计划已经筹划了很久,可一旦实施起来,我终究还是有那么一些手误无措。当然,这么一点手足无措还不足以影响接下来的计划。

我知道每个人都会有各种各样美好的第一次。第一次蹒跚学步;第一次背着书包迈入学校的大门;第一次与心仪的女生约会;第一次将稚嫩的生命拥入怀中……

而我,今天是第一次杀人!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美好的开始……

关于她的资料我已经整理了厚厚的一摞,正摆放在我面前的书桌上。当然,这些资料和照片都不是从正规渠道搜集的。不过,这些东西对于我的通盘计划来说已经是非常详尽了。就算是雇佣一位私家侦探做调查,也未必会比我做的更加专业与细致,因为我们的出发点不同。她的个人信息,性格特点,生活规律,上下班时间,有哪些朋友,休闲时去什么场所,在什么情况下会一个人出门,再或是她昨晚是不是和某个男人上床了……虽然谈不上记录了她每时每刻,或者每天都干些了什么,可是我不能否认眼前的这些厚重的跟踪记录,对于这一次谋杀的成功实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身后的墙壁上还悬挂着一张静海市的地图,上面用各种颜色的马克笔标注着大大小小特殊符号。那些都是我需要特别留意的地方。地图的两侧也粘贴着数十张照片,有一些是关于她的,也有一些是拍的路口、地段、建筑、行人、车辆……

钟表指针三百六十度地周而复始,抛开窗外沙沙的下雨声,此刻是我已经习惯却又极力不想习惯的静谧。

阖上双眼,我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在脑海中回放、快进、暂停、倒退、重放……一帧又一帧……伪装、跟踪、守候、劫持、谋杀、抛尸,还有其他诸多的细枝末节。我究竟有没有在某个环节上出现纰漏?是否在劫持现场,或者抛尸现场遗留了蛛丝马迹?是否存在某个目击证人见证了我的所作所为?如果过早地与那些警察正面交锋,那么这几年废寝忘食的努力就会功亏一篑。

一帧,一帧,一帧……时间、场景、衣着、动作、心态、表情、声音、颜色……一张张画面历历在目……呵呵……也许仅仅是我自己太过于紧张了吧!

我记得我曾经还和自己开玩笑,既然能把杀人计划布置得如此细致,我为什么不去抢银行呢?去银行抢个几千万,然后远走高飞。这样就可以在异国他乡终日美酒香车,忘却一切了。可是,几千万是多少钱呢?我一个人搬得动吗?没听说有哪个劫匪是拖车板车进银行大厅的。估计还没等我把钱抱到银行门口就被逮住了吧!呵呵……

我将那些毫无意义的假设和怀疑通通从脑海中捻灭!我不是在拍二流的警匪泡沫剧,通盘计划是不容质疑的!对于任何可能的突发状况都设计好了应急预案;劫持现场和抛尸现场的选择我也是煞费苦心;抛尸前对尸体的包裹绝对不会留下任何细微的纤维可供法医检验;我的衣着简洁到位,没有多余的扣子与配饰,更没有携带任何乱七八糟的杂物……

天衣无缝虽然谈不上,但是那些警察如果想要单凭这一个案子抓到我,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假设我就此选择人间蒸发,那么这个案子估计永远都不会水落石出。可我不会这么做,因为游戏已经开始,不允许有人中途退场。

盯着眼前的这一摞资料,我的内心不再滋生多余的感触。我这几天所做的只不过是既定的工作而已,既然完工了,那么这些资料也就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

不,不,不,我必须谨慎地收回刚才的那个想法。这些资料其实还是有利用价值的,而且是在通盘计划较为关键的环节上。

我从这堆资料中抽出一本绿色的文件夹。里面有二三十页布满铅字的A4纸,上面记录着刚刚被我杀死的女孩子的基本信息。我已经记不清翻了有多少遍,纸面上布满了褶皱,个别的铅字已经模糊地无法辨认。

我想再翻阅一次她的资料。我很清楚我这样做并不是为了回味杀人过程,因为我从未在此事上获得任何心理上,或者说生理上那种异乎常人的变态的快感。我对这个女人的肉体同样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虽然她年轻、貌美。我不是变态杀人狂,更不是那种三流小说里钟情于在女人身上肆意释放荷尔蒙的肮脏胚子。

这摞资料大概要保留三分之二,其余的三分之一需要销毁。

现在在家里烧掉?这似乎不太明智。下雨天室内空气流通不畅,也尽量避免燃烧时映射出的火光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吧!我想,时间应该还是比较充裕的,改天去那里销毁吧。

雨依然在下,“沙沙”声不绝于耳。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安稳地度过这一晚。我突然想和自己说会儿话,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种在别人看来是神经质般的自言自语已经成了我生活中必不可少的片段,但是我自己非常清楚,我不是人格分裂。我只是太寂寞了……

明天,我还要继续上班……
这个是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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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3

清晨,微亮。

灰褐色的云层似乎有一种遮天蔽日的野心,它用一种压抑的色调不断涂抹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偶尔在云块的交合缝隙处透出那么一丝稀疏的亮光。

雨可以形容为细腻,但是它依旧连绵,毫无收敛。地砖上已经积累起一层薄薄的雨水,小水滴坠落其上,泛起一朵朵泛着涟漪的水花。二十米开外的沙滩已经被潮水侵吞了大半,剩下的那点估计也自持不了多久了。

再远处,就是一片白色水汽萦绕着的朦朦胧胧。雨里云里,亦真亦幻,好似是一副淡淡的水墨古画。可本默却没有兴致欣赏。

距离他数米开外的一块空地上仰面平躺着一具女尸。自从来警署上班,与尸体打交道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没什么好奇怪的。可是这具尸体的的确确是有点与众不同,几乎可以说她是寸丝不挂,加上一个“几乎”是因为她的双腿上还穿着黑色的长筒丝袜。这一个细节,或者说很扎眼的颜色让他百思不得其解。本默先前也接触过不少强奸杀人案件,受害者的尸体都或多或少地存在衣不蔽体的现象。可同样都是抛尸,这具尸体却和荒郊野外的那种“丢弃”截然相反,似乎是被人刻意识地摆放在这里,对,是摆放着,就像一个玩偶那样摆放着。

本默想靠近一点观察这具女尸,可是在没有得到刑事科的许可之前,他也只能远远地站着,做一个局内的旁观者。虽然本默也是一个警察,但是在这座破案率高达89.6%的城市里,他觉得自己完全是一个多余的角色。所谓的犯罪心理特征分析师也不过是每天跟在刑事科的屁股后面做一些犯罪现场记录,或者把一些与罪犯的笔录资料进行分析汇总。费尽心血做的种种鉴定报告统统束之高阁,因为刑事科上上下下从来没有闲情逸致来看这种“事后诸葛亮”的统计资料。

刑事科允许本默参与进犯罪现场的调查也不过是走走过场,都是同一个警署里的同事,随便应付了事罢了。而且本默心里很清楚,在许多人看来,自己是一个刚刚迈出校门,进入警署不过一年的楞头小伙子。就算自己大学里的成绩有多么优秀,那也不过是纸上谈兵,根本谈不上什么刑侦经验。与其多嘴多舌而遭人白眼,还不如降低姿态多向别人请教。这并不表示本默对自身的工作不负责任,只是那种“在其位谋其政”的训诫都只是报告会上的场面话,体制、资历与警衔在整个警署里才更具有说服力。

“本默。”刑事科的警员林善为向他招手,示意本默现在可以近距离接触犯罪现场了。

林善为和本默是一届毕业的警校同窗。只是因为两个人专业不同,毕业后被选派进了不同的科室。本默礼貌性地对他笑了笑,便径直走向了那具尸体。

尸体仰面平躺,双臂自然垂放在身体两侧,双腿大致成三十度角展开。抛开雨水冲刷造成的影响,假使换做是在晴天,那这具尸体肯定显不出一丝一毫的凌乱。

本默蹲下身子,想要看清死者的面容。这个女孩子有一头比肩的棕色直发,不过这些头发已经被雨水所浸湿、打乱,紧紧地贴着头皮垂向地面。她的面部表情流露出无法形容的痛苦,可以想象,在面对死亡的那一刻她是何等的绝望与无助。女孩子的脸色惨白,这种惨白是那种能够从每一个毛孔都透射出锥刺入股般寒冷的恐怖颜色。她双眼半阖,眼神呆滞,生气全无,不过这都不能掩盖她生前是个面容姣好的女孩子的事实。双唇早已失去红润,嘴微微张开,口腔内已经灌满了雨水……

女孩子的颈部有一道深深的紫色印迹。这道伤痕向内凹陷,与她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死者有可能是被勒死的。另外,伤痕周围的皮肤存在破损,也许是因为雨水冲刷的缘故,皮肤上没有留下半点血迹。

她的躯体同样是以寒冷的白色为基调,但是上面已经形成了一些暗红色的尸斑。除了手腕和脚腕处青紫色的淤痕,似乎再无创伤。虽然是平躺着,可她的双峰微微隆起,肋骨也只是隐约可见。黑色长筒丝袜紧束着她修长的双腿,末端的蕾丝花边距离下体只有十几公分的距离。粉色的乳头,纤细的蛮腰,微隆的小腹,可爱的阴毛,修长的美腿,一个约莫二十岁的女孩子不知从何时起悄然开启了回归尘土的旅程,令人唏嘘。

雨滴不停地拍打着雨伞,迸射出饱含生命的音符,“啪嗒,啪嗒”声短促而可爱。雨水同样拍打着这个早已失去生命印迹的女孩子的肌肤。她叫什么名字?她生前是做什么工作?她的家在什么地方?她的父母是否还在焦急地等待她回家?她的男朋友是否在四处寻觅她的行踪?她是否也编织过如画的梦想?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嘿!本默……”有人轻轻拍了一下本默的肩膀,将他从没有边际的胡思乱想中拉回到了现实。

“啊?啊……”本默愣了片刻,但又立刻明白了。刑事科的人打算收队了,自己的调查就此结束。

“等法医的验尸报告出来了,我连同其他的一些资料都送到你那边去。”林善为是个很随和的人。

“嗯。那就麻烦你了。”本默已经习惯了这种工作流程。他也渐渐地感觉自己根本就不像一个警察,身处犯罪现场,却总是情不自禁地想一些与案件毫不相关的事情,难道这就是犯罪心理分析师所具备的发散性思维么?

本默无奈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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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4

犯罪心理分析科在警署五楼的西侧,虽然是一个独立的行政科室单位,可这间偌大的办公室里平常只有两个人办公。一位是本默在警校时的导师白年鹤,另一个就是他自己。而白年鹤在上个月底出差去了南方的一座城市,去参加一个高校组织的关于犯罪心理学的研讨论坛,具体什么时候能回来还是个未知数。于是,现在就只留下本默一个人每天百无聊赖地面对着办公室内湿乎乎的空气。

本默还记得白年鹤曾经对他讲过静海警署设立犯罪心理分析科的来龙去脉。起因是国家警察总署的某位高官来这里视察时提出的“警方的办案方法和机构设置应与国际化接轨”的建议,这里的一干主管们为了迎合这种“前瞻性”与“时代性”的指导意见而匆忙建立起来了这个特别部门。当然,这个犯罪心理分析科也仅仅是众多“与国际化接轨”的其中一部分。

这个部门在设立伊始就流露出警署的某种急功近利的暧昧心态,而设立之后该科室所处理的工作也主要对静海市各类案件的整理汇总与统计分析。并不是说这种偏向行政文职的工作不重要,而是刑事科每年也都会对手头的案件数量、种类、性质,变化趋势等方面做出独立的对比、分析和判断。犯罪心理分析科还要再做一份,这算是比较两个单位所制定的犯罪年鉴的权威性么?纯粹是多此一举。

虽然现在很多的高等院校都开设了犯罪心理学这一课程,但是相对于国外相同的学科领域而言,无论是研究分析,还是实际操作都相差了很大一段距离。在专业的理论研究上,不仅仅是因为起步较晚,还因为缺乏对一些本土的非常有典型意义的犯罪人的心理及犯罪行为规律的研究。在实际的刑事侦查上,绝大部分警察仍旧习惯凭借自己多年的办案经验来分析案件。对他们而言,心理侧写不过就是简单的推断凶手的性别、年龄和动机等方面。而这些推理分析对于那些刑事警察来说是早已掌握的技能,不需要另外什么特别的部门来指手画脚。

本默从未见过那位提议“与国际化接轨”的高官,但是他还是从心里感谢这个人。正如此刻,本默手头没有什么工作,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静静地吹着空调,喝着咖啡。这种略微显得有些安逸的工作,加上丰厚的福利保障,应该可以让自己的父母感到安慰了吧。本来前途渺茫的专业,居然在毕业之后直接选派进了静海警署,这不得不说是一件令他意料之外的好事。

他回想起数年前自己报考大学时的情景,父母根据自己的人生阅历彻底分析了这座城市未来的发展历程,最后也把本默的人生进行了近乎完全彻底的设计与规划。

本默喜欢的是文学,梦想着成为一位作家,或者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学老师,可父母却执意要他报考警校的刑事侦查专业。起初双方争执不下,在最后临近报考截止日期时双方都各退一步,本默同意了报考警校,但却选择了犯罪心理学专业。当时他并不明白犯罪心理学是研究什么的,只是看到心理学三个字,主观地认为这至少会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沉浸在各种各样的文字里。

“咚!咚!咚!”突然想起了敲门声。

“请进。”本默从短暂的闲情雅致中迅速恢复到工作状态,他估计这应该是林善为来送前天那件案子的资料。

“这里是整理过的笔录和尸检报告,另外还有一个U盘。”林善为把资料放在桌子上。

“案子有眉目了么?”本默起身想去给林善为倒杯咖啡。

“还没,现在还没有确定尸体的身份。”林善为就这么站着与本默对话,似乎没有在此处停留片刻的意思。“你不用这么麻烦了,我那边还有工作要做,现在就得走了。”

“嗯,那也行。每次都是你把资料送过来,真是太麻烦你了。”

“你也太客气了,这都是小事而已,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你再打电话给我。”说完,林善为就要转身离开。在他开门正要出去的时候,又回过头对本默说,“本默,这个案子有点……”

“什么?”本默不知道林善为这是欲言又止,还是一时间没有想出一个恰当的形容词。

“我也说不清楚,感觉很怪,就是说这个案子和咱们以前接触的都不太一样,你等会儿听听U盘里的那段录音。”林善为微微撇了撇嘴角。

本默并不明白林善为说的“不太一样”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不太一样”。自从来到这里工作,接触的刑事案件也可谓不计其数,而其中绝大部分都已宣告结案,还没听说有哪一件能让刑事科的人感到奇怪的。难道五月五日的那件杀人抛尸案有什么非人为的因素么?

本默习惯性地拿起桌边的一元硬币,任其在右手的五指间来回翻滚。左手则握着一只铅笔,一边仔细阅读,一边标示出他认为比较重要的关键词。

法医的《尸检报告》上说死者的年龄大约20岁,身高169公分,体重48公斤。
外表征象:死者面部皮肤和眼结合膜点状出血,颈部存在一条宽约1.6公分的青紫色勒沟,方向水平。手腕与脚腕处同样存在被束缚而留下的青紫色淤痕。头部皮肤组织完好,不存在出血或者挫伤。其胸腹体表完好,无钝器、锐器伤,也没有发现遭到暴力侵害时可能留下的搏斗伤和抵抗伤。
内部征象:系统解剖检验中发现,死者体内的血液成暗红色流动状,内脏器官的浆膜和粘膜下点状出血。胃内不存在食物残渣。颈内部肌群有损伤,甲状软骨板骨折。对被害人的阴道内擦拭物进行DNA检测,只有死者自己的生物成分。其生前未遭到性侵,且在之前一段时间内不存在性行为的迹象。
死亡时间:五月五日晚九点至十一点。
死因:压迫颈项部导致窒息死亡。
  结论:他杀。

本默拿起一张死者的照片,一股凝重的冷色调赫然跃入眼眸,心中隐隐泛起些许凄凉。尸体被放置在冰冷的解剖台上,似乎已经有点变形,但尚未开膛破肚。另一张是她手腕处的特写,上面是一道道青紫色被捆缚过的印迹。还有一张是褪去丝袜后,尸体脚腕处也有同样的被束缚而留下的痕迹。本默将剩余的照片也一一浏览,做到心中有数。

根据刑事科整理的《犯罪现场调查报告》看,死者是在遇害后被遗弃于滨海广场,而且在抛尸现场附近没有发现死者的衣物和其他相关物品。抛尸地点虽然在一个休闲广场,但整个滨海广场覆盖范围太广,基本上是沿着堤岸修建的,跨越了好几个城区和街道,距离周围的住宅区和商务办公楼较远,加上天气、气温,还有时间的因素,至今没有找到一个可靠的目击证人,且现场外围的交通摄像头也没有拍摄到什么可疑车辆。最早发现尸体的人是一位年过五旬的保洁员,她也仅仅是发现了尸体,提供不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通常来说,像这种在没有足够调查线索而进入短暂的瓶颈期时,尸体身份的确定就显得尤为重要。本默继续翻了几页,并没有发现任何关于尸体身份的记录。这也就是说,接下来最为紧迫的任务是找到被害人的家属,然后根据死者生前的种种关系来查找凶手。

本默翻到下一页,关于五月五日晚有陌生男子打电话到直播中的电台,并声称杀人的详细记录让他眼前一亮。难道这就是刚刚林善为所说的“不太一样”?

本默娴熟地将那枚硬币在五指间玩弄。一种久违的好奇心顿时油然而生。

五月五日晚十一点一刻左右,有一个陌生男人将电话打进正在直播中的都市广播电台,声称自己杀了人,且进行了抛尸。原话是“我刚刚搞死了一个婊子,一个只穿着黑色丝袜的骚婊子。尸体在滨海广场。”这个陌生男人只说了三十个字就挂断了电话。调阅电台的通话记录却发现这个男人用的电话号码无法回拨,电脑中记录的来电是一个乱码。同样地,电信部门也无法查证这条线路的源头。

一条本可能令整件案子峰回路转的线索再次莫名其妙地中断了。本默开始对这件杀人抛尸案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因为像这种杀人嫌疑犯主动打电话到电台公开承认自己的罪行,类似于侦探电影的戏剧化情节在现实生活中是极为少见的,而这也恰恰是他在学习犯罪心理学时最感兴趣的案件类型。

本默稍稍抑制住心中那不怎么恰当的兴奋,提起话筒就想要向林善为证实报告上的这个细节。在指尖触碰按键的那一刻,本默的大脑立刻闪过中止的指令,他轻轻地放下了话筒。既然刑事科已经白纸黑字地落实成了案件的初步报告,那么就没有必要再向他们证实什么。本默静下心,觉得自己刚才的小冲动还是流露出不成熟的意味。

本默的双眼紧紧盯着报告上陌生男人说的那句话,嘴里也不住地低声重复着。突然,他想起林善为说给他拿了一个U盘,说不定那里有这句话的录音。

U盘里的确存储着那段录音剪辑,从主持人接听热线开始一直到那个陌生男人挂断电话,短短不过几十秒钟。这个男人的声音有点奇怪,不像是正常人的声音,但又绝非影视剧里表现出的那种沙哑、恐怖的声音。

本默闭上眼睛,紧锁着双眉,反反复复地听着这段录音。一遍又一遍,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什么,时不时地还点点头,又或是摇摇头,他似乎想要透过声音剥离出隐藏在黑暗背后的种种蛛丝马迹。

他愈发地投入,指间的硬币翻转地就愈快。时间也恰似一条游蛇,在他的指缝间来回穿梭,之后又悄然消失。

本默关掉了录音,并将桌面上的资料再次仔仔细细地阅读了一遍。读毕,他又重新陷入了沉思。

死者的死亡时间大概是五月五日晚九点至十一点,而那个可疑的男人是在十一点一刻打电话到电台,并且说明了死者的特征与抛尸现场,这绝对不是巧合,更不是恶作剧。这个人还有胆量打电话到直播中的节目公开坦白自己的罪行,他要么是有备而来,要么就是一个十足的疯子。

虽然打电话、寄信到报社或者警署这种挑衅式的犯罪手法经常见于影视作品,但是在现实生活中却寥寥无几。美国的十二宫杀手倒是敢于公开自己的罪行并主动和警察联络,可他也只不过是传递加密了的字符信息,且不在其中涉及自己的真实身份。而我们的这位X先生有恃无恐地暴露自己的声音,难道他没有想过万一警方锁定了嫌疑人,这对他而言是一个多大的不利因素。就算他已经将自己的声音做了处理,这也绝非万全之策。因为每个人的声纹都有自己固化的特点,将处理过的声音与真实的声音做声纹图谱对比也仅仅是个时间问题,而非技术难点。

另外,他为什么要指明尸体的所在位置?如果杀了人而无法找到尸体的话是不可能被定罪的。

  办公室西侧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张静海市的地图。由于比例尺较小,所以上面标注的内容非常详细。本默起身走到地图前面,用铅笔尖在地图上的大致区域来回寻找。嘴里还反复念叨着“滨海广场”四个字。片刻之后,铅笔尖停留在一小片黄色的空白处不再移动。本默的双眼紧紧地盯着笔尖所处的位置,将其与自己记忆中的抛尸地点相互比对,短短的几秒钟过后,他果断地在笔尖触及的地方画上了一个叉号。

本默退后一步,将那个小小的叉号融入地图周边的环境当中,然后再将整个区域投影在自己的脑海。滨海广场是沿着海岸线修筑的,绵延数十公里。与其称其为一个广场,还不如叫它滨海长廊更恰当一些。广场和城市的主体之间还设有一条宽达数十米的防风林,这条防风林有效地阻挡了海风和海浪的季节性入侵,但是这一次也似乎非常有效地隔离了两个“世界”。这个休闲广场虽然是免费对公众开放,但是在现在这个季节绝对是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凶手选择此地作为抛尸地点显然是经过精心布置的。

本默回到座位上,闭上双眼,继续在脑海中向案件的深处一步步推演。

我们的这位X先生究竟在想些什么?姑且就这么称呼他吧!难道他就没有想到给直播中的电台打电话必然会造成社会恐慌,整个静海市的警方也会视其为赤裸裸的挑衅行为,之后不知道将有多少的人力和物力用于嫌疑人的调查工作上。他是想玩儿“老鼠戏猫”的追踪游戏,还是有其他不可告人的阴谋?

X先生敢于公开自己的罪行并暴露自己的声音,这大致能说明此人有较高的智商和胆量,做事谨慎、稳重,有较强的心理素质。

打进电台的电话号码无从查询,这说明此次犯罪是一次有计划、有预谋的行为,X先生事前就做好了种种准备工作。且X先生应该受过良好的教育,较熟练地掌握了电信知识或者电脑知识,有较强的反侦察意识。

电台提供的录音样本的音质非常清晰,基本上没有什么背景杂音。这几日雨水不断,有风,加上其他一些社会因素,如果凶手是在户外打电话,那么整个录音样本一定存在不同程度的嘈杂,绝对达不到现在这样清晰的音质。所以,凶手应该是在抛尸完毕,在抵达了一个较为安全的地点,准却地说,是在一个比较安静,不受干扰的室内,使用事先准备好的设备拨通了电台的热线电话。这一点同样印证了这是一次有计划、有预谋的犯罪行为。

刑事科没能从犯罪现场及其周边提取有价值的线索,加上抛尸现场特有的地理位置,可以推断凶手应该有自己的交通工具,比如轿车或者面包车之类,这样便于劫持及运输。就算不是私人车辆,也应该经常有机会驾驶此类交通工具。

凶手可能有一定的经济基础。依据X先生的性格特点,他会把被劫持者禁锢在一个不为人知的隐蔽场所,且禁锢场所距离自己的住宅较远。虽然他有可能把被劫持者送到废弃已久的工厂或者其他场所,但是这种地方的可靠性难以保证。而且基于这个人谨慎、稳重的性格特点,把死者禁锢在专属于自己的场所内更加保险。

另外,这位X先生说话的语气冷漠,语速平稳,毫无慌张之色。那句话里没有出现“自首”,或者“警察”之类的词语,在说完简短的三十个字之后就很干脆地挂断了电话。给人的感觉是这位X先生杀人只不过是完成了一项工作,然后向他的上级做一个简单的汇报。而且短短的三十个字,他加入了几处细节描写,并有音节重读。在说完“我刚刚弄死了一个婊子之后”,X先生对“婊子”这个词语进行了第二次补充说明,并加入了“黑色丝袜”和“骚”来进行修饰限定。

这绝不是简单的杀人告白。如果X先生只想把自己杀人的事情公之于众的话,那他犯不着把“台词”说得如此繁琐。何必反复地限定、修饰和强调。

虽然两句话加起来只有三十个字,可本默发现,如果结合整个案件已掌握种种细节,还是可以从中推断出许多未知的线索。

这位X先生使用的是非常口语化且粗俗不堪的词语,比如“搞死”、“婊子”,还有“骚”。在人们的第一印象里,经常使用这类词语的人都被认为是市井之徒,文化素质也不会太高。但是本默隐约觉得X先生说这句话是有意为之,因为从X先生讲这句话时流露出的个人特点来说,他似乎是在用人们视觉上已经印象化的特征来挑逗收音机前的听众。

“婊子”和“骚”这类的词语虽然粗鄙,但是对于男性来说,无论其接受了何种程度的教育,在接触这类词时都会或多或少触动其脑神经,只是他们所表现出的方式存在差异。有的人会嬉皮笑脸,有的人会报以不屑的一笑,也有的人会严肃地面无表情,更甚者也许会面露愠色。一个人的智商并不一定与其所获得的学历成正相关,道德水平亦如是。就比如精英阶层不一定都是正人君子,他们也不过是将召妓美其名曰“身体调理”,甚至不少精英阶层由于长期压抑在社会道德的面具之下,在锁上房门之后会彻底暴露出其甚于常人的变态欲望。

本默发现那句话中的“黑色丝袜”也很有意思,因为如果X先生仅仅是想恐吓民众,挑衅警方的话,完全可以使用比较激烈,或者带有贬低讥讽意味的词汇,而不是“黑色丝袜”。很明显,这个词的使用应该是经过精心选择的。

本默尝试着回忆大学期间关于色彩心理学和性心理学的内容。从色彩学角度来讲,黑色代表着高贵、神秘、未知、隐晦、性感、诱惑、野性,还有拒绝。而女性所使用的内衣裤和丝袜都是属于私密物品,尤其内衣裤是不可以随意向他人展示的。然而,这种在极少数情况下才会展示和交流的服饰却有着极其繁多的款式、颜色、质地。如内裤有平角裤、三角裤、丁字裤等。丝袜有过膝短袜、长筒袜、裤袜,和更加情趣化的开裆裤袜等等。究其原因,在这个世界上男人还是占主导地位的,如此种种商品也只不过是为了满足不同品味的男性的审美需求与特殊嗜好。

进一步分析,那种紧身塑形的丝状和网状衣物暗示着捆绑与束缚。捆绑与束缚直接关系到暴力,而这种由捆绑与束缚交织而成的暴力又或多或少地牵扯到性的问题,不断吸引着男性的眼球,诱使其意淫,并使其暗暗滋生征服的欲望。在日本,绳缚艺术、SM与色情产业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就是个很好的证明。

另外,本默还记得去年夏天有一条更接近现实生活的新闻。静海市的一所中学给学生定制了夏季校服,女生的校服是仿照日韩的那种标准的水手装,裙摆较短,很多女学生都不约而同地穿上了黑色丝袜。这些已经趋向成熟,凹凸有致的学生妹无论对在校的男生,还是社会上的成年男性都具有相当大的诱惑力,此事一经传开就在社会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那种隐隐约约的神秘感给予男性无限的遐想,挑战着注视者心中蠢蠢的征服欲望。虽然黑丝的诱惑并非对每个男人都有效,但它对绝大多数男人是具有较强的杀伤力。男人对此类私密物品感兴趣完全是出于性的本能,这是一种原始的欲望。这些人不会去思考什么色彩心理学和性心理学上的问题,因为这些细节问题很早就形成视觉上及思维上的刻板印象深深地植入其脑中。虽然“听到”的效果要比“看到”的效果大打折扣,但是X先生说的那句话的确含有挑逗的意味。虽然他说话粗鄙,但这很有可能是伪装的,他很明白自己想说什么和怎么说出来。所以这位X先生应该接受过较好的教育,有一定的社会认知,并善于揣摩别人的心思,也许还懂得一点心理学的知识。

本默停下来再次凝视着死者的照片,可大脑却依旧飞速地运转着。

死者与X先生极有可能不是相识关系。如果是熟人作案,那么打电话到电台坦白自己的杀人事件,非常不符合一个正常人的逻辑。不仅仅是因为一个具有正常人思维的杀人犯在杀了人之后,应该想方设法地掩盖自己的犯罪行为,制造合理的不在场证明,尽最大可能伪装自己而不被警方抓获;还因为他已经留下了自己的声音,这对于凶手而言根本就是自掘坟墓。就算是这个杀人犯心理承受能力比较弱,在杀人之后有悔过意愿,他大可以去警署投案自首,争取从轻惩处,而不是去媒体做杀人通告,况且还是用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词语。

如果假设死者与X先生互相熟识,而且我们的这位X先生将此次杀人计划设计地非常周密、详尽,但他还不至于狂妄到去冒这个险。因为如果是熟人作案,一旦确定了死者的身份,那么确定嫌疑人的几率还是相当大的。虽然目前警方掌握的线索非常有限,但是X先生的所作所为已经刺痛了警方的神经,不排除警方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采取像登记人口那样的逐一排查,进行拉网式的原始作业。警方一旦锁定了嫌疑人的范围,那么揪出真凶就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了。所以,基于此点,再加上刚才对于X先生性格的判断,他与死者并不相识。

在这个问题上,可以再退一步展开分析。假定凶手与死者互相认识,而且凶手不担心,或者说根本就不在乎自己会被绳之以法,杀人与抛尸完全是出于泄愤和报复的目的。那么两个人之间存在着矛盾,而且是深仇大恨到一定要采取在死者被害后裸其尸于公共场所的这种极端变态的羞辱,还要让其他不相关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件事情。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凶手完全可以在打电话给电台的时候连同死者的姓名、年龄、职业、工作单位、家庭住址等更详尽的信息透露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死者的身份岂不是更能满足他变态的报复心理么!这也不过是再多花十几秒而已,况且警察也无法追踪到自己的线路。

除此之外,基于死者有特征性的抛尸状态,凶手不大可能是随机性地选择被害人,之前一定做了很多的工作,例如跟踪、调查。最后再确定下手的时间,将失败的概率降到最低。这说明凶手平时有充裕的时间,凶手要么无业,要么就是可以随意支配自己的工作状态,例如自由职业者,快递员,销售代表等等。

在思考了良久之后,本默认定凶手与死者并不认识。加之凶手敢于公开自己的杀人事件,死者尸体较为特征性地摆放,动机不明朗,本默隐约感觉凶手有可能继续犯案。

最后回到法医的《尸检报告》上,死者被抛尸于滨海广场,死前没有被虐待和性侵的迹象。这一点倒是令本默有些想不通,这又似乎不像是一个变态杀人狂的做的案。莫非凶手只是欣赏年轻女性的肉体,而不想去玷污?难道凶手不能人道?再或者凶手是个女人?凶手是女性的可能性不是没有,只是几率比较小。因为根据各类犯罪的统计资料,在这种劫持谋杀的案件中凶手绝大部分为男性,女性不是不存在,只是几率相当小。

虽然死者生前引用过酒水,但是根据死者的身高、体重来判断,凶手如果想轻易地劫持并搬运死者需要一定的自身条件。凶手的体格应该比较健壮,肢体灵活。身高保守估计应该是170公分左右,体重保守估计为70公斤左右。

与典型的暴力犯罪不同,连环杀手一般在相对晚一点的年龄才开始他们反复杀人的生涯。这主要是与连环杀手的人生经历与思维发展有关。他们大多数在24-40岁开始其犯罪生涯。经统计发现,被拘捕的连环杀手的平均年龄是36岁。


本默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打算把他剥离出的几条线索有条理地记录下来。

1、        凶手极有可能是一位男性,保守估计,其年龄在28岁以上;
2、        身高170公分以上,体重70公斤以上,体格健壮,四肢灵活;
3、        凶手的文化程度较高,智商也较高,有一定的社会认知,比较了解电信知识、电脑知识、心理学知识,对刑侦方面也可能有所了解;
4、        有一定的社会阅历,做事自信、成熟、稳重,心思缜密。凡事不一定循规蹈矩,但极有计划性,并富有预见性;
5、        相貌普通,有修养,对人彬彬有礼,善于伪装自己,不轻易表露自己感情;
6、        凶手可能有性功能障碍,无妻室,独居状态;
7、        个人时间比较充裕,可能无业,也可能其职业的工作时间有较大弹性;
8、        静海市本地人,有车,经济条件较为宽裕;
9、        凶手与死者不存在相识关系;
10、        连环杀手。

本默的眉宇渐渐舒展,庆幸自己的逻辑思维没有退化。不过上面剥离出的十条线索还是过于宽泛,毕竟自己的能力有限,有没有太多的实践经验。书本上的理论知识都是僵化的,不能将过去的某一个案例生搬硬套在另一个案子上。而且这种归纳性犯罪心理画像分析法比较机械、死板,可以说是从以往的数据、经验和概率上得出的结论,往往会忽视个案的个性,只是一味地从共性中挖掘信息。

本默不知道自己的老师白年鹤分析这个案子会有什么样的想法,也许会剥离出更多的线索,也许推导的方向与自己截然相反。毕竟,犯罪心理分析师做出的结论会因为每个人的逻辑思维能力与知识范围的不同而存在差异。但是,这也并不是说职业的犯罪心理分析师做出的分析就一定是准确无误的。对同一件连环案件作分析,相对于刑事警察和职业犯罪心理分析师,临床心理医生和大学心理学教授做出的心理侧写的准确率会更高一些。

想到这些,本默又对自己的推理分析产生一丝怀疑。他也不免拿自己调侃,在这十条线索的下面另起一行,诙谐地写道,“第二种可能性:凶手为精神病患者”。

本默看着自己提出的第二种可能性,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他还记得两个月前的一条爆炸性新闻,静海市的精神病专家们断言,静海市里每十三个人中就有一个是精神病患者。这些人必须及早接受专业化的治疗与护理,不然会给社会公共安全造成严重后果。难道X先生就是这十三分之一么?

本默放下手中的那枚硬币,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一刻。他丝毫没有感觉到时间流逝得如此之快,似乎自己只是被这个世界凝固了几秒钟而已。

盯着自己的笔记本,本默心里还在犹豫是否要把这些信息整理出来交给刑事科。沉思片刻,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虽然剥离出的十条线索还算是有根有据,但总体而言,这些线索的提取都是本默主观上的看法,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来做支撑。况且到目前为止,只有这么一个案件,使用“一推三”这种跨越式的推理方法显然不够严谨。刑事科缉拿凶手需要证据,法院定罪也需要证据。犯罪心理科擅自插手刑事科的工作简直就是自讨没趣,自己从此被他们烙上“十三分之一”的标签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且单凭这一个案件就断定凶手会成为一个连环杀手似乎还为时过早,也难免不会被怀疑有急功近利的嫌疑。不过,在1978年的美国的确就发生过对某一个案件进行分析,然后准确推理出凶手将由此演变成连环杀手的案例。但是本默却不敢对自己的推理持有百分之百肯定的态度,因为这种自信不应建立在盲目和自大的基础上,需要的是对众多案件的客观分析和经验积累。

本默心里也有些矛盾,犯罪心理分析师不单单是做心理侧写,锁定嫌疑人,他们的另一项重要责任就是犯罪预判,防范于未然,做好应对犯罪的准备总比再发生相似的命案要好得多。人命关天,本默反倒希望自己刚才的推理是错误的。

虽然白年鹤临走时让本默全权负责科室里的工作,可他还是觉得自己在这个案件的处理上应该听听自己的老师兼上级的意见。本默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没有自信,还是没有魄力。好听点说这是小心谨慎,难听点说就是优柔寡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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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5 2010年5月7日 星期五 20:26

  吃完晚饭,时间还早,我就顺便把屋子收拾了一下。房子有点大,一个人清扫起来还真是件头疼的事情。我几乎每天都要打扫一遍,可这些灰尘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只要稍微偷一下懒,屋子就会脏的不像样子。

  茶几、书桌之类的还好,随便擦一下就完事了。其他的地方会比较麻烦。擦地板的时候我都是双膝跪地,用抹布一点点地擦。虽然会腰酸腿疼,可相对于使用折叠拖布,这种清扫方法可以把两块地板之间的凹槽清理地干干净净。书柜也是很讨厌的。明明有玻璃窗可以将内部空间与外界隔开,可只要用手指在书架的搁板上轻轻一抹,总能沾上一些灰色的脏东西。先把书从架子上搬下来,然后把搁板擦拭干净,最后再把书放回原位……反反复复……这些哪是什么书,根本就是木头疙瘩。

  有几个地方是我最想打扫的,比如沙发和床下面的那片空间,衣橱和书柜后面的狭缝,还有吊灯。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洁癖,也不知道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总在强迫自己把家里打扫地一尘不染,规规整整。

打扫卫生还真是个体力活,忙碌了一个多小时,屋子总算是干净了点,不过我自己也差不多大汗淋漓了。出一身汗,冲个热水澡,然后泡一杯绿茶,静坐在电视机前,其实我可以将我的生活安排的富有韵味和情调的……

  一丝丝白色的热气从茶杯中渺渺升起,然后渐渐融化、消失,过程虽然短暂,但却非常可爱。举起茶杯,放在嘴边,那种淡淡的清香瞬间将疲劳驱散得无影无踪。轻轻的抿上一口,从嘴唇,到舌面,咽喉,食道,再到胃里,那种感觉似乎是一股暖洋洋的幸福在身体内流动。

我手握遥控器,想找一个节目打发无聊的时间,却又不停地更换着电视频道。七十多个频道,我却找不到一个满意的栏目。

  电影频道正播放着美国电影《一级恐惧》,这是个不错的悬疑片,可惜我已经看过了。整个故事一波三折,在剧终还出现了剧情反转,很有意思。而且,这好像也是爱德华?诺顿的处女座吧……

  最近的股市仍旧一蹶不振么?可物价不是一直在飞涨着么!现在不要说房价,就连蔬菜都快变成奢侈品了。真不知道是市场上的东西变少了,还是钞票印得太多了……

  一集电视剧四十分钟,中间插播的广告要半个钟头,加起来都等于一部电影的长度了……

  隆胸、丰乳、塑臀、美体……现在社会都在追求“性福生活”……

  那几个男孩子很帅气、阳光,那几个女孩子也很漂亮、可爱,不过我不已经不适合看什么偶像剧了……

  《动物世界》……

  墨西哥的毒贩真的很嚣张,居然光天化日在闹市枪杀六名平民……

  九点整,静海市法制频道。

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有那件案子的报道。

开场第一条新闻:“去年发生在本市的贩卖儿童案成功告破,市长李耀翁偕同众议员带着慰问品看望被拐儿童及其父母,场面温馨,催人泪下……”

一听到这条新闻我的面部肌肉竟然情不自禁地抽搐了起来。

这件案子我还是关注过的,只是没想到现在居然可以变成一场政治秀。从去年夏天到今年年初,这座城市陆续有二十多个孩子失踪。警方极力隐瞒并否认静海市存在如此严重的刑事案件。于是,由这些高官和警察导演出一幕幕令人不可思议的情节。隐瞒事实,推卸责任,控制家属,操纵舆论,似乎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工作流程。

纸是永远保不住火的。渐渐地,“谣言四起”,有人说这座城市里出现了一个食人狂魔,专门吃年幼的孩子的心脏;也有人说一些黑社会的人绑架了孩子,为的是取身上的器官做黑市交易;还有的人说那些孩子是被职业的人口贩子抓走了,要把他们卖到东南亚做性奴……

可是,“谣言”似乎只能是“谣言”而已。一部分媒体很识趣地保持沉默,另一部分媒体也因为没有证据,找不到相关家属而不敢随意刊登案件。最终还是因为网络舆论的不断推波助澜惊动了国家警务部,上面派专人督办此案才使得案件的来龙去脉逐渐浮出水面。

新闻里不断播放母子喜极而泣的特写画面,还适时地配上温馨感人的音乐,不知道这种生离死别后团聚能感染多少人的泪腺。

而后半段的画面却让我隐隐作呕。当初就是这些油光满面、肚满肠肥的官员对案件的真实性百般抵赖,千方百计地阻挠受害者父母去国家法务部求助,生怕影响到自己的仕途。结果是耽误了侦破的第一时间,致使更多的孩子受害。现如今却将其作为自己的政绩,堂而皇之地站在受害者面前心安理得地接受感恩,畜生也不过如此。

我曾经读书的时候读到过一句古语,借来描述这些“人”应该比较贴切。前面那句已经记不得了,后面那几句我记忆犹新,“恬不知耻,反勒其功于铭,以章示后。”

接下来报道的都是些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案子,无非就是某某分署的警察经过缜密的调查取证,千里追凶,日夜蹲守,最后成功地将某某某缉拿归案,彰显出静海市警察任劳任怨、忠于职守的高尚情操……

“今晚的《法制先锋》播送完毕,我们明天再见!”主持人似乎每天都要机械性地重复一遍这句台词。

我长长地出了口气,

已经两天了……

算了,吃完药,我还是去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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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6 

昨天晚上本默给自己的老师白年鹤打电话,那边却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本默很想听听老师的意见,于是在临下班又给白年鹤发了一封电子邮件。

早上,本默一来到办公室就打开电脑查收自己的邮件,白年鹤倒是回复了自己,但那也不过是只言片语。由于白年鹤现在身处异地,所以要求本默自己酌情处理,他似乎相信自己的徒弟有足够的能力来解决这个案件。最后就是几句简短的鼓励。

本默已经料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他暗暗下定决心要追踪这件案子,或者说调查这件案子更准确一点。

本默想要打电话给林善为,询问有关尸体身份的情况,以及他们刑事科对此案的初步定论。这件案子直接关系到静海市警方的荣誉,不知道刑事科现在进展到什么程度。本默连续拨了两次,林善为的手机始终无人接听。也许刑事科已经掌握了什么重要线索,林善为此时无暇他顾吧。

本默再次翻阅昨天送来的案件报告,希望能从中挖掘出更多的线索。他习惯性地将一枚硬币捏在指间,然后任其在指缝间翻飞。

两个小时后,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本默的思路。屏幕上显示的是林善为的号码。

“你给我打过电话了?”

“对。你那边现在是不是很忙?如果忙的话,我就先不打扰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刚才在跟着我们组长抓个小蟊贼,所以没能接你的电话。不好意思。”

“抓贼?是不是五月五号的杀人抛尸案有了重要线索?”本默的声音突然增加了几个分贝。

“不,那件案子暂时还没有什么眉目,不过已经下发通知到各个分属了,有消息的话我一定通知你。”

“那你现在是在……”本默的声音低了下来,同时他也很疑惑,究竟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会促使刑事科的警员放下手中的案子。

“呃……说出来我也有点……商务署的一个官员丢了手提电脑,据说里面有静海市的机要文件,所以我们队长领着我来找一个线人,想通过他把电脑追回来。”

“啊……”本默觉得这实在是不可思议,一时间又无言以对。

“好了,不说了,我们队长过来了。有什么消息我会通知你的,先挂了……”林善为匆匆地挂断了电话。

本默似乎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整件事情似乎太过于戏剧化。一边是恶性的杀人抛尸案,一边是商务署的机要文件,本默无法判断孰轻孰重,也无法理解为什么要让同一个刑事侦查组来负责两件棘手的案子。

其实刑事科去查什么案子跟犯罪心理分析科没有任何关系,自己也无需置喙。本默打算继续翻阅那堆报告和照片,不过翻看了几页就感觉状态全无,转而拿出来一本《犯罪行为特征剖析案例》细细研读起来。

书中有一个真实案例——“布鲁塞尔的15+1个推论”——是本默非常欣赏的一个案子。虽然布鲁塞尔博士使用的是早期的归纳性犯罪心理画像分析法,但案件中涉及到社会学、人类学、心理学、犯罪学,所表现出的犯罪心理画像的技术魅力,以及布鲁塞尔博士的睿智与博学,令本默尤为叹服。

不过到了九十年代,美国的布伦特?E?特维发明了行为证据分析法,从而打破了运用归纳法进行犯罪心理画像的僵局,采用了演绎式犯罪心理画像。虽然很多国家都采用了行为证据分析法来对疑难案件和连环案件进行心理画像,但是有利就有弊,如果将两种分析法有机地进行结合,也许对案件的分析会更加地科学、严谨、全面与准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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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7

本默来到二号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差不多二三十人。主席台上还空着,也许离开会还有几分钟的时间。本默找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静静地等候着。

三分钟前,本默刚从食堂回到办公室就接到署长秘书的电话,要求他即刻到第二会议室。当时电话里并没说明具体是什么事情,但是把地点安排在第二会议室,再加上现在的架势和气氛,本默猜想一定出了什么大事,这个会议室可不是随随便便使用的。

前排在座的有刑事侦察科重案组A组和B组的同事,其中A组是林善为所在的那个单位。还有机动支援科的负责人,鉴证部门的一把手。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神情严肃。

署长秘书在主席台上熟练地摆弄着电脑与投影仪。当主席台后面的大屏幕上投影出“五?五杀人抛尸案特别会议”这个标题时,整个会场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本默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所惊呆,但是又立刻恢复了平静。他紧紧地盯着屏幕,着实有些不解。如果是警署高层重视此案的话,应该会在案发的第一时间就召开“特别会议”,要求全体警员严肃对待此案,并下发任务。另外按照惯例,刑事科一定会及时开会对案情进行分析讨论。现在都已经是5月8号下午了,过了这么长时间才召开特别会议,难道说这个案子有了重大进展?又或是出现了特殊状况?究竟是什么原因会使署长对此案如此关注?

片刻之后,署长和另外几名主管步入主席台,神情严肃。

  署长坐定之后直接入题,说:“相信台下不少人都已经听说了五月五号的杀人抛尸案。我知道你们会奇怪,为什么拖到现在才召开这个特别会议。这个特别会议本来是应该在案发的当天就该举行的,但是鉴于案件比较特殊,谨慎起见,并为了提高办案效率,才拖到现在举行。

  “我要说的是,犯罪分子的气焰十分嚣张,公然挑衅警方,严重危害到社会公共安全。案件性质极其严重,影响非常恶劣。希望在座的各位都要明白,市长明年就要调任到经济发展司就职,在现阶段决不允许发生任何一丝一毫影响市长就任的不稳定因素;而且再过几天就是特区第二届经济论坛开幕的日子,我们警方必须维持好社会治安,坚决不能纵容此类犯罪;另外,此案直接关系到议员石为君先生,也同样严重影响到静海市的方方面面。”

当提到“石为君”三个字时,台下顿时议论声四起。本默自己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刑事案件居然牵扯如此之广,居然直接关系到静海市的政界与商界。

署长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示意台下保持安静,继续说,“从此刻起,针对五月五日杀人抛尸案的特别调查小组正式成立。该小组暂时由重案组的A组与B组两个单位构成,由刑事科的周洪生科长负责协调与监督。办案过程要严格保密,且周科长每天都要向我汇报最新的案情进展。所有人不得对此案存在任何懈怠情绪,所有人的假期通通取消,各部门、各科室必须通力合作,全力全速侦破此案。三日之内破案,有没有信心!”

本默一听到“三日之内破案”,就突然感觉自己的脊背凉飕飕的,同时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署长这算是对自己一干手下的充分信任,还是把凶手当成了智障的白痴。这种限时破案虽然可以督促警方迅速侦办案件,可也给办案的警察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压力。在这种急功近利的命令面前,稍有不慎,其结果远比想象中的要严重。

还没等本默反应过来,会议室里就是齐刷刷的一声回答,“有!”

本默暗暗庆幸自己当时没把分析结论送到刑事科,不然此时自己就已经站在了整个警署的对立面上。会议室里所表现出的警署的“凝聚力”着实令人震撼,也着实令人畏惧。

“那下面由我来给大家做一个案情分析和总结,希望在座的各位能对此案有一个初步的了解。”现在说话就是刑事侦查科的周科长——特别调查小组的负责人。

抛尸现场的照片,死者的局部特写都被投影在大屏幕上。周科长涨红着面颊,用一种愤怒的语气对每一张图片进行说明。作为从警多年的警署主管,这种愤怒的表达方式似乎与他的实际年龄与人生阅历不太相符。说到激动处,还唾沫四溅。

对于案件的初步分析与死者的验尸报告,本默早就仔细阅读过,他更关心的是刑事科现在掌握了什么更重要的线索,以及他们对案件的侦破方向是如何确定的。

“死者姓名,石林娜,女,22岁,身高169公分,体重48公斤,无业。父亲石为君是静海市的议员,母亲林瑞英是天业集团董事长。死因是压迫颈项部导致窒息死亡。凭借诸位多年的办案经验,一看到这几张照片也都应该能明白,这种勒死的伤痕绝大部分都是他杀造成的,而且法医的验尸报告也证明这一点。”周科长继续调出几张死者解剖后的内脏器图片。

“死者部皮肤组织完好,不存在出血或者挫伤。其胸腹体表完好,无钝器、锐器伤,也没有发现遭到暴力侵害时可能留下的搏斗伤和抵抗伤。生前也没有被虐待、性侵的迹象。加于凶手有辱尸的情节,并公开自己杀人事件,凶手极有可能是报复性杀人。死者生前的社会关系比较复杂,经常出入于高档消费场所,交际圈也比较广泛。所以我们下一步的任务是先从死者的社会关系着手,也包括死者父母的社会关系,要做一个详细的梳理和分析。

“虽然凶手公然打电话到电台,但是声音已经处理过。这个凶手非常狡猾,应该有较高的智商,了解电信类的相关知识,也具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有作案工具,各单位在办案时一定要多加留意具有此类特征的嫌疑人。在梳理完死者的社会关系,做完笔录之后,一定要向所有的嫌疑人采集录音样本,然后送到鉴证室做声纹图谱对比。

“这个案子由署长亲自督办,刑事科的各单位都要以此案为重心,全力以赴,及时破案。此外,由于目前形势比较特殊,警力严重不足,机动支援科与犯罪心理分析科也都要临阵以待,随时候命。

“另外,我们已经与相关的新闻媒体通过电话,不得对此案进行任何形式的报道。同样的要求,此案是秘密调查,所以警署内的所有人员也必须对此案绝对保密,不得向与本案无关的任何人透露半点信息。如有违反,后果自负。”

本默认真地记录下每一条新的线索,以及刑事科对于该案的侦破方向,可脑海中却反复闪现出自己归纳出的那十条线索。孰对孰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凶手真的如刑事科判断的那样是报复杀人么?本默有点怀疑刑事科的侦破方向,但是又不敢保证自己的推理结论的准确性。一种不祥的预感开始悄悄地萦绕在内心,些许焦躁也隐隐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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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8

长期以来,社会舆论对警方的办事效率低下是颇具微词的,但是这次估计会令所有人都出乎意料,因为静海市警方居然在二十个小时之内就对被害人及其家属的错综复杂的社会关系进行了全面、细致的排查与梳理,并将所有的询问笔录整理成册。坐在会议室里,本默也被这种雷厉风行的工作态度所折服,这与平时社会舆论所质疑的截然相反。

警方昨天确认了死者的身份,今天早上就可以手握整理出来的材料召开第二次案情分析会。可想而知,警署对破获这次的杀人抛尸案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也投入了极大的人力与物力。

本默把思路折向自己的推理分析上,难道这就是凶手想要得到的结果吗?

“资料都已经发到你们手里了吧。”主持案情分析会的仍旧是周科长。“那我们就闲话少说,直接入题。根据调查,死者极有可能是在五月三号凌晨两点半以后遭到凶手的劫持。因为死者在五月二号晚上十一点开始,与几位朋友在本市的夜色酒吧聚会,直到三号凌晨两点半,死者因为与另一位伙伴发生口角才独自离开。此后,再也没有人见到过死者。
“酒吧门口的监控设备也记录了死者在两点半独自离开,但是没有拍摄到更多有价值的画面。死者所居住公寓的监控路线也没看拍摄到当日死者回家的画面,死者雇佣的钟点工也证实当天并没有在其居所见到死者。死者的私人汽车被发现的地点也在夜色酒吧附近。这就基本上说明了死者极有可能是在五月三号,凌晨两点半离开夜色酒吧之后遭到了劫持。”周科长指了指背后屏幕上的那辆黑色路虎。

“根据与死者当晚聚会的朋友所提供的信息,死者石林娜当晚并没有喝很多酒,其意识还是非常清醒的。但是验尸报告上明确指出,死者的头部皮肤组织完好,不存在出血或者挫伤。其胸腹体表完好,无钝器、锐器伤,也没有发现遭到暴力侵害时可能留下的搏斗伤和抵抗伤。这就说明,很有可能是熟人作案。凶手遇到被害人,寻找一个借口将其哄骗上自己的车内,然后伺机将被害人劫持。
“此外,大家一定要注意本案另一个重点,那就是抛尸现场。死者是被剥去衣服后,被凶手弃置在滨海广场。这很明显是一种变态性的羞辱。凶手与被害人之间一定存在什么尚未查明的关系或者仇恨。
  “刑事科加上各分署警力的协助,连夜走访调查,已经梳理出了死者及其父母的比较详细的社会关系。死者的父母提供了一份嫌疑人的名单,一共是七个人。刑事科也在第一时间对这七个嫌疑人采集了语音样本,送去做了声纹图谱鉴定。可能是因为时间比较仓促,鉴定出来的结果显示这七个嫌疑人均不是打电话到电台的那个男人。我已经要求声纹鉴定师重做一次比对,希望第二次能够有一个明确的结论。
“就算这七个嫌疑人的声纹鉴定与之前凶手的声纹不一致,也不能就此将他们排除在怀疑的名单之外,因为也存在雇凶杀人的可能性。我们要派人二十四小时进行监控,一旦证据确凿,确保在第一时间将其缉拿归案,严防嫌疑犯逃脱。”

本默闷头做着记录,心里却对这种二十四小时的监控持着否定的态度。在多种外部力量施加的压力下,哪还有富余的警力来对这么多人进行监控。况且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明确地指向这七个人。本默还是相信自己之前的推理,那就是出凶手和死者之间不存在相识的关系。现在声纹图谱对比也已经出来了,也很明确地证明了自己观点。就算周科长借口说鉴定仓促,但是进行第二次对比鉴定也不过是浪费时间。
“此案的抛尸地点是一个公共场所;到目前没有寻找到一位目击证人;凶手还有胆量打电话到直播中的广播节目中坦白自己的罪行,这一切都说明凶手是事先就计划好的。另外,打进电台的那个电话无法寻找到源头,这说明凶手对电信或者电脑知识比较了解,要不然就是有过电话诈骗的前科。凶手如果不是熟人,那么他一定是个犯罪的老手。”

周科长所说的也有些道理。

那个电话诈骗应该是指去年九月份破获的案件。一伙不法分子打电话到居民家里,谎称自己是电信客服,骗居民说他们的固定电话欠费达到数千元,需要立刻充值。于是一幕幕连环骗局接二连三地上演,单笔诈骗数额最高的达到了十万元。而这些骗子所使用的通信设备却始终查不到源头,警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些人绳之以法。

“我知道在座的诸位连夜奋战都很辛苦,希望大家再接再厉,尽快拿下此案。”

周科长发言完毕之后,其他的几个负责侦办案件的警官分别对案子提出自己的观点和补充。

本默大致看了看面前的那一摞资料,实在是太多了。虽然另外有一份是梳理出线索和信息的资料,但如果想要了解整个案子的相关内容,还是要花点时间在这些询问笔录上,然后依照本默自己的思路来筛选需要的信息。毕竟刑事科的办案思路与自己的推理思路是南辕北辙的,如果案子的定性与刑事科所判定的一致,那么以刑事科的人力物力,还有办案经验,及时破案就不是什么问题。可假如案件的性质与本默所推论的结果一致,那么就要使用犯罪心理学来进行分析,而且早一刻进行相关的调查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哪怕最后的事实证明自己的推论是错误的,这都好过于多出几个无辜的受害者。

连环案件中的各个案件必然存在某种特征性的线索进行串联,只是现在凭着一个独立的案件很难推断出第二个案件的具体情况。

有时候,连环案件其实就好像“1、1、2、3、5、8、13、21……”这样一个看似普通的数列。可如果要判断一个未知的数列是等差数列、等比数列,或者推算它们的通项公式,就一定要给出前后几个相关的项数才可以进行推倒其之间的关系。

本默的心里泛出一丝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担忧。难道非要等到第二个,甚至第三个“项数”的出现才能推导出其中的“通项公式”么?

本默一份一份地阅读,试着过滤出符合自己推理结论的信息。

死者失踪的时间是在五月三号凌晨两点半。凶手是否也是一个喜欢泡夜店的人?既然凶手犯罪存在计划性,如果他不是一个经常流连于夜店的人,又有谁会在这么晚的时间去劫持被害人?

死者当晚身着黑色紧身无袖高腰裙,黑色长筒丝袜,黑色细高跟长靴,还有一个GUCI的亮红色单肩包。除了这个亮红色单肩包,死者从上到下是一身黑色的装束。凶手是否会专以这种黑色系衣着的女性作为杀害目标?

死者的个性比较独立,长期处于独居的状态,在市中心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公寓。虽然入住其公寓已经有两年左右的时间,可基本上没有与邻居有过什么接触。以至于其同层的邻居在笔录中说,他们与死者最后一次见面都是在几个月以前,这就更不用说能给出任何关于死者的信息了。

其雇佣的钟点工也只是每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来打扫一次卫生,与死者没有什么往来,其工资都是由死者母亲的秘书按月发放,所以询问笔录上也没有看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死者的父母都是静海市政商两界非常显赫的人物,平日忙于工作,无暇照顾死者,与死者接触的机会也不是很多。他们与死者最后一次通话是在四月中旬,直到较长时间联系不上死者才报警立案。天下父母心,谁也不会说自己孩子一丁点的不是,他们的笔录上有许多关于死者的信息,还有几个他们认为最有可能是凶手的嫌疑人,信息也比较详尽,但是没有提供本默认为可以做切入点的线索。

让本默比较感兴趣的倒是和死者一起在夜色酒吧狂欢的那几个朋友。死者失踪的当晚,与其在夜色酒吧狂欢的朋友有三位,两女一男,分别是田馨,陆莉,和傅笠文。资料上显示,这三个人在死者离开后一直在酒吧玩到凌晨四点。同时,他们也提供了几个有可能杀害石林娜的嫌疑人名单。

死者的朋友,作为除父母之外比较亲密,且接触相对频繁的人,也许可以客观地对死者的起居规律,生活习惯,兴趣爱好,穿衣打扮等各个方面给出更加有价值的线索。

最下面的是那七个嫌疑人的资料。本默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必要了解这几个人的情况,既然资料已经放在手边,就拿过来随便翻了翻。其中有一对夫妻,两个人都是五十多岁,与石林娜存在经济纠纷;第三个人倒是很有意思,他叫江小年,计算机专业毕业的博士生,与石林娜存在经济纠纷;第四个人叫秦素雅,二十五岁,曾经与死者发生口角,并演变为肢体冲突,后来受伤住院;第五个人叫汤伟良,三十岁,与死者存在感情纠葛;第六个人叫林晓峰,四十六岁,与死者的父亲存在经济纠纷;第七个人叫陈志辉,三十八岁,与死者的父亲存在经济纠纷。

  本默大致看了几眼,然后把这部分资料放在了一边。按照刑事科的思路,这几个人是他们重点怀疑的对象,由他们来处理不会有任何的问题。作为犯罪心理科的人,还是不要去置喙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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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9

单从傅笠文的外形来看,他绝对是一个吸引女孩子眼球的那种型男。一副帅气的面孔,啫喱水定型的黑色短发,造型别致的银色耳钉,亮白色的条文衬衫,左手食指上的银色戒指,水洗打磨的灰色牛仔裤,一尘不染的白色休闲板鞋。似乎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种干净、清爽、时尚的气息。

  “我知道的都跟你们说了,这一时半会我也想不起什么更多的东西。就算你再给我两个月,我估计还是想不出什么东西了,真的!”傅笠文表现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重重地说出最后两个字。停顿了片刻后,又补充了一句:“过一会我还要陪我女朋友吃饭、逛街、打球。”

“不会耽误你太多的时间,我只想了解一些关于石林娜的基本情况。”

  “基本情况?什么叫基本情况?年龄?职业?家庭背景?你们警察应该会调查地比我要清楚地多啊!”

  “当然不是这些,我指的是起居规律,生活习惯,兴趣爱好,穿衣打扮之类的情况,再或者关于她的一些比较特别的事情。”

  “我又不是他男朋友,我怎么可能了解她那么多事情?就算是她老爹都未必对Selinna的事情一清二楚。”傅笠文对本默的问题感到一种莫名其妙。

“你说的Selinna是指石林娜?”

“嗯,她自己起的英文名字。我和Selinna也是在夜店偶然认识的,虽然我们认识了一年多,可也就是偶尔在一起玩玩而已,我跟她一点也不熟。”傅笠文把眼神垂向桌面。

“那他有男朋友么?”

  “这我就不清楚了。围着她转的男人多得是,谁知道有没有的。”

  “她很招男人喜欢是么?”

  “是啊!人长的漂亮,身材也好。只要她在舞池里跳舞,其他的女孩就都要闪到一边去。无论去哪个酒吧,总有一帮男的围着她献殷勤。”

  “她平时去酒吧的着装有特点么?”

  “特点?Selinna平时穿衣服都是很紧身塑形的那种,在酒吧那种地方,女孩子都差不多这种衣服,玩的就是诱惑。”

  “那她平时都喜欢些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们除了能在一起玩的比较嗨一点,平时也不怎么接触。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也不怎么喜欢她。”

“不喜欢?那为什么还经常在一起玩?”整个询问过程像是在挤牙膏。

“她的脾气不太好,眼光也特别高,谁都看不上,谁都瞧不起,好像这个世界就他们家有权有势有钱,想玩谁就玩谁,想整谁就整谁。”傅笠文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声音逐渐低沉了下去,看了看手表。

“能讲的具体一点么?”本默想要针对性地搜集一些信息,但是这种针对性又似乎显得无比地宽泛。

“我就是这么认为的,具体的我就真的不知道了。”傅笠文说到“真的”两个字时再次抬起头看着本默,似乎一脸的无辜。

“你不是石林娜的朋友么,怎么会对她的情况了解地这么少?”本默提问的语气很温和。

“我们就是一般的玩友,偶尔朋友聚会的时候就凑在一起玩玩罢了,她那种人离得太近就是个麻烦。”

“你指的那种人是什么样的人?”

“我现在真的要去接我女朋友了,我知道的昨静海跟你的同事说了,你们不是做了笔录了么。”

“那好吧,今天就不再打扰你了。如果有必要,我还会带电话给你的,希望你不要介意。”本默感觉到傅笠文是故意要撇清自己与石林娜之间的关系,有些话都是点到为止,而且这么短时间内他不断重复着“真的”两个字,这的确耐人寻味。

“啊?”傅笠文一脸的无奈与不满,他与本默四目相视了几秒钟,将嘴角轻轻一撇,苦着脸说:“老大,我对Selinna的事情真的不清楚。如果你对她的乱七八糟的事情感兴趣,我建议你去找田馨和陆莉。女孩子的事情肯定要问女孩子才合适,我保证你能从她们那里搜集到很多关于Selinna的事情。”

“田馨?陆莉?是不是石林娜事发当天也和你们在一起?”

“对!对!对!就是她们两个。”傅笠文看了看手表,表现出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老大,我真的要走了,我女朋友是河东狮,得罪不得。”

  “那好吧!”

就这样,两个人匆匆结束了十几分钟的对话。

本默看出傅笠文是在故意回避这件案子,只是这短短的对话还不足以得出什么有实质意义的结论。看着傅笠文离开的背影,本默嘴里轻轻念叨出两个名字,田馨,陆莉……

[发帖际遇]: 潘恩参加学院有奖问答,获得奖励学分1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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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0

新竹路加州咖啡厅——地点是田馨定的。本默步入咖啡厅,四下环顾,在靠窗的位置上静坐着一个模样娇羞的女孩子。她以手支颐,默默地注视着窗外来往的行人与穿梭的车辆,那种淡淡的神情,在咖啡厅柔和的光线与舒缓的蓝调的映衬下,更显地娇嫩与可人。

  梨花头,粉色外套,LV手提包,按照电话里提供的特征,本默向那个女孩子走了过去。

“请问,你是田馨吗?”虽然本默确定这个女孩子就是田馨,可出于礼貌还是使用了疑问句。

“是的!”女孩子闻声转过脸,面带笑靥地说,“你就是本默吧!请坐。”

“让你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

  “没呢,我也是刚刚到的。”田馨的声音就如同她的外表一样柔嫩,她喊来侍应生,问本默:“你想喝点什么?”

“呃……随便吧!”

“随便是什么啊?呵呵……这里可没有你说的那种饮料。”田馨对侍应生说,“两杯摩卡,谢谢。”

“你经常来这里喝咖啡吗?”本默很自然地开启了话题。

  “偶尔,有时候看心情,有时候看天气。生活平淡一点的时候就来这里坐坐,什么都不用想;天气阴郁的时候也来这里坐坐,看看玻璃外面的雨景,还有来来往往的过客。每个人都会有想要静静享受独处的时刻,不是么?”田馨说的话有点像一个忧郁的小女生,她用小匙轻点着咖啡,说,“你知道么,法国人对咖啡的评价是:浓黑如恶魔,滚烫如地狱,清纯似天使,甜蜜像爱情。”

“你似乎对咖啡很有研究,你的朋友们也都喜欢这种小情调么?”本默说着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

“每个人都不一样,包括Selinna。你在电话里说想了解一些关于她的情况,你指的是什么情况?”

“起居规律,生活习惯,兴趣爱好,穿衣打扮之类的情况,再或者是关于她的一些比较特别的事情,总之她比较特别的地方。”

“特别的地方?她一直都挺特别的,所以也好像就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了。”田馨似乎是在开玩笑,她轻啜了一口咖啡,继续讲道,“Selinna喜欢黑色,最爱吃的东西是cheese,喜欢的影星是Johnny?Depp,喜欢的国家是法国……你想知道的应该不是这些东西吧。”

  “讲讲别的吧。石林娜平时是一个人住么?”

“对。她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好像是在市中心一个高档住宅。我们在一起玩也都是事先打个电话约好时间和地点,因为她在生活上基本没什么规律,绝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昼伏夜出’。我还是收回刚才的那个词吧,这个时候用这种调侃的形容词不大合适。”

“嗯,你继续。”

  “她在生活上挺独立的,什么事都要自己做,而且很仗义,我不知道该不该用‘仗义’这个词来形容她,不过我一时也想不出适合的词来形容一个女孩子,反正只要你有事求她,能办的她绝不推辞。我很佩服她这种性格人,有时候我还觉得我自己是不是太娇弱了,怕这怕那,偶尔还很情绪化。”

“像石林娜这种在性格上表现为独立、刚强的女孩子似乎往往更需要别人的照顾和保护。”

“有的女孩子是这样,但是Selinna不是。你知道Selinna买的是什么车吗?”

  “好像是一辆黑色的路虎吧!”本默记得在警署开会的时候周科长提到过石林娜的座驾。

  “是啊,一辆黑色的路虎。你知道Selinna为什么买路虎吗?”

  “这我当然不会知道。”

“她说她喜欢老虎,所以要买一个‘老虎’当座驾。”

  “哦?”

  “难以置信吧!有人说,见字如见人。其实买车也是一样,什么性格的人买什么样的车。就凭Selinna她们家的能力,给她买一辆一千万的兰博基尼都不是问题,可她就是喜欢那辆两百万的路虎揽胜。其实我也见过一些女孩子开路虎,只是我觉得路虎更适合男人一点。可就算买路虎,我觉得一个女孩子也没有必要买一辆黑色的,红色或者白色的不是更好么。”

  本默象征性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女孩子就应该开漂亮的车,还要很cute的那种。在小车里的女孩子总会风情万种,这样才会让男人们有一种怜香惜玉的冲动。开大车的女人会让男人们不知所措的。再就是最好要能敞篷开的那种,一个女孩子开着车,迎着风,长发飘飘舞动出来潇洒和妩媚才可以征服更多的男人。”田馨轻啜了一口咖啡,将目光移向了窗外,继续说道,“女孩子嘛,就应该有个女孩子的样子。你看我的那辆宝马3系,虽然很便宜,但那才是女孩子应该的开的车。看到了么?就是那辆红色的。”

本默顺着田馨目光指示的方向望去,看到了一辆红色宝马跑车停在街边,正沐浴着户外细嫩的雨滴。

  “嗯,很漂亮的车子,挺适合你的。”本默敷衍着回答了一句。他很同意田馨刚才的那番话,一个女孩子开路虎的确是很帅气,但同时也难掩霸气。本默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孩子表面看似柔弱,但她却可能在一旁将所有事情看得清清楚楚,同时也明白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用一个简单的词来形容,那就是“城府”。

  “石林娜平时还都喜欢做些什么?”

  “购物,瑜伽,旅游,泡酒吧,还有什么真人CS,她的活动多着呢。Selinna每个月的生活费是十万打底,我的可就差远了,真是羡慕死她了。”

“那她平时都和谁一起外出?我是说逛街,瑜伽,泡吧之类的。”

“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她自己出去,我偶尔会和她一起逛街,练瑜伽,不过Lily和她在一起的时间比我多。”

“Lily是谁?”

“不好意思,我们之间称呼英文名字惯了。Lily的中文名字叫陆莉,她也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女孩子呢。”

“哦!那石林娜平时的装束特别吗?像她这样家境的女孩子一定会花费不少金钱和精力放在添置衣物上吧!”

  “稍稍夸张一点说吧,Selinna可以一天换一套衣服,而且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有重复样式。她的衣服、皮包、首饰、香水、化妆品都是名牌,而且从来不买打折的东西。只要是她看上的,就一定会想方设法买到手。有一次,Selinna在专柜看中一款Dior的复古款式的围巾,但是有人早她一步买下了,当时就只有那么一条,结果Selinna第二天就飞到欧洲买了一条一模一样的围巾回来。可玩了没两天,她就把那条Dior的围巾当成抹布给扔了。田馨的双眸中流露出一丝可惜的意味。

  “那她平时穿衣服没有什么特定的风格么?”

“当然有,不知道你见过Selinna没有,她的身材简直就是一件精雕细刻的艺术品,让男人垂涎,让女人嫉妒。正因为这样,她平时着装的Style都是很修身的那种,她喜欢把自己打扮地凹凸有致,有时候她可是魅惑得迷死人呢。她的衣着以深色调为主,偶尔也穿一下鲜艳的款式。只要气温不是低到Selinna无法承受的程度,她一般都会雷打不动地穿上黑丝,就算不穿黑丝,也都是铅笔裤或者打底裤之类的。”

本默当然见过石林娜,而且是看到了一具赤裸的尸体,修长的双腿上还穿着她钟爱的黑色丝袜。

“如果你见过Selinna穿着她标准的修身装,我打赌你肯定会被她迷死的。别说是你们男人,有时候就连我都想伸手去摸一下,呵呵……”田馨似乎是在调侃本默。“还有她身上清清的茉莉香,真的很让人着迷呢!“

  “香水?”

  “是啊!Selinna喜欢Chanel的No.5。我和不一样,我更喜欢Coco摩登小姐。” 片刻之后,她又带着一丝疑惑的神情,问道:“我说的这些事情对你们破案有用吗?”

“会有用的。”

“那就最好不过了,你们一定要把杀害Selinna的凶手绳之以法,为她报仇啊!”

  “嗯,你要相信警署的能力。那么,今天就谢谢你了,田小姐。”

  “田小姐?这个称呼好像太生分了,你还是叫我Honey吧!”

“什么?”

“我的英文名字叫Honey。因为我的中文名字田馨和甜心同音,所以我就给自己起了这个名字。”田馨说着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下,然后说,“也许以后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就交个朋友吧,好么?”

“当然……可以……”本默还是没有好意思说出田馨的英文名字。
【本人球球51308532,喜欢推理的朋友可以加我,但是不要询问小说的剧情,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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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1 2010年5月9日 星期日 17:30

  酒吧里低矮、昏暗的灯光散发着一种慵懒、沉闷的气息,与之相对的,那首来自德永英明的《ダンスはうまく踊れない》却跳动出一个个轻松、可爱的音符。两者的感觉似乎相得益彰,弥补着各自的不足,用一种交织而出的淡淡的气氛填充着偌大的空荡。

  距离营业的时间还有几个小时,酒吧里除了十几个调酒师和服务生,就只有本默和陆莉两个人。

  “在这里谈合适吗?”本默担心这个地方人多嘴杂,案件还是需要保密的。

  “这个你放心,这间酒吧是我开的,这些人自己该干什么他们心里清楚地很。他们也不会偷听我们的谈话,再说这个时间他们根本就没空偷闲。”

  “嗯,那样最好,这个案子暂时还是要保密一下的。”

  “你不像个警察。”

  “什么?”本默愣了一下。

  “我说你不像个警察。”陆莉笑了笑,说,“你比昨天那几个警察可是客气多了,而且看着也很斯文。”

  “啊,他们也是因为着急这个案子。我想你也知道,这件案子已经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了。”在整个警署里,也许只有本默一个人认为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个案。

  “我明白,只要出事的是有头有脸、有权有势的人家,就算是丢了一条狗,那也是天大的事情。”

本默尴尬地一笑,没有作声。他发现坐在他旁边的女孩子是个很直爽的人。

  陆莉说话倒是直来直往,一点也没有客气。她唤来调酒师,问本默,“你想喝点什么?”

  “不了,我不习惯喝酒。谢谢。”

  “我这里不卖假货,柜台上摆的都是纯正的好酒,你应该试试,不用跟我客气。”

  “你误会了,我们在工作时间是不允许喝酒的,而且我个人的确不胜酒力,平时聚会也只是喝一点啤酒。你的这些好酒让我喝,那简直就是浪费。我还是来杯绿茶吧!”

  “嗯,既然是工作时间,那我就不劝你了,下次有机会我再请你。不过,那种几块钱一瓶的绿茶我是不会让你喝的。”陆莉转过脸对调剂师说,“小武,一瓶小啤,一杯Blue Dreaming。”

本默刚想回绝,就被陆莉的一个禁言手势给挡了回去。

“你觉得这首歌怎么样?”陆莉随意开了个话题,她似乎不着急谈论关于石林娜的事情。

  “嗯,不错。你们晚上也放这种曲调么?”

  “晚上当然不会,这是我自己要听的。我难得在这里一个人安静坐会儿,所以就听听慢节奏的歌曲。这首歌的名字叫《わかれうた》,中文的意思是《离别之歌》。我还是喜欢原唱,中岛美雪自弹自唱更能表达出这首歌的意境。”

  “你还会日语?”

  “我在大学学的是日语专业。”

  “Lily姐,你要的Blue Dreaming,还有小啤。”那个叫小武的调酒师递过饮料,还不忘调侃一句,“Lily姐,这是你新换的男朋友啊?”

  “滚蛋。”陆莉瞪了小武一眼,稍作片刻,她又叫住了小武,“等等,你这拿的什么马尿?”

本默不明白陆莉在说什么。

“你刚才不是要的小啤么?没错啊!”

“牌子不对。”

  “没错啊!不是和昨天的一样么!”

  “我说你真是一没长眼睛,二没长脑子。人和人不一样,酒和酒当然也不一样。”

“Lily姐,我错了,呵呵,我这就换。”小武笑嘻嘻地走开了,隔会儿又拿来了一瓶不同包装的啤酒。

  本默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也没有插嘴多问。

  “你来之前还见过谁?”

  “傅笠文,还有田馨。”

  “嗯,让我猜猜。傅笠文应该算是一问三不知,而且很不耐烦。他为了不让你再去找他,索性把我和田馨出卖给了你,所以你没从他那里获得什么有用的线索。田馨倒是应该跟你说了不少事情,但她是个老好人,就算是讲别人话坏也不忘加上几句溢美之词,所以她说的话你要斟酌一二。”

  “你们通过电话了?”

“呵呵,用不着打电话,接触久了就自然知道他们的为人了。”

本默暗暗佩服,这个行为直爽的女孩子居然还有心思细致的一面。

“傅笠文说,你能告诉我很多关于石林娜的事情。”

  陆莉轻轻抿了一口,笑着说:“我是能告诉你很多关于Selinna的事情。这并不是因为我和她的关系有多亲近,而是因为我的性格。”

“你的性格?”本默看了一眼陆莉,然后笑了笑,“明白。”

“你想知道的事情好像和昨天找我的那些警察想知道的不一样,是么?”

  “嗯,我们不是一个部门的。虽然侦办同一个案子,但是方向不一样,所以我们针对的线索也有一点差别。”本默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

  “那你希望知道什么样的事情?”

  “起居规律,生活习惯,兴趣爱好,穿衣打扮之类的情况,尤其是关于她的一些比较特别的事情,或者是与众不同的地方。

“她的确是与众不同,有时候她简直就是一个另类。”

  “这是什么意思?”本默翻开笔记本,准备随时记录搜集到的线索。

“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男人,也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女人。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

  本默点点头,示意陆莉继续往下讲。

  “从性别上,还有着装上来看,Selinna是一个女孩子没错,但是她性格完全就是一个男人,而且一旦喝多了,又会变成一头怪兽,一头会吃人的怪兽。”陆莉点燃了一根香烟,轻轻地吞吐了两口,继续说,“Selinna的父母从小就溺爱她,把她惯出了一身的坏毛病。加上她们家有权、有钱,她做什么事情都是有恃无恐。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等不到就抢,抢不到就毁掉。就她这种性格和作风,不出事才不正常。”

本默在弥漫着烟雾的空气中闻到一丝淡淡的花香。

  “你知道Selinna开的什么车吗?”

  “知道。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

  “其实她最开始是打算买一辆悍马,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就买了那辆路虎。有一次,她亲口对我说,开路虎的女人会很帅气,也很独立,不会让别人误认为她是那种唯唯诺诺的小女人。听了她的话,我都觉得莫名其妙。一个把自己打扮地那么前卫、性感的女人,开一辆那么男人的车子,真不知道她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很强悍的一个女孩子。”

  “你错了,她不仅仅是用强悍两个字可以形容的。Selinna的容貌和身材几乎是无可挑剔的,所以追求她的人自然也没有间断过。其中条件差一点的有外企的小白领、警察总署的警察、有点才情的作家、国家队的运动员、现役的军官,条件好一点的就更不用逐一列举了。就是再怎么优秀的人追求她,她都没动过心。反倒是在几年前,她自己花钱在酒吧找了个美籍的DJ给自己破了红。”

“什么?什么?”本默听到这里,兼职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难以置信是吧!她的所作所为和她的外表相差十万八千里。其实这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Selinna从来都不珍惜自己能得到的东西。她从小就生长在极其优越的环境里,不知道什么叫珍惜,更不知道什么叫做宝贵。Selinna高中都没有毕业,她的高中毕业证,还有大学的毕业证和学位证都是她家里花钱打点了一整套关系网才办下来的,那上面的证件编号也都是备案在册的。按照她的思维习惯,有权有钱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那以石林娜的这种外向型的性格,她得罪的人一定不在少数吧!”本默低着头记录着他所听到的内容。

“你数都数不过来。我刚才说过,她一旦喝多了就会变成吃人的怪兽。这句话绝对不是在开玩笑。单单因为她喝醉而被她扇了耳光的服务生就不止两位数。有一次,Selinna就为了一个座位和另一个泡夜店的女孩子吵了起来,没几句话的功夫,她就抡起一个啤酒瓶砸在那个女孩子的头上,额头上缝了七针。”陆莉喝了一口酒,又续上了一根烟,突然反问了本默一句,“我曝出这么多Selinna不光彩的事情,我是不是侮辱了朋友这个词?”

“你说出这些事情才像一个朋友该做的。”本默抬起头看着陆莉。

“朋友?朋友……”陆莉盯着酒杯,似乎是自言自语,“东方人对朋友的概念和西方人对朋友的概念截然相反。”

陆莉暂停了话题,静静地吸着烟。本默也没有搭话催促。吧台的另一侧,那个叫小武的调酒师一边擦拭着高脚杯,一边仰头看着电视,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什么。

“你并不喜欢石林娜,是么?”

  陆莉点了点头,续上了第三根烟。

  “那你为什么还要一直和她来往?”

  “我的确不喜欢她,但是有些事情不是我不喜欢就可以不去做的。Selinna的父亲和我的父亲是当兵时的战友,我们家能有今天的成绩,很大一部分是得益于Selinna的父母,而现在,我父亲的公司与她们家掌控的集团更是存在着复杂的利益关系。所以,很多时候,我都只能隐忍。”陆莉轻啜了一口,继续说,“虽然我们几个都比较贪玩,但是我们的本质并不坏。可自从和Selinna接触久了,随之而来的暴力事件也逐渐增多,虽然这些事情与我们这几个旁人没什么关系,但我们都已经不可避免地被别人称为Selinna的狐朋狗友。这种贬低个人的头衔送给你,你接受得了么?”

“石林娜有什么和其他女孩不不太一样的地方么?我是说穿着打扮这些方面。”

  “到夜店里来的女孩子穿着都差不多,到这里玩不把自己打扮得性感和魅惑一点,根本就不会有男人搭理你。如果硬要说区别的话,那Selinna从头到脚都是品牌货,就连她喷的香水都可以赶上一个黄毛丫头的整套行头了。”

  “那她在夜店和日常生活里很引人注目么?”

  “她在夜店跳舞是很受欢迎的。只要她一出现,不知道有多少男人抢着给她送酒送花。静海市的夜店没有她没去过的。日常生活的话就一般了,不过走在大街上还是有不错的回头率。”

也许是音乐自动切换的缘故,酒吧顿时安静了起来。吧台那端的小武仍旧一边擦拭着玻璃杯,一边看着电视。

本默无意间瞥见电视画面上出现的一位穿制服的人有点像刑事科的周科长,他即刻冲着小武喊:“小武,电视台放的什么节目?”

  小武转过脸看这本默,愣了稍许,回答说:“好像是什么新闻发布会,上面说什么杀人的事情。”

  “你把声音开打点。”本默隐约感觉这个突如其来的新闻发布会不大对劲。

  “小武,你把音乐也关了。”陆莉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随着电视音量的增大,本默也越发地确定画面中央的那个男子就是周科长。本默觉得奇怪,在案情分析大会上,周科长三令五申不允许透露关于案子的半点消息,他现在怎么又突然开起了新闻发布会?会不会是与石林娜的案件无关的其他什么重要的事情?没这么巧的事情吧!莫非……本默的神经瞬间紧绷了起来。

  画面里的闪光灯不停地闪烁着,台下的记者将一个个问题接二连三地抛向周科长。

静海市真的发生了强奸杀人抛尸案吗?据说凶手曾在都市广播电台的一档节目里出现过,果真如此吗?如果凶手曾经打电话到直播中的栏目坦诚杀人经过,那么是不是在暗示静海市的治安每况愈下?今天网络上的出现的消息是以第一人称叙述,那这个人是不是就是凶手?请问,现在抓到凶手了吗?能提供一点关于凶手的线索吗?警察总署如何评价此次的强奸杀人抛尸案?

本默心中微微一震,他已经大概猜出了这个新闻发布会的内容。这些记者的嗅觉也太灵敏了点,怎么突然知道这么多的内容?

  周科长没有理会台下记者们提出的一系列问题。他用手指轻敲了几下麦克风,清了清嗓音,示意台下的记者他的讲话即将开始。“今天召开这个特别的新闻发布会,是为了澄清今天早些时候散布在网络上的一则谣言。个别无所事事、别有用心的好事分子意图通过一些不切合实际的谣言,编造耸人听闻的故事来扰乱社会治安,破坏静海市的经济文化建设,这是静海市1300万公民所坚决不允许的。”周科长的发言抑扬顿挫,底气十足。他环顾四下,继续厉声说道,“今天在网络上散布的那张所谓的杀人抛尸的照片,经警署的刑侦专家和图像专家的细致分析与研究,已经证明该照片系伪造,且毫无技术含量。网站的相关责任人已经被带回警署协助调查。日后,他们有可能以涉嫌传播非法信息,危害公共安全等相关法律条文给予严肃的处理。同时,我们警方也会联合其他相关部门,彻查互联网上的不良信息与内容,清理整顿一批没有执业资格的非法网站、不良平台。希望在座的各家新闻媒体与静海市的警署同心同力,携手建设一个和谐、健康的文明社会。今天的新闻报告会就此结束。”

台下的记者显然不会满足于周科长的那一小段演讲,因为他们提出的问题没有一个得到正面的回答。周科长讲完最后一句话就打算转身离开,台下的记者见状蜂拥上前想要继续先前的提问,却被几个警察一把拦了下来。

“此地无银三百两。”身旁的陆莉冷冷冒出这么一句。

  “你说什么?”本默对陆莉的那句话深感诧异。

  “白痴都看得出来,这不就是在指Selinna的事情么!”陆莉低语,“散布在网络上的一则谣言,一张照片还需要警署在第一时间召开新闻发布会吗?如果是一件稀松平常的案子那就未免太小题大做了。而且这位发言人没有正面回答记者的任何一个问题,讲完他自己想说的内容就扭头闪人。这是有别的事情要做?还是担心言多必失?或者说,Selinna的案子已经让警署里的那些高官成了惊弓之鸟,要知道,涉及的当事人可不是一介草民。决定召开这个新闻发布会的人只能是天才和蠢才中的一个,如果是天才,那他此举一定有另外深刻的目的,像我这种凡夫俗子根本就不会明白。要不然,他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蠢才。我说的对么?”

本默用一种佩服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留着短发的女孩子,没想到这个看似终日无所事事的年轻人居然还有如此敏捷聪慧的头脑。

而现在,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个新闻发布会究竟是天才还是蠢才的行为。如果不开,那么散布于网络上的照片必然会被好事者人为地恶意加工、杜撰,逐渐演变成一个个耸人听闻的恐怖故事。说不定哪一天死者的身份也会突然曝光出来,这对于死者的父母,以及他们掌管的静海集团都可能造成沉重的打击。就算死者的父母没有考虑过这一点,但总会有一些“关心”他们的人替他们考虑。从这一点说,警署出面辟谣是无可厚非的行为。可是,明眼人也会多多少少地从刚刚召开的新闻发布看出一点不符合常理的地方。正如陆莉说的那样,会让人有一种不打自招的感觉。

那么,网络上的照片是谁上传的?那则所谓的谣言又是什么人编造的?这个人从什么地方弄到了犯罪现场的照片?又是如何得知此案?曝光照片究竟有什么目的?

本默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但又瞬间茅塞顿开。刚才的电视画面里有一个记者提到,网络上发布出来的信息是以第一人称叙述的。加上凶手打电话到电台的细节,还有作案手法的老练程度,还有抛尸现场的照片,把这几个小细节串联一下,那么今天在网络上掀起风波的人是凶手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了,并且凶手至今仍然逍遥法外。如果真是如此,那凶手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在种种怪异行为的背后,究竟是怎样的一张面孔?又是什么样的犯罪心理在作祟?

“你觉得你们能找到凶手吗?”

“什么?”陆莉的话再次触碰到了本默敏感的神经。

  “刚才电视里提到的事情是关于Selinna的没错吧。”

本默点点头。

  “你不要用那种怀疑罪犯的眼神盯着我,我又不是凶手。”陆莉转过脸看着吧台那一侧的小武,继续说,“你们昨天还连夜调查和Selinna有关的每个人,今天就有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敢在网上公开照片和凶杀案。如果是一个局外的好事者,那这个人为什么要在这个最敏感的时期做这种毫无理智的事情?这不是考验一个人胆量的时刻,我更原意相信这是凶手做出来的事情。”

  “假如你不是凶手,那我真该和你交个朋友。”

  “我当然不是凶手,如果是我杀死了Selinna,那我一定会把尸体处理的干干净净,让她彻底地人间蒸发。凭什么还要闹得满城风雨、路人皆知,风险系数太高了,我还想好好地享受余下几十年的生活呢。”

  “你的回答也不是没有道理。”

“你认为接下来的新闻媒体会说些什么?”陆莉反问本默。

  “基本上什么都不会说,至少不会继续做煽风点火的举动。”

  “刚才那些记者追问的架势应该不是装出来的吧。”

  “你不能把个人的举动和机构的态度放在一起考虑,允许刊登和报道的内容不是个别记者所能决定的。”

  “但是也不排除有独立主见的新闻媒体吧。”

  “当然会有,不过那种有独立意识的媒体在这件案子上估计也会谨小慎微。”

  “是啊,这些新闻媒体有几个是靠纳税人吃饭的?”陆莉好像有意调侃本默,笑着说道,“你好像说了几句不是一个警察该说的话,呵呵……”

这也是第一次有人在自己面前说他不像个警察,本默笑而不语。


回到警署,本默从刑事科拿到了关于散布在网络上的那张照片的资料。从画面上来看,这是一张在夜间拍摄的照片。一个女人赤裸着身体,身着长筒黑色丝袜仰躺在湿漉的地面上。虽然脸部图像不是很清晰,但是从地点,衣着,姿态来判断,这的确是死者石林娜在抛尸现场的照片。而且石林娜从头到脚横竖规范地纳入于照片中央,说明当时拍摄这张照片的人不慌不忙。

另外,还附有一段简短的文字:我在5月5日晚上弄死了一个婊子。她的身材不错,长相也很勾人。之后,她的尸体像垃圾一样被我扔在了滨海广场。我在第一时间就打电话给都市广播电台,可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给予我足够的尊重?我很负责地说,到目前为止,我依旧有条不紊地处理着自己的生活。

用第一人称叙述的的几句留言明确地指出案发的时间、地点,又提及5月5日当晚拨打电话到电台的细节。加上死者的照片。毋庸置疑,在网络上散发照片和案件的就是凶手本人。

这次凶手发布的照片明显比上次打电话到电台使用的语言更富有煽动性。赤裸裸的案发画面直接冲击观看者的眼球,刺激他们敏感的神经。性与暴力永远是吸引注意力的最佳话题,而本默手中的这张照片也恰恰包涵了这类内容,夜色、闪光灯、妙龄女子、赤裸、黑色丝袜、露天广场、凶杀、抛尸、变态,或许还会有人为其添加更多匪夷所思的标签。

在留言中,凶手继续使用富有挑逗意味的词语,并且极力侮辱死者,将抛尸称之为“扔垃圾”。直观的画面,加上恶劣的用词,自然会在网络上掀起一阵波澜。

此外,本默还发现,在留言中使用的“扔”这个动词明显和照片中,也就是实际的抛尸状况相反。因为当时石林娜的尸体是很整齐地平躺在地面,是一种人为的摆放。凶手使用侮辱性的粗鄙词语,是因为他的文化程度低?还是对死者存在仇恨?而且是那种深恶痛绝。

前面几句话粗俗不堪,最后一句却稍稍有点特别。“依旧”、“有条不紊”、“处理生活”,这三个词的使用有点让人起疑。整段留言的前后是不是存在一丝矛盾?

还有,凶手所指的“给予足够的尊重”是什么?将案件曝光?藉此获得社会大众的关注?这个行凶者究竟一个怎样的心理状态?

凶手会不会是一个在日常生活中默默无闻的人,可能有过远大而美好的理想,但是郁郁不得志,且经常遭到别人冷漠、鄙夷的白眼。又或是在与人的交流中可能存在某些沟通障碍,有心理问题?这仅仅是本默随意的猜想,没有足够的材料来支持这一点。

凶手在抛尸现场不慌不忙的拍照,还在网络上发帖留言,他意欲何为?拍照片是为了纪念么?那又为什么要发到网络上?他还连续两次曝光自己杀人细节,一个普通的罪犯怎么会有这种非常规的想法和行为?这是一个什么人?他的犯罪动机是什么?他的心理状态如何?

一个个无法解答的问号接二连三地浮现在本默的脑海。

凶手会满足于这一次的杀人吗?以后行凶之后还不会在第一时间公告天下?如果按照凶手继续按照这种模式实施犯罪,那么警署就会完全处于被动的地位。随之而来的政治压力、舆论谴责会像海啸一般淹没这座城市的安全系统。

  刑事科已经调查过凶手的网络IP,可还是无果而终。因为查获的IP地址属于境外的国家,很明显,凶手在上网时使用了虚拟软件,篡改了自己的IP地址。如此细致的保护自己不被发现,同时又频繁的接触社会,凶手显然对自己的网络技术有充足的信心。

遇上如此难以应付的敌手,刑事科的一干同行们现在肯定是气急败坏。而今天白天被抓的那几个网站负责人也只能算他们倒霉了。

本默打开电脑,打算在网络上搜寻一下相关的内容。不出所料,静海市的警署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清理网络资源。翻了几页,好不容易搜出的一个小页面,上面也显示“该主题已被删除,请返回主页”的字样。

本默翻开笔记本,回想着白天的那三次对话。按照他自己的推理思路,凶手会是因为什么原因而选择了石林娜进行加害?家庭背景?性格?外貌?年龄?着装?还是别的什么自己没有发现的特点?

又或者这次的凶杀只是一种随机的抽取?如果凶手只是想获得某种心理上或者生理上的快感,再或者是为了博得社会舆论的关注,那么杀什么特征的人似乎就不是一个可以回答的问题。

本默轻轻地摇了摇头,现在手中掌握的资料有限,此刻下结论还为时过早。那么,凶手的下一步会怎么走?
这个是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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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1  2010.05.09  23:10

  夜晚十一点,收音机里播放的依旧是都市广播电台,依旧是那档没有“笑果”的栏目。只是,今晚的听众比往常多了许多。

  导播与主持人隔窗而坐,实时转接拨进的热线电话。

  “你好!主持人。”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好像也有六十多岁了。

  “你好,这位听众。今晚你想给我们讲的什么?”

  “我想跟那个凶手说几话话,可以吗?”

  “凶……手……”主持人一下了愣住了。他记得自己做的是一档娱乐节目,而不是法制在线。

  “我不知道那个凶手是不是正在电台的那一端收听着这个栏目,但是我知道现在静海市有很多的人都在关注五月五号的那件杀人案。我很想对那个凶手说几句话,主持人,可以吗?”这个人说话的语气非常诚恳。

主持人心存一丝不满,但是在短短的几秒钟后,他改变了自己的想法。既然凶手选择了自己的栏目作为与外界接触的平台,既然上次的杀人抛尸案的确属实,而且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为什么不借现在这个机会就此展开话题呢?虽然这档节目与凶案的话题没有任何的关系,但是作为一个媒体人,一个新闻人,他敏锐地觉察出自己可能是一个距离凶手最近的人,他完全应该利用这种优势。

  “嗯,当然可以。”

  “好的,谢谢。上次我坐车,也就是五月五号那天晚上。我也算是在第一时间听到了你的声音。当时我也不相信广播里说的那件事情,直到今天我看了新闻才想起来。我不想在这里跟你啰嗦很多。年轻人,没什么想不开的事情,生活上遇到挫折或者困难了,找找身边的亲人、朋友,好好聊一聊,为什么非要去杀人呢?况且被你杀死的只是一个女孩子,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把人家……年轻人,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我也活了六十多年了,听我一句,早点投案自首,减轻自己的罪孽吧。
  “好了,主持人,我就说这么几句。”

  “嗯,相信凶手如果此刻也在收音机旁的话,听到您的话一定会有所感触的吧。”

  主持人扭头看了看直播室外的导播。导播正在窗户的那一侧不停地向自己比划着手势,嘴里也不住地说着什么。大概的意思他已经猜出来了,导播间的热线电话似乎忙碌到了极点。

  “好了,让我们接听下一位听众的电话。你好,这位朋友。”

  “你好,主持人。我也想对凶手说几句,可以么?”这个说话的语气中夹杂着几分怒气。

主持人这个时候心中窃喜,但是语气却显得非常平静,他回答说:“当然可以,请讲。”

  “我下面说的话都是对那个凶手说的,请其他的听众不要介意。我说你也至少也应该活了二三十年了吧!怎么就这么没有出息,对一个人手无寸铁的女孩子下手,算什么本事。有能耐你对我下手啊!看我不整死你这个孬种!”年轻人越说越激动。“我猜你从小就缺乏父爱和母爱吧!要不然就是个弃婴!或者你就是被女朋友甩了,再不然就是心理变态,性无能……”

  “这位听众,你太激动了,先冷静一下。欢迎你稍后再打进热线。”主持人觉得这个听众就快失去理智,及时切断了这个热线。“我很理解诸位听众的心情,但是希望大家还是要用理智来对待这件事情。”

  导播为主持人转接了下一个电话。

“您也想对凶手说几句话,是么?”

“不,我不想对凶手说什么,我想对正在收听这个栏目的那些朋友说几句。”相对于刚才的那位热点听众,这位要冷静许多。

“哦?”

  “我理解诸位听众的心情,知道大家对五月五号的案件非常愤怒,也非常想早一刻将凶手绳之以法,但是单凭我们在电台的节目里表示抗议和愤怒是无济于事的。我们这些听众没有线索,没有证据,没有刑侦技术,有的只是心里的那点愤怒与恐惧。”这位听众倒是一语道破了事情的重点。“凶手既然选择了这个栏目作为他接触社会舆论的平台,那他很有可能是对这个栏目有着特别的兴趣。而且那件杀人案件已经在静海市闹得妇孺皆知,社会的关注度迅速提高。我不知道凶手是否还会打进这个热线电话。但是我们与其在这里发表没有任何实质意义的说辞,还不如试着等待凶手是否还会打进电话。如果你们想要接触凶手,想要抓住他,那我奉劝正在拨打热线或者想要拨打热线的听众请放下你们手中的电话。如果你们把线路信号占满了,那你们就连一点接触凶手的机会都没有了。我觉得我们还是要理智地对待这个案子。就这么多了,主持人。”

  “这位听众建议还是非常合情合理的。我们现在就是需要理智一点,不要被凶手所吓到,也不要盲目地发表任何观点。而且我们毕竟只是普通的公民,没有什么刑侦经验。如果大家发现了什么线索,一定要在第一时间联系警方。”

  起初的娱乐节目现在已经变成了众多市民讨论案件的平台。

  “你好!主持人。”一个奇怪而熟悉的声音再次从电台的另一端传来。

  “你好……”主持人瞬间警惕了起来,心中暗暗怀疑是不是凶手果真打进了热线电话。

  “我又来了。”

  “啊……”主持人顿时语塞,他没想到事情发展的如此之快。

  “第二具尸体在东宁区淡水街332号,一个废弃的小作坊里。”话筒里传来的声音清晰可辨,一字一顿。说完就立刻挂断了电话。

“等……等等……”主持人打本想拖住凶手,并从其嘴里套出一些线索,可无奈凶手依旧是我行我素。


一听说静海市再次发生了凶杀案,不少好事的市民对此趋之若鹜。警署的的刑侦人员还未抵达案发地点,犯罪现场周围就已经聚集了数十人,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有增无减。对很多人来说,参观凶案现场可比偷窥隔壁小情侣做爱要来的刺激。有些旁观者明显是开着私家车从远处赶来凑热闹的,还有不少闻讯而至的新闻记者。

如果是记者拍照,那是因为职业本能而存在可理解的地方,可是个别道德低劣的人居然也用相机拍下现场的照片,之后还要故作怜悯的姿态,轻轻地摇摇头,叹息一声,最后再用悲天悯人的口气说一句,“这孩子真可怜!这个社会真是无药可救了。”

现场周围一片噪杂与混乱,刑事科的警察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这些无所事事的旁观者和追逐新闻的记者隔离在犯罪现场之外。

  可正当刑事科的警察准备开始现场勘查和取样的时候,却发现整个犯罪现场就好象是人群散去的菜市场,一片狼藉。地面上散布着无数凌乱不堪的脚印,如果仅仅是湿漉的脚印还可以容忍,可是由于连日阴雨的缘故,这些脚印也附带着泥土与杂物,这些东西使得犯罪现场破坏殆尽。

刑事科的警员连同法医只能看着这杂乱无章的现场隐忍怒火,完全不知道从何下手。这也让急匆匆赶来的周科长大为光火,厉声怒斥手下出警速度过慢,维持现场秩序不力。过了几分钟,周科长稍稍冷静了下来。他心里也很清楚,现在木已成舟,就算继续指责也是无济于事。可周科长还是狠狠地撂下一句话,“无论用什么办法,都给我查出点东西,不然……不然有你们好看。”

  本默和其他同事一起站在现场的外围,他不想再给刑事科的调查增添多余的麻烦,但是在脑海中却一直在考虑刚刚发生案子。今天上午,凶手在网络上发布照片和坦白凶杀案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之后,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再次作案,这个凶手果真是个疯子吗?一个连环杀手如此频繁地作案,并主动联系舆论和媒体,如果不是有心理问题,那他会不会心存其他什么阴谋?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自己是这个连环杀手,那此举是情绪的宣泄?还是趁热打铁?

本默望着现场隔离带之外黑压压的人群,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再回头看看正在废墟内忙碌的同事,心中暗暗感叹,人类的好奇心真是一件可怕的东西。


从犯罪现场回来之后,周科长又连夜开了一次案情分析会。与其说是案情分析会,不如说是批评大会更准确一点。因为是刚刚勘查取样,加上尸检还需要时间,所以对案情的分析和进展程度的汇报只局限于第一起案件。鉴于几个小时前发生凶杀案的特征,如果能够确定凶手是同一个人,那么两件案子将进行侦查。不过这两件案子是否出自同一个凶手,还需要对两次的录音进行声纹图谱对比,最早要等到明天上午。

而关于第一个案件中凶手的声纹图谱,经过第二次细致的比对,在杀害石林娜的嫌疑人名单中居然没有一个人的图谱与之吻合,这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凶手还不在警方的怀疑视线之内。

关于石林娜的案件讲了半个小时,但最终的结论就是四个字——“一无所获”。

几天前还信誓旦旦地要求限期破案,可如今调查却毫无进展,这令负责督办此案的周科长异常恼怒。他在昨天下午召开新闻发布会上否认了石林娜的案子,而紧接着又发生了一件类似的凶杀,这就好像是扇了周科长一记响亮的耳光。第二件案子也许会对迅速侦破案件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结果犯罪现场又被市民破坏地一塌糊涂。碰上这么多麻烦事,换做谁心里都不会痛快。估计周科长本人在署长那里也没有看到什么好脸色,而在座的一干人也自然逃脱不了他的厉声呵斥。

周科长训斥了四十多分钟,期间由于口干舌燥还喝光了两瓶矿泉水。随着怒气不断被水分所“稀释”,他的脸色也微微转晴。在最后,还是一如往常那样分析了该案对静海市的政治、经济、文化等各个方面的影响,还有对市长升迁的利害程度,指示出“非常时刻需要非常作为”,案件从现在起由“秘密调查”转变为“公开调查”,然后简单督促了几句,拂袖而去。

这次的犯罪现场调查可以用“糟糕”两个字来概括。散会后,法医去做尸检,鉴证技术人员去做声纹图谱对比,刑事科的同事去整理“细致勘查”后的物证和线索。所有人的工作都不好做,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所有人的压力也越来越大。案件的性质比起初想象的还要恶劣,从此刻起,睡觉就可能是一件极为奢侈的事情。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亮了,这新的一天又会发生多少难以预知的事情。

本默一个人回到办公室里,原本打算静静地思考一下昨天发生的事情,结果自己的推理思绪也是一团乱麻。目前还无法确定杀害石林娜的凶手和昨天发生的案件的凶手就是同一个人,不排除有个别别有用心的犯罪分子进行“搭便车杀人”。因为如果是同一人所为,那么在如此短暂的周期内犯案,还频繁曝光自己的杀人事实,凶手实施犯罪的信心就过于夸张了,这一点令人难以置信。可如果犯罪分子是两个人,那么这些日子所发生的就是两个个案,起初的“三十字推理”仍旧得不到印证。这也就会加重警署的办案压力,因为第一个案件已经找不到什么突破口,又发生一件“模仿案件”,且现场遭到严重破坏,连续进入调查的死角,那么周科长的那番言辞绝对不是危言耸听。

也许是自己想的太多了,两个案件究竟能否并案,再过几个小时看到声纹鉴定报告就自然分晓了。
这个是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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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02

在警署工作,特别是作为一线的警察,熬夜加班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可毕竟都是父母所生的凡人,很多时候都只是强振作精神投入到刑侦工作中。本默连续喝了三杯浓咖啡,虽然大脑是清醒了不少,可眼皮却始终是有些酸胀发麻。

早上的报纸用头版头条报道着昨天发生的凶杀案,网络上对此案的关注也是铺天盖地。其热度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在举办的静海市经济论坛。

本默对此没有感到丝毫的意外。虽然昨天他和陆莉谈话时认定今天不会有案件相关的报道,但那个时候还没有发生第二起案件,加上警署的极力否认和迅速的清理网络信息,局面已经被控制住。可是随后发生第二起案件却彻底搅乱了警署的计划,静海市发生恶性凶杀案的事情已经路人皆知,警署想要继续遮遮掩掩,那根本就是欲盖弥彰,而且也没有可能继续控制1300万人的视听。凶手远比这些资深的警署高官们聪明得多。

网络上对这件案子的关注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其他类型的媒体。凶案死者的照片、现场目击者的陈述、对社会现状的评论、对案件的推理分析、对凶手的心理画像侧写,各种资料,各种版本,应有尽有。发帖的,围观的,起哄的,骂街的,对案件的侦破跃跃欲试的,形形色色的人聚集于一根根网线连接的虚拟世界里,混乱不堪。而关于石林娜的案件的种种猜测也随着这些报道和舆论情绪的升温开始死灰复燃。

凶手俨然成了“明星”,虽然这个头衔饱含贬义,但其风头已经盖过了近期任何一位演艺界的当红人物。媒体和舆论对凶手的称呼也纷纷出炉,不胜枚举,比如什么电台连环杀手、午夜色魔、撒旦的右手、地狱信使、雨夜屠夫、静海开膛手……

凶手已经“如愿以偿”地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全民公敌”。

本默刚刚询问过刑事科的同事,法医的初步尸检报告和声纹图谱对比鉴定已经出来了,可以确定杀害石林娜的凶手和昨天犯案的凶手是同一个人。不过由于死者的身份尚未确定,接下来的要做的工作就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听说周科长要在八点钟召开第二次新闻发布会,本默从刑事科拿了那两份报告回到办公室就立刻打开了电视。这个时候,凶手是否也会守在电视机前,兴致勃勃地期待一场好戏拉开帷幕?

  新闻发布会的现场要比昨天拥挤好几倍,大大小小的电视媒体、网络媒体、报社、杂志社通通闻讯而至,将原本就不大的会议室拥堵地水泄不通。周科长还未出现,主席台上就已经堆满了大大小小几十个话筒。摄像用的补光灯将发布会的现场照的透亮,没有座位的就索性蹲在主席台下面,还有几个记者正低着头在笔记本上挥笔疾书。看这个架势,今天周科长要应对的可不是简单的现场提问了。

而周科长一出现,整个会议室瞬间就好像是引燃了的火药桶,相机的咔嚓声不绝于耳,闪光灯也接二连三地拍打着他的身影,还有台下记者们的齐声发问,整个会场已经没有秩序可言。

周科长的神情一如往常的严肃。在维持了将近一分钟的秩序后,会场渐渐安静了下来。

台下的记者不再作声。几十双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周科长一个人身上,静静地等待他的开场白。

  “想必在座的新闻媒体都已经知道了,最近静海市发生了两起凶杀案。其凶手的犯罪气焰也非常嚣张,居然打电话到直播中的电台节目坦白自己的犯罪事实。这件事情的确使部分民众的内心产生了多多少少的恐慌情绪,但是我相信,静海市的1300万市民完全有能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我们警署的全体警务人员也坚决不允许静海市存在如此嚣张跋扈、丧心病狂的犯罪分子。希望在座的各新闻媒体,还有静海市的市民能够与警署同心同力,携手合作,惩治罪犯。同时,也希望社会各界对静海市警署抱有信心,我们已经掌握了犯罪分子的重要线索,不日即将其捉拿归案。静海市警署一定会保证1300万市民的生命安全。”

已经掌握了犯罪分子的重要线索?本默刚才在刑事科并没有听说这一点,如果有,那么刑事科同事的表情也不至于那么难看,这估计是周科长安抚大众情绪的说辞吧。

  “您昨天下午刚刚否认了凶杀案,紧接着没过几个小时就出现了另一件命案,被害人好像还是一个学生模样的人,您怎么评价如此迅速的犯罪行为?”

学生?本默稍稍有点吃惊。昨天他没有直接接触犯罪现场,而且现场惨遭破坏,这令所有人都恼怒不已。加上刑事科打印照片、整理线索都需要一些时间,本默也就没有急于询问具体的细节。

“这完全可以说明凶手是个极其嚣张跋扈、丧心病狂的人。警署将全力侦办该案,保证静海市的社会安全。在缉拿凶手的这段时间里,也请静海的市民提高自我保护意识,不要与陌生人搭话,不要在深夜外出,保持与家属和朋友的联络”

  “凶手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连续作案,还在电台的节目中坦白犯罪事实,这是不是可以说明犯罪分子是有备而来?他的这种犯罪模式有什么目的?是向警署挑衅吗?会不会是惯犯?”

“凶手有可能是惯犯,但是依据对案件的分析也不排除其他可能。”周科长对记者的问题也是有选择性地予以回答。

  “凶手是否是一名连环杀手?他针对什么样的目标实施犯罪?”

  “静海市不存在连环杀手,这个请大家放心。近日发生凶案只是一种偶发性的犯罪行为。”

静海市不存在连环杀手?偶发性的犯罪行为?周科长不应该犯这种低级的错误。事实摆在眼前还要矢口否认,这种“Chikatlo综合症”未免太可笑了。

“请问,凶手喜欢针对什么样的目标实施犯罪?”

  “这个暂时保密。”

“什么叫做偶发性的犯罪行为?”

  周科长似乎没有听到刚才的提问,点了另一位记者。

  “可以公开死者的详细资料吗?”

  “事关刑事破案和死者家属的感受,我们不可以公开这些内容。”

  “两位被害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无可奉告。”

  “能透露一点警方已经掌握的线索吗?”

  “无可奉告。”

  “警方是否做好了应对凶手下一次犯罪的措施?”

  “当然。警方非常重视此案,不仅仅成立了专案组,而且投入了比侦破以往案件时更多警力、精力与物力。”

  “您能稍微具体介绍一下都做了什么准备吗?”

现场记者的提问此起彼伏。

  “警署从各单位,各部门抽调精干警员组成了专案组,除此之外,其他相关部门也优先为此案的侦破提供最及时的援助。所有的警员没有特殊情况一律不予以假期。我们将增派巡逻人员,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执行巡逻任务,保障市民的生命安全。另外,我们将迅速修复市内已经损坏的摄像头,并在一些有可能引发犯罪的重要路段上架设监控探头,同样是进行二十四小时监控。”

  “修复和假设监控装置需要多长时间?”对周科长来说,这个问题似乎是有意刁难。

  “我们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修复和架设,这一点请放心。”

“请问警方有信心将罪犯绳之以法吗?”

  “当然有,我们已经掌握了犯罪分子的重要线索。而且,多年来,静海市警方的破案率一直保持在89.6%左右,如此高的破案率也是世界所罕见。静海市的市民有理由相信我们警方的办案实力。请大家放心,警方一定用最短的时间将凶手缉拿归案。”

  “我手里有一份资料,上面显示英国的破案率是87%,法国的破案率是81%,加拿大的破案率是78%,美国的破案率是63%。静海市的破案率能够领先于这些发达国家,那么,剩下的10.4%是什么?”这个记者明显是做了功课的。

  “这就是静海市警方的办案实力。”周科长似乎对应付这帮牙尖嘴利的记者感到一丝反感与疲倦。

  “那您预计可以在多长时间内侦破此案?”

  “不日就可以侦破。”

  “那究竟是多长时间。”

  “这无法给出准确的时间。总之,很快。”
这个是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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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03   2010.05.10 星期一

  两份资料显得有点单薄。不知道是因为犯罪现场被破坏的程度严重,还是凶手压根就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声纹图谱对比的鉴定只要简单看两眼就可以了。给出的鉴定结论证明两次凶杀是同一个人所为。

根据报告上记录,第二名死者是一个男孩子,年龄不超过二十岁,身高170公分左右,体重57公斤,其职业有可能是一名学生。
外表征象:死者面部皮肤和眼结合膜点状出血,颈部存在一条宽约1.6公分的紫色勒沟,方向水平。手腕与脚腕处存在被捆绑束缚而留下的紫色伤痕。头部皮肤组织完好,不存在出血或者挫伤。其胸腹体表完好,无钝器、锐器伤,也没有发现遭到暴力侵害时可能留下的搏斗伤和抵抗伤。
内部征象:系统解剖检验中发现,死者体内的血液成暗红色流动状,内脏器官的浆膜和粘膜下点状出血。胃内不存在食物残渣。颈内部肌群有损伤。其生前未遭到性侵。
死亡时间:五月九日晚八点半至九点半。
死因:压迫颈项部导致窒息死亡。
  结论:他杀。

  与石林娜的《尸检报告》做对比可以发现,这两个人的死因是一致的。

照片上,尸体的姿势与石林娜的尸体的摆放姿势如出一辙,而且同样是赤身裸体。唯一的不同就应该是第二个死者没有身着黑色丝袜了。

抛尸现场没有发现死者的衣物,更没有钱包、手机等可以提供线索确定其身份的物品。凶手在抛尸前就处理了死者的个人衣物,

这次选择抛尸地点实在东宁区淡水街327号,一座废弃的小作坊里。这个地方虽然不是城市的外围,但是地处东郊。出于城区改造的缘故,这片区域刚刚拆迁,所以周围的居民楼距离案发地点很远,周边路口的监控装置也是寥寥无几。而且这片区域有很多的交叉路线,完全可以轻易避开那几处存在监控探头的红绿灯路口。

此外,打进电台的那个电话依旧显示为乱码,根本就无法查找凶手的位置。

  现在本默可以确定,凶手要么不动手,一旦着手实施犯罪就一定是胜券在握。也正是如此,凶手可以有恃无恐地打电话进直播间坦白自己的犯罪事实,并说出具体的抛尸地点。他的自信不是源于狂妄自大,而是来自缜密的犯罪计划,并且严格地付诸实施。这种人犯罪,往往都非常可怕。本默暗暗担忧,将凶手绳之以法是否只是一种幻想?

凶手这次的献声与上次迥然不同。虽然凶手说的话中有一句是“我又来了”,可是如果不做声纹图谱对比分析,那真的会让人误以为存在两个凶手。

  第一句:“你好!主持人。”
  第二句:“我又来了。”
  第三句:“第二具尸体在东宁区淡水街327号,一座废弃的小作坊里。”

最直观的感觉就是凶手突然变的很有礼貌。这次他没有使用任何粗鄙的词语,居然还问候了一下主持人。难道是因为引起了大众的关注,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而刻意让自己的谈吐有绅士风度吗?

“我又来了”这句话算是调侃警察和听众么?讲话的声音清晰,且一字一顿。这次说出的抛尸地点如此精确, 加上后来好事的民众蜂拥奔向案发现场,凶手似乎把每个步骤和细节都考虑地分毫不差。

  可本默还是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为什么第二个被害者也要裸尸?是因为死者的衣服上染上了会指示凶手的证据?凶手不至于和两个被害者都存在不共戴天的仇恨吧?难道是某种宗教仪式?那为什么没有在周围发现比较奇怪的符号或者特征性的标志?为什么第一个死者穿着黑色丝袜,而第二个死者是彻底的一丝不挂?性别差异吗?两个死者都没有受到性侵害,更没有受到虐待,凶手的目的是什么?性无能?还是单纯的心理变态?仅仅是满足杀人的欲望吗?

凶手喜欢绞杀,之后将被害人裸尸后抛弃在公共场所,而非掩埋或者销毁。这可能是凶手的杀人模式。
在杀人、抛尸之后,凶手打电话到直播中的栏目坦白自己的犯罪事实,并提供抛尸地点,这应该是凶手的谋杀签名。

本默轻轻地阖上双眼,搜索着脑海中关于连环杀手的种种信息。他习惯性地拿起一枚硬币,任其在五指间来回翻转。

很多人认为连环杀手都是变态,都是神经病。这种结论虽然不算严谨且过于感性,但也表达出公众对连环杀手的普遍认知态度。连环杀手的种种言论和行为的确是令人发指,但是他们当中并不是所有人都存在精神问题,不过他们都多多少少地存在心理阴影或者缺陷的可能性是存在的。一个可以连续作案,行踪诡秘,毁尸灭迹,掩饰自身真实面目的凶手很难让公众相信他的精神与智力与常人有异。这些人在被逮捕之后,往往会寻求精神鉴定以求的免于死刑,因为他们当中的绝大部分人也是畏惧死亡的。

  大多数人都无法理解究竟是什么样的动机会促使一个罪犯一而再、再而三、甚至数十次,上百次地去实施残忍的谋杀,去剥夺别人的生命?传统的犯罪学认为,金钱、色欲、嫉妒、恐惧、愤怒、仇恨、偏见这“七宗罪”涵盖了出发所有犯罪行为的动机。

本默试着回忆有关犯罪心理学和行为心理学的相关内容,虽然不敢保证能对破案起到至关重要作用,但是也想尝试着挖掘出一些自己没有认真考虑过的地方。

Holmes和DeBurger在1988年根据作案动机划分了四种不同类型的连环杀手。分别是:(1)幻想型,(2)任务导向型,(3)享乐型,(4)权利/支配导向型。幻想型被必须消灭特定人群的幻听或幻视的命令所驱使,譬如去消灭妓女、同性恋者或流浪汉。幻想型凶手经常根据“上帝的旨意”行事。在许多案例中,这种类型的杀手被认为是环游精神病或精神障碍。任务导向型杀手自己认为某一特定人群必须被消灭。他们没有幻视和幻听,也没有异常心理行为表现。享乐型受到快乐和兴奋寻求的驱动,认为被害人是自己享乐的对象。据报道,享乐型凶手可以从谋杀事件本身获得吉大的乐趣。权利/支配导向型则从彻底支配被害者的生死中得到满足。行的成分可有可无,但他们的主要动机是对无助的被害者进行极端的控制。

后来,有人又补充了另外两种类型,分别是认可寻求型和物质需求型。第一种类型的连环杀手实施犯罪的主要原因是他们认为杀人是一种挑战,而他们又可以从媒体报道中获得认可。比如Henry Lee Lucas声称他从15岁就开始杀人,这是一个认可寻求型的典型案例。物质需求型不同于认可寻求型,凶手不断杀人是为了金钱和物质。这类案件包括许多女性连环杀手,她们为了保险金、遗产和其他财务杀害丈夫和求婚者。

在如此多的犯罪动机和类型中,有70%左右的连环杀手都不同程度地存在与性有关的动机和行为,而这70%的罪犯基本上都是男性,女性出于性目的而成为连环杀手的少之又少。

西格蒙德?佛洛伊德认为,性不但是人类的一种本能,更是制约人类一切心理活动甚至是推动人类进步与发展的本源。70%左右的连环杀手都是因为无法遏制的性欲而频频作案,甚至从虐待和杀戮中寻求性快感、性满足。美国著名心理学家安娜?沙特著有一本关于性侵害行为的研究书籍,叫《猎食者》。书中记述了一名性侵害犯罪人的自述:“在我用枪顶住她后背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几乎兴奋地要死过去,这是任何方式的性交所无法比拟的……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我想如果我杀了她,那种感觉一定会更棒的!”这种“感觉”是大多数正常人所无法理解的,但这的的确确是那些以性为杀人动机的连环杀手心理状态的真实写照。这种动机类型的罪犯一部分是由于正常的性取向扭曲并升级导致需要以杀人进行性的宣泄,另一部分则是由于自身存在先天或者后天的非正常性取向、性错位、恋尸癖、食人癖或是性功能障碍,他们由于无法通过正常的途径来满足自己的性需求,就极其自私地去寻求“非正常”的途径了。

最近发生的这两起案子似乎都涉及到性的问题,但是又似乎与性的关联相去甚远。两个死者都被剥光了衣服抛弃在公共场所,却又没有被虐待和性侵犯的迹象。虽然凶手的犯罪气焰极其嚣张,但是他在对待被害人的时候又似乎比犯罪史上那些连环杀手要仁慈了不少。凶手究竟要表达什么?

真的如凶手自己所说,让公众给予他应得的尊重?一个通过杀人来博取社会关注的人,那在现实生活中是个何等落魄、失败的角色。凶手是一个熟练掌握计算机技术、通信技术,了解心理学、社会学,拥有反侦察经验,做事情缜密、有计划的人。为什么总觉得什么地方存在矛盾呢?

两次凶杀的间隔不过四天,凶手的犯罪实力非同一般。凶手的冷却期不算长,但是也不短。虽然不能百分之百地肯定凶手每次间隔四天作案,但是也可以暂时用来估算其下一次实施犯罪举动的大致时间。凶手会在冷却期总结犯罪经验,革新作案方法,并计划下一轮谋杀。同样地,冷却期也是警方全力追捕凶手的“黄金时段”。这无疑给警方寻找线索提供了时间,但是也给办案造成了空前的压力。
这个是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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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04  2010.05.10  20:20

  我现在也变成公众人物了,虽然这种公众人物并不受人欢迎。现在电视里几乎所有的新闻节目、访谈节目都是在围绕着我展开话题,报纸上的头版头条也是关于我的内容。就连那几个影视频道也跟风似的开始播放一些连环杀手题材的电影,《十二宫》、《沉默的羔羊》、《红龙》、《杀人回忆》……

我发现自己在网络上的人气要比在电视上高出数十倍。那里有犯罪现场的照片,有案情陈述,有线索汇总,还有数不胜数的侦探。我刚刚浏览了一下,关于凶手的推理版本已经超过了十种,但是很可惜,没有一种是正确的。我不知道这些侦探是真的想抓住我,还是仅仅出于“推理”的乐趣。好些个只看过推理动画片的小屁孩居然还想在这件事情上一试拳脚,他们知道什么叫做杀人么?他们了解什么叫做犯罪么?他们明白什么叫做恐惧么?真实的犯罪案件永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

  他们现在都怕我,所有人都怕我,包括那些警察。我猜他们正在用这个世界上最最恶毒的话诅咒我,他们想让我死,他们想用各种方法让我死上几百回、几千回。他们真怕我了。

那些人称呼我是什么“电台连环杀手”、“午夜色魔”、“变态杀人狂”、“来自地狱的使者”……就没有人能想一个富有创意的名字吗?这几个称呼实在是没有文化水准了。

  我现在才知道,一个人如果想出名,就一定不能走寻常路,一定要闹得满城风雨、妇孺皆知才可以。

不知道今天晚上有多少人守在电视机前面看着这些所谓专家的案情分析,还有对我的心理剖析。真是一群滑稽可笑的小丑。他们是不是都觉得自己?看了几本书,写上几篇论文,再戴上一副金丝边眼镜就会比谁高明很多吗?他们这种哗众取宠的言论和行为真叫人好笑。我认为这些新闻媒体做访谈节目并不是为了抓到凶手,或许他们根本就不关心凶手是谁,他们关心的是这个题材所能带来的收视率,还有节目间隙的广告费用。

  Edward Gein,Robert Kerrison,Andrei Chikatilo,Richard Ramirez,John Wayne Gacy,Jack The Ripper……

  也许是为了增加访谈节目的趣味性吧,他们把历史上的“经典”的连环杀手一一列举出来了并逐一介绍、点评。然后又试图从这些人身上寻找关于我的某些特点,真是有够无聊!要知道,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他们只会拿着书本上的内容在这里徒有其表地卖弄一番,却根本没有找到问题最关键的地方。

我在幼年没有遭受过虐待,我的母亲并不可怕,我的父亲也不是什么危险人物,我的童年更不缺少关爱和呵护。对我而言,你们所说的尿床、虐杀小动物、纵火这种三联征通通都是无稽之谈。

  他们从两具尸体的抛尸状况做切入点,试图挖掘我的行为痕迹与心理痕迹,然后断言我存在精神问题。果真能确定我就是十三分之一吗?

静海警方90%的破案率?天哪!破案率怎么能与破案水平划上等号。如果警方始终抓不到我,那就真不知道会是哪个倒霉鬼来做替罪羊了。

电视里所谓的专家都是一群小丑,一群可笑的小丑。

  喂!小东西,你最近怎么了?怎么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趴在我脚边一动不动的,即不叫,也不闹。是因为没人陪你玩而觉得无聊了么?

我们在一起好像快两年了吧!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情景吗?让我好好想想,好像是六月份的一个傍晚吧。当时我散步回家,路过一个包子铺,你就蹲在不远的瓦砾堆旁边,一身脏兮兮、臭烘烘的。我也不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突然发善心,给你买了两个包子。当时那个老板还笑话我糟蹋粮食,居然买包子给一个畜生吃。他告诉我说,你在那片废墟里呆了整整半年,白天在垃圾堆里刨一些能吃的馊饭剩菜,晚上就窝在一堆瓦砾中间。我猜你一定忍受了很多的风吹日晒和人们的追打吧。

说实话,起初我根本就没想收养你。谁知道你是什么原因被先前的主人抛弃的,万一有什么治不了的病再传染给我,那我就太冤枉了。你身上一片片地脱毛,而且你还瘸着一条腿。再说,我自己都照顾不好我自己,我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来照料你呢。可我又于心不忍,就又买了两个包子扔给了你。你也奇怪,当初是不是觉得跟着我就一定有饭吃啊?呵呵……

我记得我当对你说的话是“如果你能跟着我走一百米,我就领你回家”。结果,你还真是通人性。

其实说起来,你也挺可怜的。虽然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治好了你脱毛的问题,可你也被迫截掉了一条腿。现在走起路来左晃右晃的,像个蹒跚学步的小孩子,我还真是替你捏着一把汗。

但是自从收养了你,我的生活似乎多了一点乐趣。以前我一个人在家,屋子里总是冷冷清清的,一点活着的气息都感觉不到。自从你来了之后,你在屋子里乱叫吵得我不能好好思考,你随地大小便弄得屋子里整日臭气熏天。你那天居然还去调戏隔壁家的小伙子,你也太色了你……呵呵……

我知道你是一条狗,一条永远都无法与我对话的狗,但是我知道你能听得懂我在说什么。我谢谢你这段日子能够陪伴我,假如哪一天我出了意外,你一定也要好好地照顾好你自己。
这个是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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